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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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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奕珩怔在那裏, 沒有動。

林雲暖蹙了蹙眉頭, 心下一沉。

兩年了,也許他做這些事只是想要緬懷一下過去,未必仍對她……

“你……”木奕珩開口了, 艱澀難言,擠出一個字來。

林雲暖抬頭, 撞進一對閃爍着奇異光彩的眸子。

從沒見過,人的眼睛可以蘊藏那麼多的情緒。傷感的,悲憫的, 糾結的,隱忍的, 複雜的。

那麼亮的一雙眼睛。曾經那般明媚飛揚的一個少年。

這兩年,他究竟經歷過什麼, 無法想象。

林雲暖嘆了一聲, 轉過頭去,難耐的心酸讓她無法面對那人的表情,心已軟成了一灘水。

原則、固執, 都靠邊站。

如果可以, 她願將他抱住,用僅餘的一絲溫暖,照亮他憂鬱複雜的面孔。

可是,他未必願意了……

就感到,身後有一雙堅韌的臂膀,一點點撫過來。滑過腰際, 將她緩緩抱住。

林雲暖聽到自己喉嚨裏,發出酸酸的嘶聲。

他在她耳畔,確認道:“我沒有誤解,對麼?”

林雲暖茫然地閉上眼,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好。

“我這樣抱着你,吻你,會讓你不舒服麼?”

爲何要問這樣的問題?紅暈已經爬上面頰,漫過耳際,頸子都染了淡淡的粉。

“那我,留下行麼?”

他這樣說着話的時候,呼吸就在她耳畔,男人陽剛的,熱烈的,噴薄的氣息,身後那具堅實的、寬厚的、有力的懷抱,腰後那讓她恐懼的、震撼的、想唸的強悍,讓她不能自已地顫着。

她聽到自己軟成春水的聲音。

“……嗯。”

就是要你留下啊。傻瓜。

心中這般想着,眼神早已迷離。

她被人攔腰抱起,急切地放在枕上。

男人高大的身影籠在頭頂,將所有的光線都遮去了。

眼前這堅毅的面孔,線條凌厲的下巴,讓她微覺陌生,不由自主地縮了一下。

就在這時,男人突然扯開脣角,笑了。

這笑容與記憶中某個刻骨銘心的存在重疊,他俯身貼過來的時候,林雲暖心裏想的是,莫非我天生受虐傾向,糊里糊塗竟做出這種事來……

但她沒法繼續想下去了。

男人的手和脣,滾燙的,將她沒入浮浮沉沉的深夜海上。

像一葉孤舟,飄搖着,無法靠岸,任由海浪席捲,沒過全身,又退下去,重新拍打上來。

浪花激越的時候,緊緊揪住身下的被褥,腳趾頭一隻只地蜷縮起來,發出帶着顫聲的嗚咽。

男人將她的手掌攤開,掛在他滿是汗水的頸子上。

像是有了倚靠,她將臉頰貼在他肩膀上,張口咬住他的肩胛。

……………………

織金香雲帳子給扯散了。兩個人影疊在牀上,給琉璃燈罩裏的燭光投影在牆。

男人手臂粗實,肩膀寬厚,腹部肌肉線條鮮明,汗水順着人魚線向下滴淌。

背上錯雜的舊痕,給女人的指甲抓出新傷。

他面容緊繃,不時垂下頭,在女人脣上吻落。

林雲暖仰頭大口地喘息着,咬着脣,用手撐着男人的胸口,“木奕珩你、要死了……”

男人“嗯”了一聲。

“等、等一下……”

“別……”

一聲一聲,漸漸連不成完整的句子,只剩下毫無意義的輕哼。

朝霞早已驚醒,她在門前來回踱步,幾番想要伸手推門進去,只是不敢。

林雲暖身上一層細汗。木奕珩也沒好到哪裏去,待雲歇雨散後,繞到屏風後面用冷水洗了巾帕擦了一遍。等他回來,坐在牀沿,手將女人撈起來,用小炭盆溫了些水,細細替她擦拭。

林雲暖懶得像只貓,枕在他腿上縮着身子,一句話都不想說。

上頭傳來男人低醇的說話聲,“沈世京這軟蛋,是不是不行?”

