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到紅寶石佛冠照片的這一刻,佛塔命案終於有了比較靠譜的調查方向。
佛冠的來歷本就充滿疑點,卻不知和達奈想要盜竊佛冠這件事有沒有聯繫。
沒錯,達奈擺明了是在打紅寶石佛冠的主意,間接證明密室內的其他文物恐怕也非正途得來的。
“搞什麼?”看到佛冠照片,敏昂皺起眉頭。
陳益問:“敏昂少校,你剛纔說佛骨舍利眼熟耳熟,什麼意思?”
敏昂回答:“我應該是聽過的,這玩意應該在哪個佛塔裏,失竊了吧?”
何時新拿出手機本想搜索,發現密室內沒信號,於是便走了出去,但外面的展廳也沒信號,只能暫時放棄。
其實有敏昂的話就夠了,姑且可以認爲佛骨舍利就是偷來的,除了偷,實在想不到達奈能用什麼方式得到這麼多寶貝。
陳益馬上有了推斷。
達奈想偷走紅寶石佛冠,這件事難度極大,直接偷肯定不行,如果能派人混進去的話......伺機行動,就簡單不少。
偷東西。
小人物。
達奈派手下潛入了佛塔,以底層工作人員的身份堂而皇之的在佛塔活動,目的是找機會盜取紅寶石佛冠。
那麼,十天前達奈單獨去佛塔與人見面,要見的是他手下嗎?
如果是,此人爲何要動手殺害達奈?
價格沒談攏?
不會,達奈不至於摳摳搜搜,而且東西還沒到手呢,沒必要鬧到出人命。
“達奈喜歡收藏珍稀文物,密室裏的東西大多有價無市,買肯定買不到,只能靠偷或者搶。”陳益此時開口,“既然要偷,那麼多年了,達奈手底下肯定有人才。”
他腦海中蹦出了安銀木的名字。
當然,只是關聯“神偷”而已,並非懷疑,安銀木和達奈有關係的可能性幾乎爲零。
一個演技很好,放在人羣中不起眼,盜竊手段高超的傢伙,陳益腦海中有了模糊的側寫。
敏昂盯着佛冠照片看了半天,說道:“難道達奈的死真的和紅寶石佛冠有關?”
陳益:“目前只有這一種解釋。”
敏昂奇怪:“可他爲什麼會被殺呢?沒理由啊,總不能是黑喫黑?紅寶石佛冠現在好端端在佛塔待着呢。”
陳益搖頭:“無從得知,具體怎麼回事還需要繼續查下去,也許......我們能從這些文物中得到線索。
敏昂少校,能不能拿到失竊案的卷宗?我指的是所有失竊案,密室裏的這些東西,恐怕大部分都不是正道得來的。”
敏昂:“能倒是能,但需要時間,我儘快吧。”
陳益嗯了一聲:“還有,要關注佛塔工作人員的動向,兇手如果在裏面,隨時都會離開。”
敏昂:“好,我明白。”
之後,他把密室內的情況拍照留存,幾人退了出來。
這些文物最終會如何處理?陳益不知道,也沒有問,而敏昂同樣沒有主動聊起該話題,雙方很默契。
要是在國內的話,所有東西肯定會進入博物館,但在蒲甘就不一定了,最終解釋權永遠掌握在軍方手裏,而敏昂就有軍方背景。
現在不是考慮這些的時候,一切都要等到達奈的案子查清。
夜晚。
賓館。
陳益三人圍桌交談,桌子上放着啤酒和本地小喫。
當得知達奈在打紅寶石佛冠的主意後,陳益已經可以根據這條線索去分析更多未知疑點,比如說兇手的動機。
先假設達奈的死和盜竊紅寶石佛冠有關,假設兇手就是潛入佛塔的小人物,那麼ta的殺人動機是什麼呢?
佛冠還沒有到手,必然不是利益。
仇怨呢?
兇手和達奈是否有仇?
如果有仇的話,達奈爲什麼還要用ta ?
“我們的想象力再大膽點。”陳益放下酒瓶點燃香菸,說道:“捐贈紅寶石佛冠給苦行比丘的,有沒有可能就是這位神偷?”
