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書靜來得很快,花柿在校門口等了沒幾分鐘就見到黃色的皮卡迅速接近,之後一個漂移擺尾,順滑地磕在馬路牙子上。
一段時間沒見,皮卡身上又添新傷,保險槓因爲這一磕掉下來一截,花書靜不耐煩地從手套箱摸出一卷黑色膠帶,直接給它貼了回去。
花柿迎了上去,“媽媽,你來得好快啊。”
花書靜點點頭,“這兩個月我學校診所兩頭跑,跑的多了車技就上來了。"
考完試的花書靜整個人放鬆了許多,她拍拍花柿的腦袋,示意她快點帶路,“走吧,趁現在還沒放學,快點把事情解決。'
花柿點點頭,帶着花書靜來到訓導主任辦公室。
裏面傳來吵鬧的人聲,花柿站在門外恍如隔世。
她悄悄笑了一下,敲門,“我能進來嗎?”
裏面的吵鬧聲越來越大,似乎沒有聽到她的聲音。
她還想再敲,花書靜把她扒拉到一邊,直接開門進去了。
花柿藉此看到裏面的場景, 只見奧利弗媽媽一邊喝水一遍順氣,看樣子氣得不輕,碧洋琪爸爸跟兩個男孩的爸爸吵得不可開交,就差動手了。
花柿想要進去,被花書靜一隻手頂住腦袋。
“行了,沒你事了,去玩吧。”
然後她“嘭”得一聲關上門,裏面安靜一瞬,吵鬧聲更大了。
花柿把耳朵貼在門上,想聽聽裏面在說什麼,肩膀突然被人拍了拍。
她嚇了一跳,轉身就看到訓導主任的臉。
訓導主任的髮型有一些凌亂,臉色也略帶疲憊,比起一開始的古板嚴肅,現在的她顯得更有人情味了。
她推推眼鏡,“奧莉維亞,這裏不是你該呆的地方,去找你的朋友們玩吧。”
花柿:“但是我媽媽剛進去,她還不瞭解發生了什麼,要是......”
訓導主任打斷了她,“她百忙之中抽出時間過來不是來受欺負的,更不是來看你受欺負的,你要相信一個媽媽的決心,她會處理好這一切的,對嗎?”
花柿看着她,點點頭。
訓導主任不太熟練地扯了個笑,又飛速迴歸面無表情。
她握上門把手,深吸一口氣,像是即將踏入戰場的先鋒戰士。
花柿退開了一些,訓導主任推門而入,爲裏面沸騰的空氣注入一點火星。
花柿沒有走遠,她坐在樓下草坪上給達米安發消息。
【花柿:我媽媽超級厲害,她快把一輛車開廢了!】
【達米安:這也能誇?】
【花柿:[照片]】
【花柿:你見過這樣的車麼?】
【達米安:……………她沒有被交警攔下來嗎?】
【花柿:沒有,這不是更厲害了麼!】
【達米安:[照片]】
花柿放大照片看了看,這一坨廢鐵塊有點眼熟,好像是達米安的小摩託。
【花柿:這不行,根本就不能開了。】
【花柿:還是媽媽最厲害。】
“你對媽媽的濾鏡也太大了,是可以稱之爲'戀母綜合症'的級別。”
花柿嚇了一跳,猛地回頭,就見達米安正站在她身後,撇着嘴不高興地看着她。
花柿警惕地環視了一下週圍,把他拉到花壇後面蹲着,“你來幹什麼?不是跟你說了不能被媽媽發現嗎?”
達米安不高興,臉頰鼓了起來,“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不好嗎?我們又沒有做什麼過分的事,爲什麼搞得好像在偷情。”
花柿擺擺手:“光明正大的話我們就不能在一起了。”
達米安:“你都沒試怎麼知道?我覺得我還不錯,說不定你媽媽會非常看好我。”
花柿深沉地搖頭,“不可能,你逃課打架還飆車,怎麼想她都沒可能看好你。”
****: "......"
眼看他的臉越來越黑,花柿趕緊安撫他:“乖啊,現階段就先這樣吧。而且網上說偷情的感覺更加刺激,說不定我們公佈了之後就對彼此沒有那麼大的吸引力了呢?”
達米安猛地扭頭盯住她,眯起眼睛,“你是說公佈了之後我對你的吸引力就會變少是嗎?你更喜歡這種偷情的感覺?”
花柿:“我沒說,別人說的。”
達米安:“別人說什麼你就信什麼,你就沒有自己的思考嗎?”
花柿不滿道:“我是在安慰你!而且我又沒經歷過公開關係然後偷情,我怎麼知道?”
達米安瞪她:“反正我不會這樣,你也不能這樣!”
花柿:“知道了知道了。”
達米安:“………………你在敷衍我?”
花柿大喊冤枉,“我沒有,你能不能不要這麼敏感!”
達米安:“??!!”
身後樓梯口傳來說話聲,花柿聽到了熟悉的聲音後一把捂住達米安的嘴巴,緊張地小聲尖叫,“不要再說了,媽媽出來了!”
達米安墨綠色的眼睛死死瞪着她,呼吸粗重地噴灑在她手背上,氣得臉都紅了。
花柿手忙腳亂地一邊觀察樓梯口的動靜,一邊對達米安比“噓”的手勢。
眼看他的怒火越漲越高,花柿隔着手背親親他的嘴巴,小小聲承諾,“你相信我,以後我一定會公開我們的關係,讓大家都知道你是我男朋友。”
達米安似乎冷靜了一些,他握住花柿的手腕,示意她放手。
花柿打量了他兩秒,感覺他沒那麼生氣了,就放開了他。
沒想到就在她放下手的一瞬間,達米安突然欺身上前,咬了一口她的嘴脣。
下嘴脣傳來擠壓的感覺,花柿驚住了,她怕達米安氣瘋了以後把她嘴巴咬破,立刻用力推開他。
她摸摸嘴脣,沒有破,也沒有印子,不用擔心被花書靜發現。
達米安順着她的力道坐在地上,臉上還帶着剛纔氣出來的紅暈,他勾勾嘴角,笑得得意又猖狂。
“還給你的。”
還什麼?剛纔食堂親他的那一下嗎?可她又沒咬!