林雲暖奇怪地斜睨他,沒懂這話的意思。

木奕珩笑了下,朝她眨眼,意有所指道,“那麼緊。”

林雲暖登時大惱,抱住他脖子將他扯下來,掐他的腰。

木奕珩眸子一黯,將人箍住了,鼻息粗重地道,“別鬧。”

林雲暖捶了他一記,伏在他腿上,指尖在他冒了胡茬的下巴上輕輕地點過,“木奕珩,這兩年你幹什麼去了?”

木奕珩沉默下去。

這兩年,在人家手底下,苟延殘喘,求一息生存,有什麼值得誇耀?

尤其此刻,何苦浪費這難得來的時光?

他不答,翻身將人裹在身下。

林雲暖不防他突然偷襲,嬌聲喊他名字,“木奕珩!”

“嗯。”他輕聲回應,尋到那兩片嘴脣,纏綿地吻去。

…………

朝霞這一晚的忐忑不必提了,終於等到屋裏響動停了,聽林雲暖懶洋洋的喊她。

朝霞硬着頭皮走進去,眼睛不敢亂瞟,乖覺地垂着頭。

林雲暖一點氣力都沒有,從帳子裏探出半張臉,吩咐:“我要沐浴。”

朝霞臊的臉通紅,急匆匆地領命下去。

是誰在屋裏,她不敢想。

總不會是沈大夫,那樣一個溫和的人,纔不會把奶奶欺負成那般。

木奕珩躺在牀上,望着帳頂大顆的夜明珠,心頭一股濃濃的滿足感,忍不住就咧開嘴脣不住地傻笑。

林雲暖縮在他懷裏,指頭擦過他手臂上的傷。長長的一條,可怖蜿蜒在上臂。

木奕珩見她神色悽婉,心中一軟,溫聲道:“沒事了,已經不疼了,只是不能使劍,抱着你還是沒問題的。”

聽他說的越是輕鬆,那心裏就越是發酸。

突然明白爲何他寧願所有人都以爲他死了,也不肯回到京城。

“我現在左手與從前的右手一樣靈活,勁兒也大。”他笑着撫住她的臉。聲音又低又沉,這樣含笑說話,有種讓人臉紅心跳的慵懶和緩。

林雲暖吸了吸鼻子,雙手摟住他腰,把臉貼在他胸口:“以後好好的保重自己,在外頭,別再隨便招惹人家。”

木奕珩明顯會錯了意,無辜道:“我可沒有。你不知道,多少姑娘排着隊往我懷裏扔花扔果,我瞧都不瞧她們。又有多少媒婆幾乎踏平我的門檻,說誰誰家姑娘想與我成親,姐妹五六個一起嫁我都願意。我一律嚴詞拒絕,把她們罵得狗血淋頭。”

林雲暖被他氣笑了,掐他道:“你就知道胡說!我是說,你別再得罪別人了。無故受這種罪,……” 有家不回,在外漂泊,他那種性子,如何艱難可想而知。

木奕珩端起她的下巴,認真琢磨她的表情。

“這算什麼?”他蹙着眉問。

“什麼?”

“可憐我?瞧我手廢了,一時心軟,給我點甜頭?還是玩我?與沈世京鬧不快,拿我氣他?”橋上一幕,他看得分明,沈世京和她並肩站在樹下,說了些什麼,然後分道揚鑣,接着沈世京去喝悶酒,又給他撞見。這麼一連貫,後一種情形很有可能就是事實。

木奕珩的面容冷下來。

林雲暖抬手將他緊鎖的眉頭撫平,“那,你呢?你這樣,每晚在外面吹笛,偷偷溜進我房裏瞧我,是爲什麼?”

