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媚的早晨,窗外喧囂聲漸漸清晰。
“我聽陳叔說主上此番回莊還一同帶回了個女子。”
“莫要胡說!主上明明就……”
“你知道什麼!護衛們親眼看到的。”
“這...怎麼可能!”
“喏,現下我們便是要過去伺候她的。”
“是個什麼樣的人?”
“噓...先進去再說...”
屋內,牀上的人兒重重的翻了個身。頭朝下,拿枕頭堵住腦袋,可惜沒用,噪音仍在繼續。
沒見過男人這麼八卦的!!!李冉冉翻身坐起,頂着鳥窩頭,面色不善的盯着剛好推門進來的黑衣八卦男a和b。
兩人被她盯的心裏毛毛的,端着銅盆和早膳愣在了門邊。
眼尖的看到其中一人手中貌似有喫的東西,李某人頓感腹餓難耐,搖搖爪子,示意讓兩人進來。
“小姐醒了,先漱洗...”
目瞪口呆的盯着某女異常彪悍的搶過手中的早膳,八卦男a的後半句話生生卡在了喉嚨裏...
五分鐘後...
桌上一片狼藉...
兩少年面面相覷,額角滑落冷汗...
李冉冉這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了自己有失禮,好歹咱也是受過21世紀教育的人,怎麼就跟個山寨頭子似的...於是趕忙低下頭做淑女狀擦拭嘴角...
兩人反應過來,開始默默收拾碗筷。
這兩人屬於典型的見生人就裝啞巴的孬種,剛纔在門外的八卦勁一去不復返,此刻低眉順目的樣子叫李冉冉看了窩火。
“你們叫什麼名字?”
兩人對視一眼,個子稍微高點的那個應聲道:“他叫書影,我叫琴讀,我們都是主上派來伺候小姐的,以後小姐有什麼吩咐都可以和我們說”
李冉冉不時拿眼睛瞟他們,自從穿到這個光怪陸離的武俠年代後,倒是狠狠的飽了眼福,之前屬於領導階層的段禍水先不提,這兩個清秀的少年皮膚細膩,眼神清澈,放到現代也是個校園王子的主。再配上這麼優雅的名字,書影琴讀...身爲女人的李冉冉又無恥的嫉妒了...
半晌,她歪着腦袋閒閒開口:“書影琴讀麼?在我這邊就喚你們爲青菜蘿蔔如何?”
桌前站立的兩人頓時化作石雕,腦門上無數黑線。
“怎麼?有意見?”
“青菜(蘿蔔)但憑小姐做主”
一副心不甘情不願的樣子卻不敢反抗,李冉冉頓感心情大好,昨天老孃被人欺負了,今天就從你們身上欺負回來!
“主上吩咐要是小姐醒了就帶去大堂,小姐換過衣服就隨我們去吧。”
說罷將一套疊的整齊的白衣放在牀上,然後畢恭畢敬的退出,帶上門,守在門外。
李冉冉的小心肝又開始打顫了,竟然完全忘了自己還在別人的地盤上呢,果真是一得意就忘形啊...
門外有人催促:“小姐,好了沒?”
認命的拿過衣服,胡亂的往身上套,這邊的衣服竟沒有古裝片裏的那麼繁瑣,簡單的裏衣和外袍,都是極好的料子,不染纖塵的白。
憑良心話講,李冉冉不算漂亮,充其量也就清秀,但身段還是相當不錯的,除了胸平了點。174公分的身高較尋常女子來說高了許多,但骨架子小,看起來完全不覺魁梧,雙腿筆直,腰身纖細,再加上她本身皮膚極白皙,穿上這款飄逸的白衫竟也亭亭玉立,頗有些出塵的味道。
打開門,外邊的青菜蘿蔔均是一怔。
李冉冉面露得意,驚豔了吧?
兩人不約而同指指她的鳥窩頭,爲難道:“小姐,這樣去恐怕不妥”
大受打擊,原來不是爲俺的美貌所傾倒...
