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決斷
到底該如何?
林嵐在家中枯坐兩日。心中輾轉反側,卻是絲毫沒有頭緒。
第二日的下午,她突然接到了一個電話,打電話的人,是她現在做夢也想不到的紅衣。
她不是閉門外出了嗎?怎麼會在這時候打電話給自己?
林嵐接了電話,立刻就趕到了紅衣的家,西城西橫街的那家喪品店。
一路上,她一直不停地在猜測,紅衣這時來找自己,到底是爲了什麼?難道,她也知道了林仙瑞的存在?
紅衣正坐在一堆雜貨的邊上,彷彿在想着什麼,看到林嵐到來,她便起身,示意她跟入內室。
房間裏還是那樣的陰暗,一道門簾,將所有的陽光都擋在了外面。
紅衣的神色,依然是那樣平靜無波,只是,眼底有淡淡的無奈。
林嵐向她點頭微笑,心中有太多的話。卻不知該從何說起。
紅衣神色嚴肅,開口道:“林嵐,你從前跟我說過的你現在本體的原主,她出現了,你知道嗎?”
“林仙瑞也去找過你了?”林嵐問道。
紅衣襬了擺手:“我沒有和她見過面,我是聽拉莫巫師提起,問我是否知道有你和林仙瑞這樣兩個人的存在,我覺得事態嚴重,所以前段時間特意趕到她那裏,問個詳情。”
林嵐笑了下,卻比哭還要難看。
紅衣嘆了口氣,眼裏多了一絲同情。
“大概的情況,我都已經知道了,你現在打算如何?”
她打算如何?她不知道,真的還不知道……
“紅衣,我已經懷孕了,三個月了。”林嵐想了下,決定告訴她。
紅衣有些驚奇,皺眉想了下,突然神色大變。
“林嵐,必須要阻止拉莫現在利用她的異能來催動你和林仙瑞的靈魂交換,否則,你們兩個,包括你腹中的胎兒,絕難存活!”
林嵐看着紅衣,臉色蒼白。
紅衣搖了搖頭:“林嵐,你還記得你上次來這裏找我的時候。我對你說過的話嗎?你現在這個身體,原主是別人,後來被你佔用,隨着你佔用的時間越長,身體裏原來的磁場生物波都會隨着你這個新主而持續發生微小的改變,林仙瑞也一樣,過去都快兩年了,加上你現在又懷孕,這絕對是一個大的宿體改變,現在拉莫巫師如果不知情,催動靈魂轉換,即使你們得以倖存,你腹中的胎兒也必定會大受影響。”
她嘆了口氣:“林嵐,巫師也有他們必須要遵守的天道,她絕對不可催功將原本正常的兩個人互換靈魂,這樣有違天道的事情,她如果做了,必受懲罰。但是你和林仙瑞不同,在她看來,她現在催動你們換回靈魂,只是恢復你們的原狀。用我們中國的話來說,就是替天行道,所以無論我怎麼勸說,她都執意不改初衷。在我們的這個協會里,拉莫的地位非比尋常,你知道嗎,當她得知世上真的有靈魂互換的兩個人存在,而且長久存活下來的消息後,她是何等的欣喜若狂,她與生具有這樣的異能,卻苦於一直沒有機會來驗證,現在,終於出現了這樣的兩個人,而且其中一個還是主動要求的,你想,她會放棄嗎?”
“所以,我其實已經別無選擇了。”林嵐看向紅衣,輕聲說道,“無論如何,還是非常感謝你。”
紅衣搖了搖頭:“我也只是現在才知道你懷孕的消息,這絕對是個重大的改變,我會再次和拉莫協調的,我想她不可能無視這一點而單方發動催功。”
辭別紅衣,林嵐回到了家中,坐在椅中,手摸腹部,凝神了許久。
她,終於還是做出了決定。
第二日一早,她和林仙瑞。再次在三天前的老地方見面。
“林仙瑞,我同意你的要求,但是我有條件。”林嵐直截了當,目光清澈。
“說來聽聽。”
林仙瑞明顯地鬆了口氣,或許,她雖然聲稱自己寧願冒死也要單方催動靈魂交換,但如果可以有更大的把握,她還是會選擇後者的吧。
“首先,我要你發誓,你可以不愛方朝雍,但你必須要忠於他一輩子,直到一方老死;其次,我已經懷孕了。紅衣,她也是你所說的那個靈異協會的成員之一,她說因爲我的懷孕而導致現在體質大變,如果現在催功,無論是你單方發動,還是我們雙方自願,你我存活的概率都微乎其微,所以,我答應你和你換回,但必須是在我生下孩子之後。”
林仙瑞的表情先是驚愕,然後。就變成了厭惡。
“對於你的第一個條件,不用你說,我自然也會去做的,而且,我還會好好地愛他,比你更加好;至於孩子,去打掉它,我等不了這麼長時間了。如果我以後的丈夫要求,我會考慮自己再去生一個的,但現在,絕對不想讓自己的生活中這麼早就出現個小孩。而且,還是你的孩子。”