“……”木奕珩挑了挑眉,爲什麼?能爲什麼?“想睡。”

林雲暖哼笑一聲。這答案真是直接啊。

“嗯,我也一樣。”

“一樣什麼?”

“想睡。”

“你他娘……”他瞪大眼睛,不敢信這是從一個女人口中說出的。

“你明天就走?”

“你若求我留下,我便再耽三五天。”他噙着笑,玩味地瞧她。

“嗯,那你明晚早點來,悄悄地,不要吹笛子,直接進來。”

木奕珩這回徹底傻了,他騰地彈起來,跳下牀,目瞪口呆地看她。

她這是明目張膽的勾引|他!

“幹什麼?不想?”林雲暖翻了個身,用被子將自己裹住,伏在枕頭上面,斜睨着他。

“想!”他當然想。

“那做什麼,這幅表情?一臉不情願似的?”

“你這突然……”他咂着嘴巴,把她下巴抬高,“是沈世京渴着你了?還有,剛纔那些……不正經的東西,跟誰學的?”

林雲暖甩脫他手,把自己臉埋在枕上,笑得面紅耳赤。

木奕珩把人一把掀過來,叫她望着自己,“說啊,笑什麼?”

“笑你啊。”林雲暖眉眼彎彎的,脣間溢出聲聲低笑,“誰有你不正經啊?你還好意思說我。”

木奕珩聞言也跟着笑了:“也對。”

坐在牀沿上,伸手把她撈到懷裏,看那雪白的肩膊在外面,被中忽隱忽現一抹櫻紅,木奕珩垂下頭去,悶悶道:“你想我了沒有?”

“……嗯。”

低低的一聲應答,叫他紅了眼。

發狠地,張口用牙齒咬上去。

女人顫着身子,疼得尖叫一聲。

“木奕珩!”

“卿卿……”木奕珩將頭埋在她胸口,聲音沉悶低醇。

後面的話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即使被全天下人輕視,唯獨不想被你,看不起。

所以遠遠逃開,從沒奢想,能再有擁你入懷之時。

……

“你說什麼?”

衛子諺瞪大眼睛,以爲自己聽錯了。

“木、木家那邊,今天施粥放糧,那木、木奕珩,就在粥蓬下,許多人都瞧見了!”頂着巨大的壓力說完這話,回話的下人已經是滿頭大汗。

“他媽的!這隻狗怎如此命硬!”衛子諺重重捶了下桌子,“走,會會這孫子!”

“世、世子爺,可國公說……”

“你給爺閉嘴!你們不與國公通風報信,他怎可能知道?滾,別擋路!”衛子諺一腳踢開攔路勸阻的下人,揣着長劍就走出門去。

熙熙攘攘的街頭,衣衫襤褸的流民在城門前排成長龍。

幾個官兵模樣的人持刀巡邏,維護秩序。

粥蓬後,木奕珩面容沉靜地單膝跪地,無論上首的人咆哮些什麼,都只是頷首應道:“父親教訓得是。”

木老大爺面孔通紅,罵得差不多了,口乾舌燥的捧茶碗喝茶。一開碗蓋,竟是空了。木奕珩乖覺地搶在從人前面,親執茶壺,給他續了水。然後又在底下跪好。

木大老爺瞪視他,好半晌,啜一口熱茶,這口氣出得差不多,暗中打量地上跪着的不孝子。

黑了不少,原本白嫩的皮肉,看上去粗糙了些許,適才倒茶時覷見那雙手,指節上乾燥的裂傷,手掌厚厚的繭子,哪還有半點從前養尊處優的模樣。

縱是上回捱打後幾個月裏刻意的折騰他自己,也不至將一雙手磨損成這樣。

再瞧那面容,原該張揚跋扈的少年,有了堅毅沉穩的線條,輪廓越發凌厲,抿着嘴脣的樣子,頗有威嚴。

木大老爺嘆了聲,終是不忍,啞聲道:“你起來。大街上,成什麼樣子?”