拿過梳子,她梳順了一頭及腰長髮,鬆鬆的繫了根絲帶就出門了。
青菜蘿蔔也不以爲意:“小姐請隨我們來”
一路上美景不斷,隨處可見的精緻樓臺,稍微走一小段路必有一處花園,裏面開滿叫不出名的妖豔花朵,香氣卻異常的清新,有點像段禍水身上的味道,不過顯然濃郁了很多。
李冉冉有些心神恍惚,步伐漸漸慢下來,走在前頭的兩人發覺不對經,回頭時發現她已朝着那大片的花海走去。
青菜一個箭步上前拉住她,手勢極快的在她頸側按了一下,她一下子清醒過來,卻完全忘記剛剛的舉動。
蘿蔔站一旁笑笑:“小姐,這花不可多聞,會產生幻覺的”
這難道就是古代版的□□?...
三人轉過長長的迴廊,面前是一座造型古樸的建築,風格與別處的奢華大相徑庭。
硃紅色的大門前守着一個青衣男子,李冉冉再走近一些,忍不住哀嚎,怎麼又是美男啊,都快審美疲勞了。
青衣男子面容較剛毅,棱角分明的臉,眼神冷冽,瞅着緩緩走近的三人不語。
蘿蔔恭敬的彎下腰:“暗護衛”
男子不發一語,轉身推開門,示意三人進去。
隨後大門又緩緩合上。
又是一條走廊。
李冉冉心想,看來是個大人物,捅捅旁邊的青菜:“他什麼來頭?”
青菜一愣,隨後潛伏在心底的八卦症狀蠢蠢欲動:“是主上身邊的隱衛,武功深不可測。”
“而且惜字如金,我從來沒聽他說過一句完整的話!”蘿蔔在一旁興致勃勃的補充。
“聽說他從小就跟在主上身邊保護了。”
“而且...”
“還有啊...”
李冉冉大翻白眼,她只是想稍微瞭解一下,這兩人都快把別人祖宗十八代挖出來了。
說話間三人已耽擱了不少時間,蘿蔔突然反映過來,推一推她:“糟了,小姐,快去吧,你穿過長廊就是了”
李冉冉猶豫:“那你們呢?”
青菜又開始裝沉穩:“大堂豈是我們下人能去的地方。”
說完和蘿蔔一齊退至門兩側,“我們就在這等着小姐。”
不算太長的走廊,李冉冉縮着步子,儘量拖延時間。
眼前是珍珠捲簾,泛着潤白光澤。小樣,真愛顯擺。順了順呼吸,她撩開珠簾,走了進去。
屋子裏很暗,空氣裏仍流動着隱隱的花香。
刻工繁複的雕花玉窗將外頭的暖日晴光掩去大半,絲絲灑在鋪滿五彩瑪瑙的地面上,精緻的水紅色紗帳挽束在寬大的白玉牀兩側,段離宵斜倚在上面,襟口微敞,一頭墨髮散在身上,漆黑的眼瞳映着桌幾上的七彩琉璃燈,乍一看,竟有些奪人心魂的意味。
身側,有兩個黑衣少年正動作輕緩的替他捶腿,他微微張口,立即有人將剝好的葡萄喂入他口中,他仰着白玉般的脖頸,喉結滑動的軌跡是不露聲色的誘惑。
李冉冉垂下眼簾,珍惜生命,遠離妖孽。
一片靜悄悄。
半晌,段禍水側了個身,狀似不經意的歪頭問道:“休息的可好?”
好你個頭,一大早就有人在房門外唧唧歪歪。心裏這麼想,臉上已換上客套的表情:“好的很好的很。”
段離宵揮了揮手,身畔隨伺的兩個少年領命退下。優雅的打了個哈欠,他緩緩坐直身。
李冉冉一個勁的研究地上的裝飾,這太陽光下熠熠生輝的瑪瑙該值多少錢啊,瞥一眼笑的高深莫測的段離宵,她咂咂嘴,敗家。
下巴一涼,她一愣。
經典的調情姿勢。
李冉冉抬眼,便看到一張近在咫尺的美顏,玉白手指曖昧的流連在她的下顎,帶着滲人的涼意。
李冉冉瞪大眼:“你...你幹嗎?”
