我定定的凝着眼前的人，覺得熟悉又陌生，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該説什麼。
“怎麼？晚兒不認識我了？”他沒有像我想象中的那般質問我，卻只是像久未見到的故人一般。
難道對於我的死而復生，他就沒有任何的想法嗎？
還是他已經從中知道了些什麼？
“可不可以放了鳳墨淺？”我開門見山的説道。
眼前的人上前一步，手勾住我的下巴，邪魅的笑道：“晚兒怎麼這麼無情，好不容易見到了，卻是這般態度。”
手指撫過我的紅脣，他凝着我的眼底有幾分曖昧，“那晚兒是以雪舞城城主的身份來見我還是以我本該逝去的晚後的身份來求我？”
他果然知道嗎？
知道我是雪舞城的新任城主？
“昊。”我緩下了語氣，幽幽的問道：“你都知道？”
他揚起脣，笑道：“當然。只不過我沒想到，晚兒幾時也學會顧及別人了？”説到最後，他的笑容裏竟帶着幾分苦澀。
我知道當初是我騙了他，我也知道他知道我未死時，一定會很怨恨我，所以他那是在諷刺我，也在斥責我當初沒有顧及到他的感受。
心裏泛起幾縷淡淡的自責，我的手無意識的撫上他的臉，輕輕的觸碰着他的傷疤，卻被他用力的揮去。
他本來笑着的臉也瞬時變得冷酷，脣邊溢出幾個冰冷的字眼，“別碰我。”
我的手僵硬的停在半空中，隨後尷尬的放了下來，心裏也終於明白，眼前的這個男子不一樣了。
他到底發生了什麼？
對他，我始終無法釋懷，畢竟當初他曾是這麼用心的在關懷着我，而我卻從頭到尾都在騙他。
如果説遇上鳳流刖是我的劫，那遇上我便是宮離昊的劫。
“對不起。”我出聲道歉。
“你以爲一句對不起有用嗎？”本來還極力控制住的情緒，在這一刻全部爆發，“你知道我曾多麼的想和你一起到老，你可知道看到初雲宮失火時，我的心有多麼的難受，你可知道，即便心中懷疑重重，我還是選擇相信你，你可知道，知道你未死的那刻，我的心又是多麼的悲喜交加？”
他緊緊的握着我的肩，凝着我的眼底，滿是斥責，“晚兒，你知道你自己有多殘忍嗎？突然闖進我的世界，又突然毫不留戀的消失，我當真就沒有一絲值得讓你留戀的嗎？”
殘忍？
是啊，我一直知道自己是個殘忍的人。
因爲不想自己再受傷害，所以拒絕別人，也無視別人。
“對不起。”我無話可説，只是再度的道歉。
只是他又可否知道，我曾經遭遇的一切，可否明白，自己也曾欺騙過我？
他從來沒有瞭解過我，所以他不明白。
肩膀上傳來的力道越來越重，他搖着我的肩膀，聲聲質問，“晚兒，你曾後悔離開我？”
“沒有。因爲我要的自由你給不起。”雖然知道傷人，但我不得不明説。
當初，便是他的身份讓我從一開始就知道，我不會爲他停留。
“自由？”他嘲諷出聲，“那現在呢？你不怕我再度剝奪你的自由？”
“比起自由，我有更重要的人要救。”我抬首望着他，“所以，我求你了，放了鳳墨淺，顏絕真的不在雪舞，如果你一定要抓個人來泄氣的話，那我可以留下。”
冰冷的指尖劃過我的臉頰，他幽幽的笑了起來，“晚兒，你説你要留下？”
指尖的涼意透過我的皮膚，慢慢的滲透了進去，記憶中總是帶着暖意的手，此刻卻是如斯的冰冷。
我堅定的頷首，“昊，是我對不起你，和雪舞沒有關係。”
沉默了良久之後，他才突然開口，“好。我答應你的要求，我放了鳳墨淺，你和我回景都。”
“臨走之前，你可否讓我見她一面？”
“好，我也可以答應你。”他凝着我，突然又笑了起來。
而我開始覺得眼前的這個男子已經變得不可捉摸。
見到鳳墨淺那刻，我突然覺得有絲心傷，她受了重傷，顯然是和人大打出手過，但鳳墨淺這麼高的武功，到底是誰有這麼大的能耐把她打傷？
我上前一步，扶住了她，躊躇了半天，出聲喚道：“娘。”
鳳墨淺本來黯淡的眼底閃現了一絲光彩，手艱難的撫上我的臉頰，“夕兒。”
本來有很多話想問她，但此刻卻怎麼也問不出口，她傷勢很重，但他們似乎一直不給她醫治，但又會給她用些藥，讓她不至於死亡。
她顫抖着嘴，似乎想告訴我些什麼，但此刻身後卻傳來了宮離昊的聲音，“好了，你現在見過了。”
我回首，只見宮離昊的身後還跟着莫韞風，宮離昊轉首對莫韞風説道：“把人帶走吧，不然朕隨時可能反悔。”
莫韞風上前一步，抱起了鳳墨淺。
我知道鳳墨淺想告訴我些什麼，於是再次向宮離昊開口，“可不可以讓我再和她説幾句話？”
“我只答應讓你見她一面，可不包括談話。”他似乎有意不讓鳳墨淺把她知道的一些事情告訴我。
見他態度如此堅決，我也沒有再説什麼，只是轉首對莫韞風道：“爹，你帶娘迴雪舞吧，好好照顧她。”
“夕兒，你……”莫韞風還想説些什麼，卻被宮離昊打斷，他朝門外的侍衛大聲喝道：“來人，送客。”
門外馬上進來幾個侍衛，把莫韞風給請了出去。
而此刻，身邊的男子卻突然笑的格外溫柔，似乎又回覆了當初的優雅，他朝我伸手，柔聲説道：“晚兒，我們回景都吧。”
我躊躇了良久，終於把手交到了他手中，而他也笑得異常的燦爛，因爲我明白現在的他由不得我任性。
我不知道此去結果如何，但我卻堅信，鳳流刖一定會來景都接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