木奕珩聞言一笑,恭恭敬敬道了聲:“是。”

木大老爺指了指粥蓬外紛亂的人羣,“你是爲此,纔回京來的?護送年節禮進宮,怕只是幌子吧?”

木奕珩點了點頭:“上次剿匪,查出幾個重要人物,臨川王命我等暗中追查,這纔不得已入城。”

木大老爺面孔蘊了層薄怒:“是不是若非臨川王有命,你這輩子都都不準備回城?家裏那些當你是眼珠子、命根子一樣的親人、長輩,在你眼裏抵不過你主子一句命令?”

木奕珩又跪下來,垂頭道:“孩兒不孝。”

接着,他眼眸微微一澀,卻是笑了出來,“父親知道的,孩子這手……如今才勉強如常人一般,當時那般,叫祖母瞧見,徒惹她老人家心疼難過……”

木大老爺視線落在他右臂上。從表面來瞧,並無甚不妥。

木大老爺伸出手去,在他右臂上重重一拍。“還疼麼?”

木奕珩縮了縮肩膀,露出笑容:“若還疼,父親這麼來一下,孩兒早就滿地打滾地哭了!”

木大老爺眸子忍不住紅了。垂下頭以喝茶的姿勢掩飾。卻哪裏瞞得住木奕珩?

木奕珩膝行上前,抱住他膝頭:“父親,臨川王於我有恩,等這回事了,孩兒再回京城向您和家中諸位長輩賠罪。”

木大老爺點了點頭。片刻,淚意終於退去,眸子沉沉,低聲道:“你的傷,是衛子諺弄得?”

這兩年木家與衛家勢成水火,衛家如日中天,實力自是不容小覷。木家卻也相識滿天下,一改從前一味避其鋒芒甚至迎合討好的頹態,掀得朝中風起雲湧、不得寧靜,固然,木家不曾佔到什麼便宜,衛家卻也絕不好過,這兩年來,彈劾衛國公治家不嚴、其身不正、族人仗勢行兇的摺子就從沒斷過。

衛子諺被衛國公拘得狠了,唯在府中拿姬妾、從人發泄,還曾鬧出人命,被人狀告到大理寺去。

木奕珩喉結滾了滾,沒有答這問話。

木大老爺正想再說什麼,就聽一道極其張揚的狂笑傳來。

“哈哈哈哈,這不是木家那隻假死的木狗嗎?跪在那裏的畏縮樣子,果然十分的好看,哈哈哈!”

木大老爺面色一沉。木奕珩回過頭去,見衛子諺扈從擁簇,勒馬站在蓬前,幾個排隊領粥的流民給他的從人撞到在地,還有被他馬蹄踏傷的,地上哀鳴一片。

木大老爺抬眼,正想命張勇吳強處理,木奕珩已站起身,擺手示意二人退下,獨個兒上前,嘿地一聲笑道:“衛世子,別來無恙。”

“木狗!你倒是命大啊!怎麼,夾着尾巴逃竄兩年,覺得本世子應該已經將你忘了,不計前嫌了,就偷偷溜回來,以爲可以過安生日子了?”

粥蓬裏除了後頭坐着的木大老爺,還有木奕珩幾個兄長,此時,木清鴻上前,怒道:“衛子諺,你嘴巴裏放乾淨點!從前舊賬還沒完,你還敢自己找上門來挑釁,你是欺我木家無人?”

