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蝕術封閉出的結界忽然傳出警戒的聲音,接着是空間撕裂的嘈雜波動,一道明亮的光線倏然劃破封閉結界,沖淡了血腥腐朽的氣息,透出秋晨的涼意。
能不費吹灰之力破了幻蝕術的,不會是別人……九祀淡然回頭,一個熟悉的米白色身影已靜靜的站在身後。深慄色長髮微微零亂,有幾絲散落在額前,呼吸有些急促,一雙深慄色大眼卻顯得份外明亮,顯然,是一路急匆匆趕來。
“姐姐。”九祀輕輕挑了挑眉。伊顯來的很不是時候,那羣小仙只是失去了戰鬥力,還沒有來得及徹底消滅。
“果然是你。”伊顯在遠處便看見幻蝕術封閉出的結界,情知不妙,趕緊趕過來。果然是九祀搶先追到了此處。還好……伊顯掃了一眼地上的衆小仙,九祀還沒來得及下手。
九祀戒備的退了一步,面上卻淡淡笑道:“姐姐不是也來了嗎?總是殊途同歸了,卻不知你來是幫他們呢,還是殺他們呢?”
“我來是幫他們,也是幫你。”伊顯望着九祀。眼前那雙淺慄的眸子,有些詫異,有些防備,更多的卻是濃濃的疲倦。伊顯的雙眸忽然有些溼潤,兩萬年了,一個本就不在意的王位,真的值得怨恨兩萬年?
“幫我?”九祀有些訝然,但很快就垂下眼眸,淺慄色長髮被微風吹起,輕輕拂過伊顯身上。
兩萬年前,在幻天湖幻靈古木下,兩個少女嘻嘻哈哈的把深慄色淺慄色長髮打成結,說是這樣就可以永遠在一起……
“若是天妖附體,曜日除了仇恨和殺戮,不會再有別的感情。”伊顯輕聲道,“就算他還認識你,也不會記得你曾爲他做過什麼。”
九祀一笑:“轉生的文曲還會記得你嗎?你爲何還要一直護着他?”
伊顯心中一痛,眼神不由自主的落在那個白衣少年身上:“是啊,無論我做什麼,他都不會再記得我了,這種感覺……”伊顯嘆了口氣,轉過視線,“可曜日不同,你至少還有希望,還可以繼續等待。”
“姐姐,”九祀淡淡的笑着,笑容中有幾分決裂:“你等了三千年,也沒等到文曲,我就能等得到曜日麼?我這輩子,一直是你的影子。與其這樣,我寧願他全部遺忘,也不願意他看着我,卻叫着你的名字。”
伊顯沉默,半晌方道:“我會遠遠離開。”
九祀笑而搖頭:“有用嗎?求之不得,只會更思戀更深。”
“你這樣是毀了他。”
“是的,”九祀笑了笑,“我和他一起毀滅。”
“你……”伊顯驚怒,自小這個妹妹就有些執拗,卻沒想到一至於此。
“你不必再說,要我放了他們,不可能!”九祀淡淡一笑。
……
一輪紅日從五色雲霄中噴薄而出,剎那間金色的光輝映亮了天地。
“曜日只剩下今日,我不能看着你們自尋死路!”伊顯怒道。
“今日?”九祀一怔。
“他用自己兩萬年修爲催使天妖元靈提前出世,自己卻靠妖獸元丹維繫力量,明日子時天妖出世,他便將墮爲枯魔!”伊顯怒道,“目前只有這羣小神仙可以阻止天妖轉世!”
“原來你是想送這羣小神仙去阻止天妖轉世……”九祀沉默片刻,忽而大笑:“好~好~好~,那我更不能放過他們。過了今日,一切便重新開始。”
……
伊顯默然望着對面熟悉而陌生的女子,慢慢取出半透明的祈星杖,白色半透明的光華像一層白紗般一瞬間撒開,輕輕罩住地上一羣委頓的小仙。
九祀眉梢一挑,恨笑道:“好,兩萬年前沒決出勝負,今日再鬥一次也不遲。”話音未落,落星杖迸出一道銀光,直指白華。
“我是不想看到你後悔……”伊顯手指一點,落星杖銀光被迫偏移,“不要等到追之莫及時才悔不當初!”