本來就很緊張了,達米安還要添亂,她也有點生氣了,悄悄轉頭看了眼花書靜,花書靜正跟另外兩個家長說話,沒有注意到這邊。
於是她撲向達米安,把他按在花壇邊,在他震驚的目光中張嘴,用力咬了他一口。
好像咬到了他嘴脣內側的軟肉,但她管不了那麼多,她就是要出氣。
不想咬破他,但又想讓他痛,於是她換了兩個角度咬了他好幾口。
達米安呆愣幾秒,突然把手搭上花柿的後腰,微微用力,頭不自覺仰起。
花柿咬夠了,退開,瞪着達米安惡狠狠道:“我也還給你!”
達米安臉頰更紅了,甚至眼尾都泛起紅暈,他墨綠色眼珠像是水洗一般清澈透亮,長而濃密的睫毛在綠湖中投下深色倒影。
花柿看得一愣,她湊近一點看着他的眼睛問:“真的那麼痛麼?你都要哭了......”
達米安沒有說話,他眨眨眼睛,抬起頭又咬了花柿一下,輕輕的,一觸即分。
“還要還給我麼?”
花柿心跳不自覺加快,她愣愣地看着達米安,視線不由自主放到達米安被她咬出牙印的嘴脣上。
心跳聲鼓譟在耳邊,越來越響,越來越快,她嚥了咽口水,感覺大事不妙。
“糟糕了,我好像真的挺喜歡偷情的......”
達米安盤起腿,把花柿圈在中間抱住,笑了幾聲。
笑聲帶着風拂過花柿的耳朵,她癢得直縮肩,達米安就像她那樣蹭着她的脖子不讓她縮,輕輕嗅聞她的味道。
花柿雞皮疙瘩起了一身,大腦宕機不知道該做些什麼。
交談的聲音漸漸清晰,花書靜似乎朝這裏過來了。
花柿瞬間驚醒,一把推開達米安站了起來。
正在跟旁邊人聊天的花書靜被突然冒出來的花柿嚇了一跳,驚訝地說:“阿柿,你怎麼在這?”
她說着快步繞過花壇向花柿走來,花柿捏緊手指,趕快看一眼腳邊,達米安已經消失不見了。
她長舒一口氣,調整好表情,“我想等你,跟你說會話。”
花書靜跟一起過來的兩位家長告別,然後牽起她的手,帶着她朝校門口走。
“跟我回診所玩?”
“嗯嗯!”
“學校的意思是讓那兩個男生給你道歉,然後進行全校通報批評,之後再罰他們做一些社區服務,你怎麼想?”
花柿覺得不太行,“那我不是就只得到一個道歉麼?”
“是這樣沒錯,你還想得到什麼?”
花柿偷偷看花書靜的表情,被抓包,嘿嘿笑了兩聲。
花書靜就摸摸她的頭,笑了一聲,“還想得到什麼?說說看。”
花柿:“我剛纔搜了一下,種族歧視是違法的,我如果報警的話他們說不定要坐牢,還要交很大一筆罰款。因爲我打了他們,所以我不生氣也不想報警了,但我覺得他們還是應該交點罰款,還有醫藥費精神損失費什麼的。”
花書靜拍拍她的腦袋笑了一聲,從內袋裏掏出兩沓錢,“那你看這些夠不夠?”
花柿眼睛一亮,接過錢抱在懷裏,崇拜地看着花書靜,“夠的夠的!媽媽真厲害!!”
花書靜打開車門,“走吧,小馬屁精。”
花柿歡呼着上車。
她們沒有去診所,花書靜買了一束花,帶着花柿來到新城海灘後面的山林裏。
花柿只在陽臺上遠遠地看過這座山,從來沒想進來看過,這次她跟着花書靜往山林內部走,滿眼都是好奇。
“爲什麼要來這裏啊?”
花書靜沒有回答,只是說:“跟緊了,別掉隊。”
花柿很快就知道爲什麼來這裏了,因爲山林裏面是一塊墓地,她遠遠就看到了外公外婆的名字。
她睜大眼睛一臉震驚,“你不是說把他們撒海裏了麼?!”
花書靜嗤笑一聲,“怎麼別人說什麼你都信,太好騙了吧?”
花柿:“你是我媽媽,我不應該信你嗎?”
花書靜想了想,點頭,“也是。”
她把花放在墓碑前,抬手輕輕抹掉碑上的灰。
“爸,媽,我帶阿柿來看看你們。我們現在過得還不錯,阿柿交到了很好的朋友,也知道怎麼保護自己,你們不用爲她擔心………………”
花柿靠在花書靜身上,聽着她絮絮叨叨地講述她們的新生活,直到她說完,開口。
“要是他們能跟我們一起來就好了。”
花書靜拔了根草咬在嘴裏,“他們倒是天天跟我說想看看國外的月亮長什麼樣,屁,都是哄我的。什麼都聽不懂,也不敢去人多的地方,在這裏待兩天怕是要抑鬱。”
花柿點頭,“是哦。”
“所以這樣挺好的,能在熟悉的環境裏度過人生的最後時刻。現在我把他們埋在這裏,抬頭能看見國外的月亮,不遠處就是我們的家,”
花柿補充道:“還是海景房呢。”
花書靜笑,“對的,海景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