衛子諺揚聲大笑,“哎呀娘哎,可笑死人了,木五,你從前不過是本世子身邊的另一條狗,本世子眉頭皺一皺,都能嚇得你尿褲子,這時候裝什麼兄友弟恭,還想替人出頭?你可笑死……”

話沒說完,登時臉色一變。

木奕珩足尖點地,騰空而起,一腳踢出。

只聽“啊”的一聲慘叫,適才張揚狂笑的世子臉朝地,狠狠跌下馬去。

他行動如此迅捷,在場諸人,無人料想得到他二話不說直接就動了手。

馬背上,木奕珩翹腿坐着,目光沉沉朝衛子諺帶來的那些從人一掃,長劍抽出,指在衛子諺背上,輕聲道:“給爺滾一邊去。”

衛子諺勉強爬起,口鼻出血,又糊了一臉黑灰。

他翻身坐在地上,眸光如火,兇狠而震驚地望着木奕珩:“你他媽……你他媽敢……”

木奕珩面上帶笑,劍尖指着衛子諺,似乎覺得這樣距離有些遠了,跳下馬,一腳踏在他胸口。

動作行雲流水,沒給衛子諺和周圍人半點反應時間。

衛子諺只覺胸口那隻足有千萬斤重般,擠壓着胸腔,連喘息都疼了起來。

木奕珩低下身去,伸劍挑起衛子諺的下巴,一雙眸子如電,沉沉道:“衛子諺,你他媽沒完沒了的,煩不煩?”

感受到威脅,衛子諺整個身子都在止不住地發着抖,“你、你敢傷、傷我、我、我爹他……”

這個他字還沒落下,就聽”啪“地一聲脆響,結結實實給劍身拍了一耳光。同時臉上劃出一道鮮紅的淺痕。

“你他孃的幾歲了?打架還找你爹幫忙?羞不羞啊衛子諺?”

“你、你給本世子等……”

話沒說完,又是一聲脆響。

衛府從人忌憚主子被木奕珩長劍指着,不敢上前搶人,相互打個眼色,一行人出言恐嚇的恐嚇,勸阻的勸阻,回去報信的報信。木奕珩全不理會,笑嘻嘻道:“小爺教你家世子做人的道理,休聒噪,小心小爺這劍不長眼。”

話落,就見他抖了抖劍柄,寒光一閃,就在衛子諺面門不足一寸之處。

從人嚇得噤聲,衛子諺滿頭是汗,這時,他餘光瞧見木大老爺站起身來,似乎正要離去,急忙大喊:“木大人!您就眼睜睜看着您的養子當街行兇?您這是,縱子傷人……”

話沒說完,木奕珩甩手就是一拳。剛碰傷的鼻子像爆開的煙花,紅色的液體濺了滿臉,衛子諺眼睛一番,幾乎疼暈過去。

有從人已經受不住,大聲哀求:“木小爺手下留情,世子爺嬌貴,可不經這麼打啊!”

木大老爺聞言,心裏熊熊的恨意泛上。

衛家世子嬌貴,他的孩子就不嬌貴?給人弄傷了右手,險些成了廢人,怎麼那時這些人就不上前,勸上一句呢?

木大老爺負手就走,儼然一副“隨便鬧、我不管”的縱容態度,衛子諺心中一涼,懼意更甚,轉念一想,自己身份尊貴,舅舅是當今聖上,母親是唯一留在京城的帝姬,父親又是權臣,他就不信,木奕珩當真膽大包天敢將他殺了。

他的眸子陡然狠厲起來,不知從哪生起一股力量,兩手一掀,將木奕珩足尖託起,“木、木九!你他孃的不長眼的東西,有本事你一劍結果了老子,叫老子留一條命在,早晚、早晚……”

他話沒說完。

木奕珩抬腳就是一記狠的。

衛子諺高高仰起下巴,口中鮮血劃出一道弧線,後腦重重撞在地上。不及喘息呼痛,迎面又是一拳。

粥蓬前,尖叫聲四起。

衛府的從人已經拔劍,朝木奕珩衝來。木奕珩一邊的侍衛們,也都紛紛拔劍,與對方對上。

木清鴻急切道:“老九你適可而止,別傷了自己!”