九祀冷冷一笑,不再回話,落星杖當胸揮出一個如意印,一朵巨大的白蓮燦然綻放開來,蓮心處,飛舞出無數潔白花瓣,向那羣小仙襲去。
伊顯雙臂舒展,以祈星杖爲中心,忽的生出一道旋風,將那些花瓣吹得四面飛散。
九祀抿脣,手中結印的光華忽然向外擴展了一圈,花瓣如雨,紛紛從蓮心往外急射而出,在旋風中微微偏斜,仍是射穿了白華。花瓣一觸到少年的身體,便成了利刃,帶着寒光,刺破了血肉。一片薄薄的花瓣掠過伊顯的面頰,“嗤”的劃出一道血痕。
伊顯嘆口氣,身影盈盈一動,已閃到九祀面前,祈星杖直刺九祀眉間。
九祀絲毫不亂,落星杖飛速劃出十字結印,擋在面前。
伊顯這卻只是個虛招,就在九祀分神時,身影如電,已堪堪擦着九祀,插到小仙與九祀中間。
九祀一怔,猛然醒悟到伊顯的意圖,不由秀眉微豎,落星杖縱橫起落間,劃出若幹道凌厲的銀光,帶着霹靂聲,斬向伊顯。
而伊顯只是用祈星杖罩出一個小小的防護圈,擋開了那些殺氣淋漓的光劍,不斷朝着小仙們的方向後退。終於,祈星杖再次舉起,橫掃出一道圓弧,將伊顯和小仙都劃在其中。那道光弧在空中凝滯了半秒,隨即急劇向上下鋪展開去,轉瞬就是一道半透明的光壁。
伊顯微微一笑,用祈星杖創造的“光之壁障”與落星杖不同,是具有實質的,至少在一小段時間內,九祀無法破壞這道壁障。
壁障外,九祀冷冷的注視着那道光之壁障,忽然盤膝闔眼坐下,雙手食指相扣,口脣微動,眉間那顆銀色的月曜石漸漸發出淡淡的熒光,月牙形的藍色光弧從掌心中飛出,一環緊扣一環,重重的砍在光之壁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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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顯嘆口氣,光之壁障雖然憑藉着祈星杖的能量,強化成了實質,但還是不經這些暗月弧砍的。要救這羣小仙,動作還要快些。當下也盤膝坐下,兩掌手心隔空相對,慢慢生出八朵紅蓮,那些紅蓮彼此牽成一長線,從伊顯的手中,依次飄向各個小仙,分別停駐在各人眉心。
伊顯這邊口脣微動,那邊紅蓮漸漸散發出柔和的紅光,像是一團小小的火苗,暖暖的燃燒着,又漸次熄滅不見。
……
衆人先後清醒過來,見到伊顯,都是大喫一驚。
“美女姐姐……”趙言看了眼外面的九祀,喃喃道,“你不會也是來追殺我們的吧?”
迦陵心頭嘀咕:“看情形不像。傳說這靈族兩姐妹一向不和,看來多半是因爲愛上同一個人了,難道是……”大眼睛賊溜溜的瞄了趙言一眼,“……是他?”
這邊迦陵想着,那邊伊顯已斂去笑容,看着趙言肅然道:“你答應我不到魔界來的,我記得我說過,若是你再來魔界,不用別人,我就先取了你性命!”
“啊?”趙言一愣,“難道你把我們從九祀手下救出來,就是爲了親手殺我?不會吧大姐你也太敬業了吧?”
“情殺啊情殺……”迦陵肯定的想。
伊顯忍不住一笑,又嘆了口氣:“我倒是真想殺你呢……”
“想象和現實是有差距的,”趙言立刻熱情洋溢份外狗腿的接口,“美女姐姐這麼溫柔善良,怎麼會是壞人呢?”
說話時,花嫁、牧離等也先後醒來。花嫁默然看了眼牧離:“牧離,你確定你喜歡這種人?”
牧離低頭,我什麼都沒看見什麼都沒聽見。
花嫁嘆口氣,看來花錯是徹底沒指望了……咦,梵天?梵天和梟鳶怎麼還還沒醒來?
花嫁這麼一嚷,衆人這才發現,梵天和梟鳶仍然沒醒,不僅沒醒,梟鳶的身體溫度還在慢慢降低。
伊顯探了下梵天和梟鳶的脈搏,蹙眉道:“這兩人都是中了銀波瀲灩,這個似乎沒什麼大礙。”說着,揚手點了梵天心口玄脈,少年立時悶咳,一口淤血吐出,狹長的眼睛慢慢睜開來。花嫁大喜,便要伸手去扶,梵天卻擺了擺手,自己慢慢坐起,自行閉目調息。
“他呢?”迦陵也探了探梟鳶的脈息,只覺得紊亂而澀滑,且漸次微弱。
伊顯蹙眉道:“這個傷重得多,面上雖看不出有什麼異狀,但內臟幾乎都給震傷了。”
梵天睜開眼,低聲道:“他本是可以自己避開的,但卻先把我推開……”
“狐狸姐姐,”花嫁飛撲過來,“乖乖把十全大補丹交出來,反正你也拐賣了花錯了,再拐騙一個也不嫌多。”
迦陵惆然望着梟鳶,長嘆一聲:“貨色是不錯啊,可惜我只有一粒十全大補丹,已經給你親愛的兄長喫了。不過……”一雙靈活紫眸無比真誠的望着伊顯,“……聽說伊顯大人也是靈族的,治療本族內傷,應該是有辦法的吧?”
伊顯哭笑不得:“果然是沉桑的弟子,典型狐族古靈精怪的性子,”當下從懷中掏出一粒碧綠的藥丸,交給趙言,“這是碧零丹,服下後三日之內不可妄動真氣,否則氣血逆行,可就不妙了。”
“多謝伊顯大人。”迦陵笑眯眯道。看來伊顯和文曲果然有jq,要不怎麼會無緣無故對神仙那麼好?
那丹藥甚是靈驗,服下去不過片刻,梟鳶便漸漸醒轉,只是脈息還弱。
花嫁見梟鳶睜眼,忙喜道:“好了好了。”
梵天望着梟鳶,輕聲道:“方纔多謝你了。”
“多謝多謝!”花嫁也跟着一迭聲道。多好一雷鋒哇,舍已爲人,捨生取義,這是何等崇高的“鳥”格!
梟鳶張了張嘴,卻什麼也沒說,只看着花嫁笑了一笑,又對梵天點點頭。
“人家梵天謝就算了,”花錯插嘴,“你跟着謝什麼?”
“那個那個……”小美女臉頰上忽然飛出一抹紅色,“我團隊精神強呀!我有集體榮譽感呀!”
花錯瞪了花嫁半晌,最後認栽的一低頭,比出大拇指。這種藉口也找得到,i 服了 u。
梵天皺眉看看外面,道:“先把梟鳶安置到旁邊吧,只怕九祀打進來,再傷到就不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