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她倉惶的倒抽一口氣,表情猶如驚弓之鳥,連帶着手心也沁出細細的汗珠。風聲嗚咽,似在預兆接下來的悲慘場景,她僵在那裏,欲哭無淚……這傢伙無孔不入,完全就是古代版本的全球gps定位系統,自己怎麼跟他鬥啊,這次可真是出師未捷身先死……
一念及此,她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耷拉着腦袋一副沒精打采的樣子。吳療小心的護她到身後,輕聲道:“等一下我纏住他,你抓緊時間逃跑,知道了麼?”
李冉冉連忙駁斥:“太荒謬了,我怎麼可能跑得掉,再說我也不會這麼沒義氣丟下你跑路……”
“可真是患難情深啊,叫人看了頗爲感動。”紅影瞬間就逼近,夾着風雨欲來的氣勢。
吳療退一步,冷聲道:“有什麼事就衝我來,不避殃及無辜。”
段離宵眯着眼,靜默不語。墨髮似黑綢,齊齊散在他背後,迷離的月光映在其身上,多一份瀲灩,少一份朦朧,這個人,即便不說話,仍是妖冶危險的可怕。
良久,薄脣輕啓:“看來是我養虎爲患了,你可知背叛我的下場?”
李冉冉湊過去,在吳療耳邊細細的道:“你注意了,他對背叛這兩個字有莫名的偏執傾向。”
吳療一愣,“偏執?”
她點點頭,繼續道:“心理方面的疾病,很難醫。”話音剛落,便有異物呼嘯着掠過耳際,她反射性的逸出尖叫,隨即踉蹌了兩部跌坐在一旁。
“再亂嚼舌根就不是現在這麼小小的警告了。”段離宵滿意的笑笑,瑩白指尖夾着蒼翠的葉片,煞是好看。
李冉冉敢怒不敢言,圈起腿坐在那,扁着嘴憤憤不平。
“主上,屬下知錯,甘願受罰。”吳療佯裝乖順的俯下身,暗自吐納氣息,手心再度變爲青黑色,準備趁着對方分神時攻其不備。
“來不及了。”段離宵嘴角扯開淡淡弧度,笑靨如同摻了蜜的毒藥,明晃晃的惑人,頓了頓他又道:“你破壞了我精心安排的計劃,還妄圖帶走我的人,嘖嘖,殺你一千遍都不解恨。”
“還望主上再給屬下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吳療跪在地上,以膝蓋抵地,不動聲色的緩緩靠近,手悄悄背在身後給某人打暗號,示意她一會兒抓緊。
李冉冉皺緊眉,不是她矯情聖母硬要生死與共,只是她心裏再清楚不過,眼下這個時候,絕不是逃走的好時機。先不說以自己的腳程能跑出多遠,光是即將爆發的這場打鬥,恐怕也是勝負一邊倒的局勢,到時候吳療重傷,自己還不是要被捉回來……
所以說――還是舉白旗投降吧……
她認命的嘆口氣,居高雙手慢吞吞站起來,正欲開口之際,原先跪着的人倏然高高躍起,毫不猶豫的朝着面前的人發起攻勢,掌法凌厲,招招致命。
這、個、白、癡!李冉冉急擰了眉,大叫:“住手!別打了!我投降了我投降了!”不過很可惜,沒人理她,那兩個男人正處在白熱化中,自動過濾一切耳邊雜音。
“七絕掌?”略微詫異的語調。
“沒錯。”吳療自負的笑笑,手上動作仍然不見含糊,掌風掠過便傳來刺耳的呼嘯聲,雙手隱隱泛着青色的暗光,衝着對方的大穴處而去。