木奕珩嘿嘿一笑,一腳踏在衛子諺身上,俯下身子,一拳,一拳,將足下之人打得豬頭一般。

正當這時,前方傳來官兵的斥聲。”迴避!迴避!“

道路兩旁,自動讓出一條道來。

一頂十分不起眼的素面小轎抬過來,兩側高大精神的銀甲騎兵,威嚴肅穆。

衛子諺睜開腫得直流淚的眼睛,缺失了兩顆門牙的嘴脣一咧:“爹……”

“啓稟國公,這木家小子無故打傷世子,還帶同這些反賊作亂!”

轎簾撩開,衛國公走了出來。

他保養得宜的面容瞧似只有三十來歲,生得清秀俊逸,站在那裏,猶如芝蘭玉樹,一望便令人心生好感。

他環視四周,只略略瞟過自己被打成豬頭一般的兒子。視線落在木奕珩面上,眸子淡淡地打量他一番,聲音清冷地道:“你就是木奕珩?”

“爹……”

衛子諺好容易從木奕珩腳底掙脫,站不起身,狼狽地朝衛國公爬來:“爹……木九他想殺我!兩年前木家冤我擄劫他、殺了他,絲毫不顧爹的顏面身份,與我們鬧。如今這混蛋活着回來了,證明當日我確實清白無過,他們……他們卻變本加厲,非要把罪名冤給我,爹,您要爲孩兒做主啊……爹……”

他髒兮兮的手,眼看就要攀住衛國公一塵不染的靴子,就在衆目睽睽下,衛國公眸子一眯,側旁一步,避開了兒子的攀附……

衛子諺一撲落空,又要朝他去,衛國公冷聲道:“還不把世子扶起來,送回府中診治?”

抬眼,對上木奕珩。衛國公面色平靜,並不惱怒,甚至聲音十分溫和。

“奕珩。”他喚,像是一個極和藹的長輩,親切道,“木老太爺乃是衛某恩師,雖他不認我這個弟子,我卻永遠當他如師如父。今日事,我便當作你們小孩子家的嬉戲玩鬧。”

接着,話鋒一轉:“不過,下不爲例。木某有心退讓,卻也不是全無脾氣。”眼眸裏多了抹凌厲,話裏警告意味十足。

他身份尊貴,權傾天下,雖長了一幅溫和麪孔,不收斂氣息的時候,一句輕飄飄的話語也是威嚴深重,給人壓力極大的。

且自家兒子被人打成這般,還能心平氣和說幾乎客氣話,無論誰瞧,都覺他已十分仁至義盡了。連一旁木清鴻都忍不住拉了木奕珩一把,想勸他算了。

衛國公瀟灑轉身,左足邁上轎子。一行人收刀歸鞘,各自按隊形站好,眼看一場風波就要消弭於無形。

就聽一個十分不合時宜的聲音道。

“我什麼時候說,衛子諺可以走了?”

衆人譁然,衛國公不敢置信地回過頭去。

木奕珩慢吞吞從袖子裏掏出腰牌,嘴角噙了抹笑,幽然道:

“看來,國公您要白跑一趟了。”

木奕珩一招手,身邊就湧來幾個官差模樣的人,當先一人抱拳道:“啓稟國公,令郎涉嫌勾結匪盜,截取入京官銀,聖上命王爺全權徹查此事,還望國公您行個方便,准許我們按程序帶令郎回去問幾句話。”

衛國公面容無波,手卻在袖子裏捏得直響。

木奕珩就在衆目睽睽下伸個懶腰,打着哈欠道:“楚瀟,這裏交給你了,好好辦差!”

他與木清鴻點點頭算作告別,晚上,還有重要的事等着他呢,需得先行回去沐浴更衣一番。

想到某些令人臉紅心跳的畫面,連步子都輕了不少。

心裏念道:卿卿,我來啦!”

作者有話要說:  再回來,肯定不會隨便給人欺負,兩年潛伏,手裏收到的好東西可多了,衛衛等着被咔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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