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止行至正殿,只見一人青衣,長身玉立在一副蛟龍翻海圖下,初見此人時陵止心中倒是一驚,本還以爲九重天來人是有什麼要是相商,不想來得竟是他呀!這前後腳的,是來追妻來了?
陵止正了正衣緣,拱手向前,邊走邊道:“原來是玉隱神君。”
玉隱轉身,揖手於胸前,溫潤如玉看的也不出半點武將的樣子:“海皇有禮。”
陵止邀玉隱落座,一旁侍奉的蚌女將茶水端上,便悉數退出了殿中,只兩人留下守在殿外。
陵止做了個請的手勢,“神君不是奉命看守滅聊齋,今日如何有空閒來老夫這裏?”
“滅聊齋暫無異常,得了閒,便四處走走。”
陵止笑得狡猾,他怎會不知這玉隱是個什麼樣的人?便是再閒,滅聊齋他可輕易不會離,除了天君有旨意召他回九重天。這也是天君放心將滅聊齋那樣重要的地方交予他看守的原因。
“我看神君倒不是得了空閒······”陵止笑眯眯的飲了口茶,“倒是來尋小帝姬的吧?”
心思被戳破,玉隱倒也不裝模作樣的,坦誠認下,道:“千代那丫頭不懂事,可給海皇添麻煩了?”
陵止忙擺了擺手,“欸,玉隱神君此言差矣,小帝姬現在可是玲瓏心思,一副師者的模樣倒是讓老夫刮目相看啊!”
陵止此言倒無誇虛之意,今次相見,千代是穩重了許多。
玉隱一笑,眉目間皆是溫柔:“索性她未在此,若是聽見海皇這般誇她,又該得意了。”
“哦,對了。”陵止一副突然想起來什麼的樣子,問:“神君可知道小帝姬身邊帶着的那個孩子······”
陵止一頓,玉隱看向陵止,原本眉目間的溫柔盡皆散去,陵止接着道:“神君可知道那個孩子的來歷?”
“嗯。”玉隱點點頭。
“是何來歷?”
白朮替千代徒弟診斷後說起,他神識微弱不像是神界的人,從脈象上斷像是生於凡體,但又沒有凡魄之像,更不可能是個凡人。陵止自來除了女媧族的蛇靈一脈以外,還沒聽說過什麼這既不是人又不是神,不在六道之中的生物。
陵止原以爲能勞千代之駕守護的,定是神界某個小公子下凡渡劫了,可天神渡劫雖需轉生凡體,但神識由顯,有聖像福佑的,哪像他這般柔柔弱弱的種個毒就能暈這麼許久?
玉隱是個不太會說謊的,但就此事而言,還是說謊要好些?
“那孩子是千代下凡遊歷時,在女媧廟撿的。”
“真是撿的?”
“難不成是偷的?”
玉隱從來不知道自己如此巧言善辯的。
陵止倒是被玉隱堵得無言,這可真不像他印象中的玉隱神君啊!
“神君原來也會開玩笑?”陵止哈哈笑着問道。這素日裏冷麪待人的玉隱神君原來也有如此不爲人知的一面,今日讓他見到着實難得啊!
玉隱則是有些紅了臉,不好意思的揖手道了聲:“玉隱失禮了。”
一番敘談,杯中茶涼,終是進入正題:“不知千代現在何處?”
“哦,小帝姬的徒弟像是種了毒,老夫已將他安頓在藥宮,小帝姬應該是在照顧他。”
玉隱心中倒是安定了些,還好這丫頭沒有太任性直接去酒泉城盜冰精。但是······
陵止起身,道:“神君可要去看小帝姬?”
玉隱亦起身,“煩請海皇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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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代正無聊的臥在巨大的蚌殼裏翻着醫術,就聽得殿外蚌女的聲音,“海皇。”
千代合書起身,剛走到殿外便見一熟悉的身影正在同陵止行禮,待陵止走後方轉身入殿。來人青衣如風,在紋紋的水中衣上的暗紋如同行雲流水,一塊無暇白玉繫於腰間,玉下的流蘇隨着他的步子或收或散,一聲“阿珩”喚得極盡的溫柔。
千代笑看着來人,他雙目如朗月星辰,眉濃而長舒遠······
“你怎麼來了?”千代自然的挽上玉隱的胳膊,原本守在殿外的蚌女也退遠了。
“怕你一時心急,攪得南海不得安寧。”玉隱依舊一副溫潤如玉的樣子,訴說着他的擔憂。
真是知她者莫若玉隱也~
千代隔着廣袖掐上玉隱的胳膊,明明笑得如春風三月,卻又似咬牙切齒:“你當我還是小孩子?!”
是了,她如今有自己的主張,如今,有她要照顧的人。再不是偷偷揹着父君闖了禍來找他‘救命’的小姑娘,再不是藥君那裏喝醉了酒,哭着嚷着讓藥君捎信給他,讓他抱她回去的小孩子了······
千代見玉隱的臉色漸漸變了,鬆開玉隱的手繞到他跟前:“怎麼了,是不是我掐疼你了?”
玉隱停下了步子,握着千代的胳膊靜靜的看着她。那幽深的眸子看得千代有些心慌,玉隱見千代的表情怕是嚇着她了,微微一笑,放軟了聲音道:“我已經一千多年沒有好好看看你了。”
千代一愣,半天纔回他:“不是纔在人間見過?”千代笑嘻嘻的墊着腳去摸玉隱的臉:“你是不是傻了呀~”
玉隱撫上千代在他臉上揉來揉去的手,拉着千代在一旁坐下:“人間好玩嗎?”
“人間······”千代又想起了那次玉隱帶她去人間玩,她開開心心的看着人間的女子羞紅了臉頰許着心願,可玉隱卻告訴她,他要去守滅聊齋了。
滅聊齋,她自然知道那是什麼地方,她多想拉着玉隱和他說:“玉隱,你記不記得過了明天我們就要成親了?”但她沒有問,她知道玉隱記得,更知道就算她說了,玉隱還是會去守滅聊齋。
千代從一旁的小攤上取來一隻花燈,學着人間女子的模樣將花燈放在水面推遠,雙手合十想了半天,她問玉隱:“人可以和神明許願。那麼神,又該將她的願望寄向何方?”
千代避開玉隱的眼,點了點頭,回他:“人間挺好玩的,你看我還白撿了一個這麼大的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