他以【神偷】二字爲代號。
敢於在佛塔內嘗試盜竊看守嚴密的紅寶石佛冠,先不管能不能成功,反正膽量已經有了,所謂藝高人膽大,不會是普通角色。
“不要考慮捐贈動機。”他加了一句。
何時新道:“當然有可能,既然是神偷,他可以從其他地方偷來紅寶石佛冠,然後捐給迪瓦佛塔。”
騰大斌:“可是之前並沒有紅寶石佛冠的消息,這麼珍貴的東西如果丟了,全蒲甘都得知道吧?”
何時新:“也許失主出於某種原因不敢報警,也許......這位神偷拿的是無主之物。”
“無主之物?”騰大斌一時間沒明白,“啥意思?”
何時新:“盜墓啊。”
騰大斌覺得有點離譜:“一個神偷,還兼職盜墓?那不是兩個行當。”
何時新:“多面手,可能性還是有的,達奈莊園密室裏的那些文物,我就不相信都是偷來的,也許部分是挖來的。
盜墓在蒲甘極爲猖獗,幾乎每年都有震驚世人的珍貴文物出土,邏輯合理。”
騰大斌看向陳益,後者開口:“這一點不重要,迴歸剛纔的問題,既然捐贈紅寶石佛冠給苦行比丘的有可能就是這位神偷,我們來分析ta的動機。
爲什麼?ta爲什麼要把如此珍貴的東西捐給迪瓦佛塔,而且隨後又潛入了佛塔機盜取?這豈不是前後矛盾?”
何時新思索良久,說道:“只有一種可能,捐贈紅寶石佛冠就是爲了進佛塔,但......那是做給別人看的。”
陳益:“做給誰看的呢?”
騰大斌學會了搶答:“達奈,達奈!"
陳益點頭:“是爲了做給達奈看,但ta爲什麼突然要把達奈殺了?如果最初的目的就是殺害達奈,根本沒必要費那麼大功夫做這麼多無用功。
所以,最合理的解釋是,這位神偷一開始並沒想殺達奈,或者說不確定是否要殺達奈,在進了佛塔之後,才決定動手。”
探討到這裏,何時新做了最後總結:“此人在佛塔內查到了一些東西,因此對達奈動手了,這是仇殺。
要知道達奈是佛塔管理委員會的成員,某些不爲人知的隱祕,只有進了佛塔才能......誒?好像不對啊。”
說到這裏,邏輯有些不通。
如果只是爲了進佛塔成爲底層工作人員,完全沒必要捐贈紅寶石佛冠,直接進不就得了?
陳益疏通邏輯:“進佛塔是其一,接觸達奈是其二,ta必須有正當的理由讓達奈降低防備,有正當的理由全面調查達奈,只查佛塔不夠。
因此,捐贈紅寶石佛冠的行爲並非僅僅爲了進佛塔,還是爲了來迪瓦,並且需要讓迪瓦主動叫ta來迪瓦。”
何時新:“兇手是迪瓦的手下,而且不是一天兩天的關係了,說不定密室部分文物就是兇手偷的。
三個月前迪瓦佛塔宣佈有人匿名捐贈紅寶石佛冠,達奈得知後把兇手叫到了迪瓦並僞裝身份進入佛塔,殊不知這一切都在兇手的計劃中,ta的目的就是來迪瓦佛塔調查達奈。
反之,如果ta悄悄來迪瓦暗中調查,以達奈在迪瓦盤根錯節的勢力一旦知道了,後果難料。”
陳益微微點頭,說道:“可......能有什麼後果呢?就算達奈發現了ta,隨便編個理由應該能糊弄過去纔對。
除非,兩人之間發生了點事情引發隔閡,會導致達奈草木皆兵,所以自己不能主動,必須是達奈主動,這樣才能保證最大的容錯率,順利達到目的。’
聊到這裏,何時新整個人都舒坦了,拿起酒瓶喝了一大口。
充滿迷霧的佛塔命案,現在有了非常合理的推測,哪怕其中有錯誤,應該也脫離不了主框架。
小人物殺害大人物,仇殺的可能性本就是最大的,因爲他們之間幾乎不可能有利益衝突。
騰大斌感覺自己的腦子有點不夠用,僅僅只是在達奈莊園的密室裏看到了紅寶石佛冠的照片,這兩個傢伙你一言我一語,把疑似真相給拼湊出來了?
“你們真可行。”他衝兩人豎起大拇指,隨後看向陳益,“你讓敏昂調查失竊卷宗,就是爲了尋找是否有盜竊者的線索?”
