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肚小人腸,小人的心裏別人沒肚腸。
羅氏母女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生生錯過這門好親。
短短十餘年衙,許家就成爲遠近聞名的富戶。其中最最關鍵的,是許家小子的愛妻,從嫁進許家的那一刻起,那是四手從來就沒沾過泥。
婚戀之事,通常是不成親便成仇。
當初與劉氏女的親事泡了湯,折了面子,激得這血氣方剛的小子發誓要將妻寵成太後老佛爺,嫉妒死那纖旦(纖字讀音qian,一聲。木棒,兩頭尖尖,有丈來長,主要挑柴用。這裏輕蔑人的身體太高太瘦。)女人。
許妻坐享其成。男人掙錢她花錢,坐着玩躺着喫想怎麼樣就怎麼樣,婆婆眼神不溫柔了就告相公,相公言語重了些兒還得唆使兒女造反,鄰居們高仰,親戚們討好。哦也,這神仙般養肥婆的好日子!
羅氏母女沒讓許家小子失望。聽見春花娘有意無意的透露,再專門去打聽了之後,羅氏不禁扶胸痛心疾首悔不當初,當初就是綁也該把女兒綁給許家,不然現在她也沾光了啊。嗚嗚,聽說許家小子每月專門拿出一兩銀子給丈母孃養老啊,她可從來沒得到女婿孝敬的丁點物什啊。蒼天,你何其不公!劉小姑蓬頭垢面,表面裝聾作啞心內泣血,那本是她的好日子啊!
可這世間沒有後悔藥賣的嘛。
羅氏對春花娘歉意地說出了後悔下半生的話,“三媳,哎,你說你小姑,就是從小養得太慣了,又犟又固執,你從小把她看大的,肯定瞭解她的爲人。要是小娘子不懂事麻煩了你,可不許生氣呀。”
春花娘一下就明白了羅氏的意思,心想我千辛萬苦求姐作媒。連我親侄女都撇一邊。爲的是那般,結果你倒好,有眼無珠,看你下半輩子怎生個後悔,我且靜靜地瞧着。便道:“小姑是我看着長大的,我怎麼不瞭解她。雖然嘴巴厲害點,不過這也不壞。免得被人欺負了去,但內心裏總是好的。婆婆,有什麼事,請說,當嫂子的,怎能生姑子的氣。”
羅氏推心置腹地道:“哎呀。我一直知道你是和善人。是這樣,你小姑嫌人男方長得太矮了,她又愛穿個花盆底兒,就顯得比男方高了。以後成了親,女高男矮,不好看。小娘子家,就是注重這些表面功夫。是吧。牛頭強按不喝水,所以。這件事就算了吧。這事沒公開。這”
“放心,關乎名節的事。我怎麼能在外面亂說!”
這句話是羅氏此行的目的,聞言她真誠地笑了。
春花娘話鋒一轉,道:“其實我跟你老說,要不是我姐姐的女兒和他八字不和,恐怕兩人早就作親了。我姐姐爲了八字不和的事在我耳邊不知唸了多少遍,也是侄女沒福。小姑無緣。在說小姑之前,就有幾家娘子有點意思了。許家是看在親戚份上,我們劉家名聲又好的情況下,這才相看的。他家的小子可強手呢。等明天我去回了話,人家另行相看,也許過不多久人家就能當爹了。”
羅氏幾乎是聽到一個晴天霹靂,幾乎沒朝春花娘喊出咱可以反悔不,能反悔吧,當我沒說個這話?可是說出的話潑出的水是再也收不回來。羅氏一瞬間那個後悔呀,從成人後,再沒有此刻想變成小孩的,因爲說話不負責任,可以收回說過的話啊。
既然收不回話,那隻好打落牙齒和血吞,表面功夫總是會做的,呆了好半晌,才嘴硬道:“嗯嗯,是無緣。你家小姑也不錯,昨兒還有人來問呢。都不知答應哪一方。”
春花娘只是笑着看她,未答話。
回了家,羅氏就劈頭蓋臉朝劉小姑罵去。
劉小姑得償心願,不和老孃交手。
羅氏找不到對手,只得偃旗息鼓,滿腹心事地打豬草去了。
除非有外人,春花爹孃說話從不迴避女兒。女兒長大了總有一日要嫁進別家,沒了父母呵護獨自承受人生的風雨,不能從小養成副不知人間疾苦天真浪漫的脾氣來。
劉三聽了春花孃的敘述,道:“幺妹錯過了這樁婚事,會後悔一輩子,挑三揀四,錯過了好的,我看剩下的還有好貨!女人就是頭髮長見識短當然除了我家的。眼看她一日大似一日,再這樣下去,滿了二十,官府就要來人了。”
當朝爲鼓勵人口大生產,生多有獎,不生有罰,到年紀不婚者強行配人配/種。
春花不是政客,對時政不大關心,不過對於統治者強行婚配的行動簡直歎爲觀止,爲了社會穩定繁榮,人和牲口其實也沒兩樣啊!