手緩緩滑落,在她脖子上停頓,段離宵淡淡的笑:“你到底是何來歷?”
警聲大作。李某人腦子裏難得的清楚,他終究還是懷疑那番失憶的措辭了,怎麼辦,她不安的絞着衣襬,琢磨着怎樣給對方一個完美的回答。
手指突然圈攏。李冉冉死命瞪着眼前依舊笑的無害的少年,拼命掙扎,無奈雙方力氣懸殊過大,她只能不停的用眼神表示懇求,不可遏制的想到前一天晚上那種窒息的感覺,她開始感到鋪天蓋地的恐懼。
就在她以爲自己會這樣掛掉的時候,他卻突然收了手,李冉冉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一臉後怕。
段離宵悠哉的踱步:“肯說了麼?”頓了頓,又笑笑“不說的話也不要緊,就做成花肥好了。”
李冉冉頭皮一炸,驀然想起那片醉綺羅,活埋的滋味光想想便足以叫人毛骨悚然了,她可不願意用一身皮肉去養活那變態的毒花...
久久未得到回應,段禍水開始皺眉,漂亮的黑眸緩緩眯起。
李冉冉幾乎是眼含熱淚:“我真沒騙你,我到現在還一直頭痛,我真的失憶了。”
“你又如何記得自己叫李冉冉?”
李冉冉一愣,這人真不好糊弄。如何解釋呢?心一橫,她捏緊拳頭:“我只記得自己的名字,別的什麼都不記得,你信也好,不信也好,答案只有這麼一個!”來啊,有種就掐死我啊,大不了老孃再穿回去。這麼一想,心裏頓時安定了許多,她伸長脖子挺直腰,兀自強裝鎮定。
等了半天仍不見回應,她偷偷瞥一眼段離宵,發現此人正一臉高射莫測的看着她,目光飽含深意,她頓時心驚肉跳,朝天豎起三個手指,“我發誓我騙你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在古代發這種毒誓是很少見的,因爲古人大多相信因果報應,可對李冉冉這個現代人來說,發誓只是一種確保對方信任的手段,在現代,只要她一說出“如果我怎麼怎麼我就怎麼怎麼”的句型時,她的朋友基本都是保持不屑的表情,硬逼她簽下“如果再犯罰款多少多少元”此等條約才肯作罷。故而得知,對待李冉冉這種人,金錢威脅其實有效得多。
段離宵卻果真並未追問下去,轉過身,接過小廝遞上來的白綢,閒閒的擦手。“那麼你是打算留在山莊了?”
她一下子泄了氣,低下頭小聲的問道:“我要是現在說要離開,行麼?”
對方留給她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你說呢?”
李冉冉聳拉着腦袋默不作聲。
段禍水又躺回那張白玉牀,“檀月,送李姑娘回去休息。”說完徑自閉眼,回覆初見時慵懶的模樣。
隨伺在旁的少年緩緩站起來,低下頭:“是”
可怕的□□會終於結束了。回去的走廊上,李某人本想以熱情的態度與檀月閒話家常,卻在對方冷冷的目光下無奈地閉上了嘴。
不遠處,青菜蘿蔔正在翹首等待。
經過這次與大boss的對決,她突然覺得這兩個八卦男萬份的親切可愛。
快步衝上前,她對着兩個黑衣少年粲然一笑,回頭道:“檀月公子,就送到這吧。”
三人回去的路上,夕陽把影子拉得長長的。
李冉冉感慨:“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
身旁白菜語氣無限崇拜:“小姐好文採”
“一般一般,中國第三”
“何謂中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