她把“你的孩子”咬得特別地重。
“這是不可能的,”林嵐斷然拒絕,“再說,我也沒有打算把孩子留給你來撫養。”
“你!……”,林仙瑞的臉色變幻莫定,顯然是在心中思考衡量。
“林仙瑞,你既然已經等了將近兩年,再等個半年,又有什麼關係呢?”林嵐冷笑道,“只要我的孩子一出世,我就會和你一起去到那個拉莫巫師的面前,到時如何,你我一切聽天由命,我絕無怨由。”
林仙瑞被她一時鎮住,說不出話來,半晌,她才臉色陰沉地扔下句“我會考慮的”就轉身離去了。
林嵐沒有動,只是繼續坐在那裏,望着桌子上的那杯咖啡出神了許久。
她打了個電話給林珊。
“爲什麼?”當林珊聽了她的話,萬分地驚訝。
林嵐沒有回答,只是低聲說道:“林珊,對不起我無法告訴你原因,只是希望你能幫我這個忙。”
“好吧……,我會和高小川說的。”雖然仍是不解,林珊終於還是沒有再追問下去了。
到了下午,她就打回了電話,告訴林嵐,高小川已經知道了,雖然和她自已一樣不明白緣由,但還是答應了。
林嵐謝過了她,掛了電話。
站在偌大的房間裏,林嵐四顧,這裏不再是剛搬來時的那樣單調空曠了,看起來溫暖而寧靜,到處,都有她留下的痕跡。
只是,很快。這一切就要與自己告別了,以後新來的那個人,她必定會按照自己的喜好而重新佈置。
這樣也好,只要,她能像許諾地那樣去愛她的丈夫,方朝雍就永遠不會發現這個祕密,這樣對於他來說,也就不會有痛苦了。
驀地,她覺得心痛如絞,眼前已經模糊一片。
晚上,她靠在牀頭,笑着道:“朝雍,對不起,我可能很快又要到外面去拍個片子了,這次時間會有點長,估計要半年左右。”
方朝雍看了她一眼,有些奇怪:“林嵐,什麼片子要拍這麼久啊,再說我看你最近總是有些不對勁,精神也不太好,要是可以推,就推掉在家再休息段時間好了。”
“片子是高小川導演的,他極力邀請,我也不太好意思推掉,所以想跟你商量下。”她說得若無其事。
“這樣啊,”他想了下,皺了眉頭,“林嵐,我倒不是不願意你去拍片,只是有點擔心你太累了。”
林嵐微笑道:“我就知道你不會阻攔我的,你放心吧,現在我們兩個的手機不是都可以視頻通話的麼?你不放心,我可以天天給你打個電話,讓你看到我,這樣總可以了吧?”
方朝雍笑了起來:“就你理由多,我說不過你,不過導演是方小川的話,我倒也放心點,那你什麼時候出發?”
“唔,快了,應該就這幾天吧。”林嵐含含糊糊地回答。
深夜,林嵐仍舊無法入眠。
她貪婪地一遍遍看着睡在身邊的方朝雍,目不轉睛,彷彿就要把他的容顏錄刻下來,永遠地印在自己的腦子裏。
與他的過往種種,如電影般一道道在眼前閃過。
初時的見面,他將打扮得不倫不類的自己猝然推到了衆人的面前,充當了法國設計師的臨時翻譯,然後,是雨中的那次相遇,他將外套借給自己遮掩被雨水打溼而曲線畢露的身軀,至今,鼻端似乎還縈繞着他的氣息;再然後,是自己迫於無奈地接受了他的珠寶代言人的身份,那時的他,精明而又冷酷,他們誰也想不到對方竟然最後會成爲自己的另一半吧;接着,是九寨觀瀑,他入密林尋找自己,他幫助陷入綁架漩渦的自己,……,一樁樁,一幕幕,她想她永遠也不會忘記。
又想起他在慈善晚宴上強吻後,在停車場被自己怒斥的情景,那時的他,顯得那麼地無辜,又有些可憐……
其實那時,自己便已經開始對他心軟了吧,只是,當時自己並不知道而已。
她嘴角浮出了一抹笑意,眼淚卻撲簌簌落下,無聲地滴落在衣襟,沾溼了大片。
對不起了,方朝雍,註定,是我要負了你了,只希望,在你妻子的陪伴下,你永遠也不要發覺這個祕密,這樣,痛苦便會少些。
她在心裏,一遍遍地這樣說道。
接下來的三天,方朝雍不在家的時候,林嵐開始整理行裝,她只簡單地收拾了些生活必須品和衣物。
她將方父送給她的那個珠寶匣子打開,一樣樣看過,裏面比起當初,多了一條她在戛納時戴過的巴羅達珍珠項鍊和與方父初次見面時,他送給她的那條方朝雍母親的遺物,下面有個“嘎烏”扁盒的水晶項珠,還有一個銀製手鐲,那是他們在九寨時,方朝雍送給她的生日禮物,不貴,但是……
她想了下,將手鐲取出,然後,蓋上了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