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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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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魏承霖率先發現了她, 忙迎了上來。

沈昕顏看看他吊在脖子上的胳膊,關心地問:“今日可換了藥?傷口癒合得怎樣?”

“已經換了, 太醫說癒合得不錯,再休養一陣子便好了。”自傷後便一直住在福寧院, 難得的是英國公也沒有表示什麼反對的意思,魏承霖只覺得這段日子是他這麼多年來最舒心的。

有隨和的父親,溫柔的母親,可愛的妹妹,還有乖巧的蘊福,雖然兩個小鬼有時候挺煩人的,不過看着他們吵吵鬧鬧不過片刻的功夫又和好, 他便覺得頗有意思。

更有意思的是越哥兒每回捉弄蘊福, 妹妹便像個護短的小貓一般炸起了毛,三人又是一番鬧,鬧得半晌,秋棠喚一聲‘喫點心了’, 立即便安靜了下來, 一溜煙朝着秋棠跑去。

他今日才知,原來小孩子都是這般貪嘴逗趣的!

而此時的小盈芷與蘊福也看到了她,連忙圍了上來,左一句‘夫人’,右一句‘孃親’地喚,屋裏頓時好不熱鬧。

沈昕顏耐心地聽着女兒吱吱喳喳地說着她今日又學了什麼繡法,還差多少便又可以繡好給祖母的帕子了。蘊福則搖頭晃腦地學着先生的模樣對她揹着新學的詩。

雖然這段日子已經看過很多回了, 但是看着這兩個小鬼頭這般逗趣,魏承霖還是止不住想笑。不過心裏還是有些羨慕,他小的時候可沒有機會將學到的詩對母親背一遍。

哄好了兩個小的,又陪着他們說了會話,這才讓魏承霖領着他們到外頭玩。

“今日怎的這般早就回來了?嶽母大人的病情如何?可有好轉?”鬧騰的小傢伙們終於離開了,魏雋航也有機會與夫人說起體己話。

“母親的病還是老樣子,只今日卻多喫了半碗粥,瞧着精神還算不錯。只是府裏頭……”沈昕顏輕嘆一聲,“幾位兄長把家給分了。”

魏雋航愣了愣。

在太夫人病重的時候分家?他自然不會相信此事絕不會是靖安伯提出的,想必是二房和三房那兩位提的吧?孃家兄弟如此涼薄,難怪夫人心情鬱郁。

他環着沈昕顏的肩,柔聲安慰道:“分便分了吧,心都不在了,強留下來也沒個意思。”

“我也是這般對大哥說的。既然二哥和三哥都已經生出了這樣的心思,倒不如便如了他們的願,也免得將來還要落個埋怨。”

“確是這個道理,你能這般想便好。”

“對了,我聽大哥說,是你私底下蒐集了證據,證明伯府與私放印子錢一事無關?”想到兄長說到那件事,沈昕顏轉過身來對着他,緊緊盯着他的雙眸問。

魏雋航不避不閃,坦率地道:“是啊,是我乾的!”

他這般乾脆地承認,沈昕顏倒不知該說什麼好了,唯有呆呆地‘哦’了一聲。

見過溫婉的她、生氣的她、鬱結的她,甚至是俏皮的她,可卻從來沒見過她這般傻傻呆呆的樣子,魏雋航心裏喜歡得不行,忍不住伸手在她臉上捏了捏。

這傻傻呆呆的模樣,與盈兒那丫頭倒有些相像,果然不愧是母女,連發呆都這般可愛惹人憐。

喜滋滋地想着,趁着夫人還沒有反應過來,又湊過去在她臉上‘啾’了一記,這才笑眯眯地看着她終於回神。

沈昕顏的臉騰的一下便紅了,捂着被他親到的地方,羞赧難當地道:“你、你做什麼呀,人家好好跟你說話呢!”

真是的,兩輩子的夫妻了,怎麼不知道他還有這般無賴的一面。

魏雋航哈哈一笑,生怕她羞到極點便會惱,忙環着她安撫道:“好好好,那你還有什麼想說的?說出來我一併回答了。”

沈昕顏在他肩上捶了幾下,見掙脫不開,便也隨他了。

再想想回府路上聽到的那些事,她又問:“我聽說岳平縣百姓上了萬民請願書,請求陛下處死誠王?”

“確有其事!”魏雋航下頜抵在她的發頂處,鼻端縈繞着發上的淺淺馨香,懶洋洋地回答。

“那你覺得陛下可會允了他們所願?”

“會!”斬釘截鐵的回答,讓她愣住了。

“會?你是說陛下會處死誠王?可是先帝的遺命……”她懷疑地問。

當然會,如若不會,那他們這麼多年來的辛苦豈不是白費了?魏雋航暗道。

不過這些事就沒有必要說出來讓夫人喫驚了。

“事在人爲,只要想做,總會有辦法的,你且等着瞧便是。”

沈昕顏狐疑,不過聽他這般一說,不知爲何她下意識地就相信了。

“險些給忘了,遲些日子還要到首輔府去呢!”沈昕顏猛地記起首輔府的白事,一起身,只聽‘哎呦’一聲,瞬間便見魏雋航抱着下巴痛得眼淚都快要飆出來了。

“對不住對不住,都怪我一驚一乍的。”

“噝……不、不要緊。”夫人給的,便是再痛也不能說啊!