陳益:“對,不需要明確線索,哪怕只是掌握了身高、性別、背影等特徵,就可以進行篩選了,佛塔的工作人員幾十名,排除法可大大縮小範圍。”
騰大斌撓了撓頭:“預感要破案了。”
陳益:“早着呢,推斷終究只是推斷而已,休息吧,這段時間保持警惕,倫泰如此安靜,感覺有點不好。”
自從得知倫泰拋屍後,騰大斌和何時新已經住在一個房間了,防止意外。
兩人離開。
陳益洗了個澡後上牀睡覺。
深夜。
迪瓦郊外。
倫泰靜靜站在埋屍地旁邊,昏暗的月光灑在他的臉上,映照出陰沉如水的臉色,他最終還是來到了這裏,警覺性很高,智商也不低。
泥土鬆動,挖掘痕跡很明顯。
顯然,他在一年前埋進土裏的屍體,在一年後被人發現了。
屍體是否已經帶走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埋屍的祕密已經不是祕密。
誰挖的呢?
倫泰第一時間聯想到了敏昂和陳益,郊區這麼一大片地方,絕不可能是巧合,挖屍的人百分之百掌握了準確的位置。
“我明明是一個人來的,怎麼可能?”
想到此事曝光的後果,泰的臉色越發難看,他左右看了看,很偏僻的地方,平時根本不可能有人來。
但事實擺在眼前,如果不知準確的地點,不可能挖的如此精準。
“難道拋屍的時候被人看到了?”泰最終確定只有這一種可能。
被誰看到了呢?
早不發現晚不發現,偏偏那幾個華夏刑警剛來迪瓦沒幾天,埋屍地就遭到了挖掘,應該和最近發生的事情有關係。
這幾天發生過什麼?
那個陳益來迪瓦找覺溫,閒着找事非要查去查達奈的案子,去過佛塔,帶回了一名嫌疑人,去過賭場,去過…………
嗯?
貌丹?
倫泰到底是從一線警察慢慢混上來的,人品不說,能力絕對不是虛的,腦子夠用,馬上聯想到了貌丹這個人。
“貌丹看到我拋屍了?是貌丹告訴了敏昂?”
泰越想越覺得有可能,一個欠錢的賭徒,爲了躲避債主偶爾跑到荒郊野外並不稀奇。
“我?#&*&@#。”他原地爆炸,問候了貌丹祖宗十八代。
一旦敏昂掌握瞭如此致命的把柄,他這個局長基本可以宣告任職倒計時,撤職都是輕的,搞不好命都搭進去。
蒲甘是有死刑的。
而且,陳益去瑞光貨運的收穫也讓泰察覺到了危機,再加上當前的埋屍,他整個人瞬間進入了高度應激狀態。
絕不能等,絕不能猶豫,必須馬上採取行動,再晚可就沒機會了。
一分鐘都不能等!
“孃的,查覺溫不就是查我?查瑞光貨運也是查我,現在又挖屍,你個華夏刑警來迪瓦是專門和我作對的吧!”
如果陳益此刻能聽到倫泰的自語,就可以確定只要泰還在,永遠不可能找到覺溫。
兩人,是有聯繫的。
迪瓦這個地方太複雜,特案組來迪瓦想查覺溫想查閔春梅想查K集團,很容易牽扯其他人。
運氣很差,牽扯的人還是迪瓦警察局的局長。
“看來不能留着了。”
倫泰是個心狠手辣的主,也很果斷,眼神中閃過殺意,隨即拿出手機撥通電話。
“喂?是我。”
夜晚很靜,哪怕倫泰沒開免提,站在旁邊也能清楚聽到外音。
男子:“泰哥,這麼晚了有事嗎?”
語氣中沒有恭敬,雙方是平等關係。
倫泰:“三個億的活,幹不幹。”
男子沉默了一會,問:“幾個人。”
倫泰:“三個。”
男子:“身份。”
倫泰:“華夏刑警。”
男子詫異:“華夏刑警?華夏刑警來迪瓦幹什麼?怎麼得罪你了非要解決掉?”
倫泰:“別問,幹不幹。”
男子思考片刻,說道:“什麼實力?”
倫泰:“刑警而已你問什麼實力?又不是特種兵。”
男子:“警察是受過專業訓練的,我需要評估風險。
倫泰罵道:“放屁!直接說加多少!”
他很瞭解對方。
男子笑了:“再加三個億。”
倫泰:“成交,地址發你手機上,馬上動手,只要能解決,動靜多大都無所謂!”
男子:“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