不管親哥哥怎麼感嘆,劉小姑總是認爲自己是對的,錯過了這村,還有那店,世界上還就真沒有嫁不出去的姑娘,她怕什麼呀。
女人自信沒壞處,可過於自信就誤終身啊。
過了幾日,羅氏就帶信給春花娘,說後日別出門,等着劉老頭家的娘子軍來,一起去幫劉小姑相親。
春花娘奇怪地問來人,“既然要相親,就該我回老家一趟。怎麼要我在鎮上等。難道男家在是城裏人?”
來人道:“差不多,鎮子邊上,你去了不就知道了。”
女人的好奇心多重,沒得到詳細答案,那心就像貓抓一般。這夜春花娘在牀上煎了無數個餅子,天矇矇亮就醒了,穿衣打扮,還特意插上一隻銀簪,這纔出了房門。
卯時一刻,春花娘就來催女兒起牀了。
春花姐妹正是貪睡年紀,哼哼嘰嘰,埋怨老孃今天怎麼起那麼早。
春花娘好聲好氣地將女兒們哄起來,說今天要來客,要表現好一點。
春花揉眼睛,抱怨道:“娘,你說你起這麼早幹嘛,再睡半個時辰也使得。婆婆她們怎麼可能來這麼早嘛!”
春月聞言閉着眼又躺回牀上去。
“行行行,小祖宗,你們再睡會吧。”
春花娘將夜香倒了洗好,去街上買了農人的便宜小菜今天比往常買得多了點,以備不時之需,再用爐子煨稀飯,此間打掃鋪子裏的衛生,等飯熟了,抓了點醃大頭菜放香油炒,一邊喊春花該起牀了。
劉三抱了刨花燒火,刨花鬆軟易燃,火燒得亮堂堂,映得爹孃滿面喜色。
春花捏了梳子梳頭,站在門口中笑道:“爹孃,今天心情好呀!”
春花娘道:“快收拾好,該喫飯了。今天不許犯懶,也許有外人來家裏呢。”
春花快手快腳梳了個同心髻,再將梳髮的梳子插在發頂,看起來真是精神百倍。
春花娘見之一笑,道:“我兒梳頭手藝越發上乘了。去給你妹妹梳個同樣的。好看。”
春月最厭煩梳頭,平時都是娘梳的,見姐姐的頭髮好看,就得意洋洋地坐在鏡前,等着姐姐侍候。
春花掐了掐春月的臉蛋,給她梳了,又簪了一隻月季花,看起來真是人比花嬌豔,美得小丫頭抱着姐姐親。
春雪睜着溜圓的眼兒,也要大姐給她梳頭。
春雪頭髮短,就只給紮了幾個揪兒。
一家人愉快地喫了早飯,然後等着羅氏一行到來。
沒多久,一行人就來了。這次羅氏十分大方,專門租了一輛牛車,早早地趕到城裏來。
春花娘熱情地問:“婆婆,你們可曾喫了早飯?鍋裏還有稀飯,我去熱些來。”
不管其他人怎麼想,羅氏可沒心情喫飯,坐了坐,就說要去男家。
春花娘沒看見小姑,問道:“婆婆,小姑呢,怎麼沒看見,今天不是相看嗎。還有媒人呢?”
碧芬娘眼睛閃了閃,沒作聲。
春生娘斜了羅氏一眼,道:“我也以爲今天相看呢,原來不是。婆婆說沒有帶小娘去男家相看的理。定的是明天看人。不過要先探探米家的底,不要被媒人那張嘴哄了。”
既然是私訪,那這麼大張旗鼓的
羅氏沒好氣地道:“怎麼,不能提前打探情況啊!我又沒讓你走路,來回都坐車,苦了你的?只一個姑子,你們當嫂子的,還不興出一份力?”
春生娘忙笑道:“哪能啊,婆婆,這不是以爲是正經相看,結果半路上你卻說只是我們自己來訪一訪。我當時可嚇一跳。你看農忙得,雞呀豬呀,我倒是倒是想四處耍,可家裏離不開人吶。”
“再忙,也沒有小姑子的終身大事重要!”
春生娘撇撇嘴,沒再說什麼。轉頭就和春花娘說私話,“老不死的賊婆,天沒亮就叫了我們起來,原又爲有啥大事,卻是做賊的事,親事正大光明的,搞得這麼偷偷摸摸。急急地喝了一碗清稀飯,小手一解,肚裏什麼都沒有了!”
春花娘心想你沒有女兒,當然不知有女兒的擔心,和你說了也白說,便叫春花去街上買包子。
春生娘喫了幾個饅頭,臉色漸漸好了,還不忘教導春花,“包子有肉沫,好喫,下次記得買包子。你們家大業大,還怕花這兩個小錢兒。”
誰不知道包子比饅頭好喫!
春花態度誠懇,道:“伯孃,不是不買包子,是包子買完了。沒趕上。”
春生娘這才收了嘴。(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