段離宵也不急着反攻,不慌不忙的避過,輕笑道:“真是有趣,我原以爲這邪門的功夫已經絕跡了,孰料今日又長了見識。”
“這話留着下地府說吧。”吳療殺意頓起,這場戰,不是對方死就是他亡。
又是一招貼着鬢髮險險的擦過,段離宵眯了眯美眸,長指撫過血牙,竹簫頃刻拉長,化身爲通體雪白的銀劍,他單手握着神器,嗤道:“不知死活。”
情勢不對了……
李冉冉瞅着段禍水臉上那熟悉的嗜血笑容,再也顧不得其他,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腳步不停,衝着二人奔去。
電光石火,武鬥戛然而止。
“不要命了是不是?”暴怒的聲音劈天蓋地襲來。
血牙既出,豈能不傷人,她愣愣的盯着面色鐵青的段禍水,手中刺痛拉回神智,虎口處血肉模糊,染開殷紅的花朵,滴滴答答往下灑落。她一陣頭暈,強忍着別開視線,暗自祈禱恐血癥不要現在發作纔好……
吳療趕緊快步走近,“老大你沒事吧?”還未走至李冉冉身邊,強大氣浪便排山倒海的襲來,他費力穩住步子,還沒反應過來胸口已遭重擊,候口一甜,他彎下腰,不受控制的嘔出血來。
李冉冉捧着受傷的手怒斥:“有沒有搞錯啊你,居然搞偷襲,卑鄙!”
段離宵不以爲意的挑高眉:“不偷襲也能贏,只是這樣輕鬆一些,我素來最煩那些公平競爭,在我看來實在是愚蠢至極。”
她恨恨瞪了他一眼,隨即走回吳療身前喚道:“小吳,小吳。”
吳療虛弱的應道:“沒事,死不了。”
李冉冉心疼的替他擦掉脣畔血跡,嘴裏絮絮叨叨:“以前我看到電視劇裏動不動就吐一大堆血,還以爲吐血沒什麼大不了,現在看到你這樣,才知道真的不好受,我……”
話還未完就遭人打斷――“過來!”決絕的口氣,不容拒絕。
李冉冉裝作沒聽見,繼續冷嘲熱諷:“我現在才明白一個道理,以後打架千萬要挑對象,有種人呢,詭計多端,勝之不武偏偏還沾沾自喜。”
“唔……”痛苦的悶哼逸出。
她不可置信的看着寸長利刃深陷入吳療的左手臂,猛然轉過頭大吼:“你到底想怎麼樣啊你!”
段離宵伸出手,一字一頓:“我說了,過、來!”
“別過去。”吳療用沒受傷的手拽緊她的袖子。
段離宵狀似不經意的把玩手中暗器,嘖嘖有聲:“真是有種。”
瞥見對方又要動手,李冉冉只能憋屈的嚷嚷:“我過來了我過來了,你行行好別再亂髮飛鏢了!”
他不滿她拖拖拉拉的速度,長手一伸直接攬入自己懷裏,低頭認真道:“這不是飛鏢,它叫牽魂釘。”
有差麼?看起來不都是個暗器……李冉冉翻個白眼,突然又想起些什麼急道:“牽魂釘?是不是帶了什麼毒?”
“聰明。”段離宵摸摸懷中女子的長髮,略微低下頭對上她的眼睛,“我可以獎勵你不殺他。”
另一邊,吳療再也支持不住,頹然倒地,面色蒼白如紙,手臂上的傷口滲出黑血,他隱忍着劇痛,牙關緊咬,惟有顫抖的身軀泄露出非人的痛苦來。
“你怎麼那麼變態,愛給別人下毒!”李冉冉掙不開他的懷抱,泄憤的拿頭撞他。
他衝她微微一笑,不痛不癢的撂下威脅:“再亂動我可以試試毒瞎他的眼睛。”
她無力的垮下肩膀,懇求道:“把解藥給他好麼?”
段離宵眨眨美眸,“給一個叛徒?”
