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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後,江子兮包攬了一切夥食,巫山派弟子因爲終於喫上了正常且美味的飯菜,對江子兮愈發的信賴與喜歡。
慢慢的,下山採買糧食的諸多事宜安排也都交給了她。
她着手中的一兩銀子,陷入了沉思:
“掌門,你是說,整個巫山派一個月的伙食費……就只有一兩銀子?”
巫山派掌門盤腿坐着,閉着眼睛,鬍子隨風而動,自帶一股子仙氣。
聽見江子兮這般問,他輕咳了一聲,先是回頭覷了江子兮一眼,隨即又轉頭回來,依舊閉着眼睛,輕輕的哼出一個字眼:
“嗯。”
嗯?!
但是現在可是月初啊!
一兩銀子也就堪堪能買回來供弟子們勉強喫飽的糙米,其餘的,想都別想。
江子兮嘴角不由得一抽。
上個月說是讓弟子們下山採買,可事實上,除了米麪和油鹽醬醋,其他的一概沒有買。
肉都是水靈兒和弟子們上山打的,蔬菜則是他們自己種的。
那個時候,她以爲弟子們是之前月錢花得太多了,所以後半個月得節省一些。
可如今來,分明是他們前半個月都沒有花錢,悉數用在後半個月了。
若不是她在做飯,他們指不定還捨不得花這錢。
江子兮坐下,託着下巴着巫山派掌門問道:
“掌門,巫山派是做什麼營生的?”
巫山派掌門一聽這話,立馬瞪大了眼睛,臉紅脖子粗的說道:
“你……你說什麼呢!我們巫山派以拯救蒼生爲己任,刻苦修煉,如何能幹那些俗氣的勾當?”
俗……俗氣?
江子兮神經一跳。
他管賺銀子叫做世俗?
嗯……確實是俗氣的,不過她很喜歡。
非常喜歡。
不過她似乎明白巫山派爲何如此窮苦了。
“拯救蒼生的前提是,你們得活着不是?”江子兮說道,“沒有糧食,如何能活?”
巫山派掌門固執的板起臉:
“我自有法子叫他們餓不死。”
江子兮挑眉:“有什麼法子?坐喫山空?還是務農?依我,還是得幹些營生賺銀子的。”
巫山派掌門不願讓巫山派的人去賺錢,就只能喫着以前掌門留下的老本。
老本能喫多久?
遲早會活不下去的。
她低頭着手中的一兩銀子,或許這已經是巫山派一個月能拿出來最多的銀子了。
巫山派掌門臉黑了起來,尤其嚴肅的說道:
“我不想同你商討這個問題。”
說罷扭過頭,不願搭理江子兮。
江子兮並沒有離開,而是笑着說道:
“民以食爲天,人之所以聚在一起,自有上天的道理,你卻單獨讓這些弟子窩在這山上,不懂世事,豈不是坐井觀天?”
巫山派掌門氣得聲音微顫:
“你莫要胡說八道!修仙最重要的便是清心寡慾,若是整日理會凡塵俗世,哪裏還有一顆純淨的心思?”
“若沒有一顆純淨的心思,那還修什麼仙?”
江子兮盤起腿:“說是修仙,可這世上又有幾人正的能成仙,其餘的人,不過都是普通人罷了。”
她瞥了巫山派掌門一眼,見他臉色愈發黑了,不由得笑了:
“況且不懂凡間世事,又如何懂何爲超凡脫俗?凡事總得經歷過,才能明白那修仙祕法中的奧祕。”
巫山派掌門一頓。
江子兮說的,倒是有些道理。
見他面色好了些,江子兮才繼續說道:
“破紅塵才能成仙,你的這羣弟子,連紅塵都沒有過,何來破?”
她拿起一旁的青果子,在身上擦了擦,然後咬了一口。
真酸……
“你讓他們摒棄七情六慾,現在他們自然無所謂,但日後若是有了見識,你猜猜他們的七情六慾會不會反噬回來?”
巫山派掌門嘆了口氣,卻依舊板着臉,不願應承江子兮的話。
這終究是祖上定下來的規矩,若是讓這羣弟子下山去做買賣,俗氣至極,那這巫山派哪裏還有修仙的樣子?
所以不論如何,他都不會答應的:
“修仙就是修仙,與常人是不同的,既然如此,就不應該走旁人走的路。”
江子兮抬眸。
可事實上,他們都是常人。
她又咬了一口青果子,酸得眯起了眼睛:
“修仙?唔……我倒是見過一個即將成仙的人。”
巫山派掌門眼中略有興趣:
“何人?”
江子兮:“雲霄。”
“雲霄仙尊?”巫山派掌門一愣,“他……不像是即將成仙之人啊。”
江子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的說道:
“你還小,他險些成仙的時候,你還沒有出生呢。”
巫山派掌門:“……”
見江子兮說得如此像模像樣,他倒是突然想起來,許多年前,師尊曾經說過,這世間有一人身着金光,險些成仙。
只是可惜,後來還是沒有度過他的劫數。
原來那人就是雲霄麼?
巫山派掌門若有所思的向江子兮:
“你同雲霄仙尊是舊識?”
江子兮點頭:“嗯。”
巫山派掌門覷了她一眼:“既然是熟識,那他爲什麼要殺你?”
江子兮:“……”
這老頭誅心起來,倒是得心應手啊。
不過江子兮倒是無所謂的往後一躺,又咬下一口青果子:
“因爲我就是他的劫數。”
巫山派掌門:“???劫數?什麼劫?”
江子兮勾起嘴角:“情劫。”
巫山派掌門上上下下打量了江子兮許久,隨即又是嘆息又是搖頭的說道:
“來幾百年前,雲霄仙尊的眼光不大好啊。”
江子兮:“……”
原主也生得很漂亮的好嗎?!
巫山派掌門見江子兮黑了臉,心中終於舒服了些,但還是裝模作樣的勸道:
“你也不必傷心,仙門之人大多的不上妖怪的,所以我纔會有些驚訝。”
江子兮倒也沒有生氣,將喫完的青果子核丟到盤子中,然後說道:
“那你知曉雲霄那個時候爲何會動心嗎?”
巫山派掌門:“爲何?”
江子兮笑:“因爲他自小就被苦荷關着,從未見過女子,僅僅見我一眼,便動了心。”
巫山派掌門:“……”
江子兮:“你也知曉,每一個成仙之人都會經歷一場劫數,若是繼續坐井觀天,你這些弟子即便是真有機緣成仙,那劫數也肯定度不過去。”
即便是極其簡單的劫數,他們也度不過去。
“腳上站着泥的菩薩,才能在這世上站穩,你們自然也是一樣。”
她以往張愛玲的書,有一句話同這句話大差不差,她覺得尤爲有理,便記在了心上。
巫山派掌門手微微收緊,最後還是無奈的說道:
“那你說說,我應該怎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