這般用力地撞上去又哪會不痛。沈昕顏自然不信他的鬼話,正想吩咐春柳取藥來,魏雋航一把拉住她:“多大點兒事,還要上藥?讓盈兒那丫頭知道了還不定怎麼取笑呢!”

沈昕顏仔細看看被撞到的地方,除了有些紅之外倒也沒有什麼,又聽他這般說,沒好氣地嗔了他一眼。

“這周老夫人去得倒也是時候,陛下還想着要不要一直便讓周首輔這般病着呢,如今不用想了,守制三年,三年之後是什麼光景,那就不是他周首輔所能預料的了。”痛意緩解後,難得夫妻二人這般靜靜地坐着說說話,魏雋航一邊把弄着夫人的衣帶,一邊閒閒地道。

沈昕顏對朝堂之事無甚興趣,聞言也只是‘嗯’了一聲便再無話。

隨即,她便想到了一件事。

周首輔要守制三年,那身爲周家子孫的周懋一房豈不是也要回京了?

這輩子改變的事太多,她已經無法再沿着上輩子的記憶去猜度日後之事了。

雖然想到或許又要對上那一家人,不過心裏已經不會再有那種如臨大敵之感,哪怕還是心裏還是恨的,但是至少不會如上一回時那般激動。

這輩子已經改變了那麼多,她也應該有一個不一樣的人生,不應該再被那家人左右情緒。

想明白這點,她重又低下頭去,認真地疊着女兒的小衣裳。

隔得幾日,朝堂上便傳出消息,元佑帝堅持謹守先帝遺命,不肯賜死誠王。他剛放了話,另一封萬民書又被八百裏加急送了上來,不只是嶽平縣,甚至連周邊的縣城百姓也上了萬民請願書,請求陛下賜死誠王以告慰無辜亡靈。

元佑帝仍是不允,只道人無信則不立,先帝遺命不能違。

再接着,大理寺那邊又查出誠王當年帶兵征戰時,曾以百姓人頭充數冒領軍功。頓時,朝堂一片譁然,民怨滔天,萬民書一封又一封地呈到御案上。

可元佑帝仍是堅持‘先帝遺命不能違’,爲此,就着是‘守遺命’還是‘平民怨’,朝野上下展開了激烈的爭論。

沈昕顏縱然無暇理會外間事,也從丫頭婆子口中得知,如今整個京城到處都在開辯論會,你來我往,口誅筆伐各不相讓。

她有些不解,但好像又有些明白。

“如今各處酒樓、飯館,凡是能聚人的地方都在辯論,個個都爭得面紅耳赤,只恨不得將對方說趴下來。沒想到平日瞧着文質彬彬的書生公子,吵起架來與街頭的大嫂大嬸們也沒什麼兩樣,瞧着可有意思了!”夏荷眉飛色舞地說着她今日所見。

“竟將滿腹經綸的讀書人比作罵街的婦人,你這丫頭,小心犯了衆怒!”沈昕顏沒好氣地道。

夏荷吐吐舌頭,哧溜一直便跑掉了。

魏雋航不以爲然地道:“這比喻倒也沒錯,這讀書人吵起架來,不定比罵街的婦人還要厲害呢!”

也虧得皇帝表兄能想得出這樣的招數,只怕辯到最後,便是“皇帝揮淚斬皇叔”了。

果然,隔得小半個月,元佑帝在朝臣及衆位當代大儒的再三請求下,痛哭着下旨賜死了誠王,當年參與造就趙全忠冤案的一衆官員無人倖免,不是斬首便是流放,嚴重的還被抄家。

元佑帝深感自己違背了先帝遺命,隨後下了罪己詔,更欲起駕前往皇陵向先帝告罪。一衆朝臣跪了滿殿,懇請陛下收回成命,元佑帝一再堅持,最終在朝臣的三番四次的勸阻之下改爲齋戒三月。

轟轟烈烈的嶽平山慘案及趙知府冤案到此正式落下了帷幕!

而當今天子寧願自己受違背先帝遺命之罪,亦要爲民申怨的一連串舉動得了百姓愛戴,百官敬服,清流學子誇讚。

一時間,聲望達到空前地步。

對此,魏雋航不得不對金鑾殿上的那位寫個服字!

而掛起了白布的周府,也迎來了一批又一批上門弔唁的賓客。

沈昕顏自然亦在其中。

周老夫人病逝,周首輔守制三年,便相當於提前退出了朝堂,曾經盛極一時的首輔府,在滿室白布的映襯下,不禁生出幾分淒涼來。

周首輔未至知天命之年,正是應該在朝堂上大放光芒的時候,如今除非天子奪情起復,否則便要等三年之後纔有重回朝堂的可能。

可是哪怕到時重回朝堂,他還能官至首輔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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