李冉冉崩潰的道:“他是爲了我才做出背叛行徑的,所以……”牙一咬:“你要毒的話連我也毒了吧。”
他倏然冷冷放開她,“你以爲我不敢動你麼?你不過就是……”
她難堪的別過臉,打斷道:“我知道我在你心裏也不過就是個棋子,我比誰都明白,你不用一直提醒我這個事實。”
段離宵頓住,黑眸有些迷茫色彩,其實原本是很簡單的一件事情,捉回她,殺了叛徒,可是被她一攪和,事情就愈發超出他的底線,他一再容忍一再退讓,變得根本不像自己了……
不該這樣,不該這般心慈手軟,該殺的人還是要殺。
心意已決,他單手提着血牙,步步逼近,風拂過紅衣,似暗夜裏開出的絢爛之花。
“別殺他!”李冉冉驚慌失措的拽住他的衣襬。
他不再留情的震開她,“我要殺的人容不得你說不。”
沒料到對方會用內力阻礙自己,她穩不住步子,在氣浪作用下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手心反射性的想要撐住,孰料尖銳碎石沒有預警的刺入還在流血的虎口處,她疼得倒抽涼氣,嘴裏一個勁直哼哼。
不要回頭,不要在意。
他在心裏默默唸叨,壓下那些素來厭惡的的軟弱情緒,腳步堅定往前,手中血牙冰冷的可怕,似在提醒他不該有的心軟和矛盾。
“嗚嗚嗚……好疼……疼死老孃了!”李冉冉放開嗓子,想藉着大哭大嚎分散段禍水的注意力,然後悄悄拿磚頭――
其實是石頭啦……拿石頭拍暈他,他那麼強悍,應該不會有事吧?
看到對方沒反應,她加大音量:“真的好疼啊!媽啊!”
“混賬!”段離宵惱怒的低斥,不知是在罵自己還是罵她。腳跟一轉又來到她身邊,他略顯粗魯的拉起她,“你就不能乖乖坐着麼?”
李冉冉紅着眼眶,吸吸鼻子道:“別殺他好麼?求你了……”
他沉默不語,眸子裏的溫度降到了極點。
她囂張的舉起藏在身後的石子,“你要是敢殺他,老孃就……”
他不鹹不淡的反問:“就怎麼樣?”
拍死你!!!
“拍死我自己……”她在對方強大的氣場下心虛的臨時改了臺詞。
段離宵繼續裝深沉。
李冉冉高舉的手臂已然有些發酸,但還是兢兢業業的堅持在第一線,反覆道:“我真的會拍下去噢!就照着後腦勺,一下就沒命了!”
他陰霾的臉色似要颳起狂風暴雨,靜默了良久才拉着她往遠處走。
李冉冉拼命掙扎:“等一下等一下啦!”
“還要怎麼樣!”段離宵也怒了,他真的很想掐死這個不識趣的女人,他從來未曾退讓到這般窩囊的地步。
“解藥!”她攤開手。
“沒有。”他乾脆道。
李冉冉張牙舞爪:“你既然都不殺他了幹嘛不做好人做到底!”
他聳肩:“只是普通的毒藥,毒血放盡後便可以自解。”
她氣結:“那你剛剛騙我!”
他面露不耐煩:“我只是說帶了毒,又沒說是什麼毒。”說罷拎過某氣急敗壞的女子扭頭便走,走出幾步後忽而又想到什麼,衣袖一拂,送出一陣掌風,不偏不倚擊中吳療右臂。
喀嚓――清脆的骨頭斷裂聲。
李冉冉瞬間炸了毛,“你做什麼!”
段離宵輕哼:“只是廢了他一條手臂而已,算是便宜他了。”
她憤怒的揮舞拳頭,還想說些什麼,卻被他陡然湊近的臉龐嚇到,“靠那麼近……幹嗎?”
他低頭仔細研究她的臉,眼睛不大不小,鼻樑勉強算高挺,嘴巴不厚不薄,臉型普普通通……
結論――平凡中的平凡。
那麼他剛剛到底是着了什麼魔會被她的淚眼迷惑呢,見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