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面面相覷,不知道個所以然。
丁姈託着下巴忍不住:“容姐姐,這跟我八姐有什麼關係嗎?”
容小姐嘆氣:“說來慚愧,祖父屢次想要暗中助你們,卻始終好心辦壞事,無一不使你們不快的。我今天來,就是特意登門道歉,希望幾位妹妹也勸勸家中其他人。怨怨相對何時了……”
丁婠冷笑:“你說得倒輕巧,被氣死的不是你的祖父,你自然可以將這話說得如此冠冕堂皇的了。”
容小姐輕輕啜泣,被說得有些難堪。好不容易壓制下委屈,又道:“五小姐想如何呢?若我容家辦得到,定竭盡全力。”
未想容小姐做了真,丁婠心頭驚喜。如此一來,說不定自己還能與容小姐換個位子做做。但是左思右想,這也不是她一個人能決定的,但凡趙大太太抵死不從,她一樣沒這個機會。於是張了張嘴,還是把話給吞回了肚子裏。
丁姀卻支腮凝思,不解地問:“容小姐方纔說,榮老太爺想暗中助我們?卻好心辦了壞事?卻不知道……究竟是什麼事情?倘或其中有誤會,也須得說清言明方纔能消解了這怨氣。”
容小姐掏出帕子來輕拭眼淚,點頭認可:“八小姐說的極是。不知道消解還記不記得,柳解元?”
“怎麼?”三姊妹恍然,齊聲問。
“嗬……”容小姐搖頭,“那柳解元是我姑丈門生,去歲得甲來盛京準備明年會試。不經意與我姑丈說起了路途中的一次偶遇。此事,姑父鉅細靡遺告知祖父,祖父打聽了幾位小姐的情況,便想柳解元前途無量,起了聯姻之心。未想……到底是造化弄人,柳解元又與小姐有了不清之事。祖父知拖不得,便讓我姑姑攜柳解元前往說媒,嗬……我姑姑又是個好強的女子,與太太們一言不合便就不快離去。回家之後,被我祖父好一頓責罵,現今兒還不許她回孃家。”
“竟是這樣?”丁姀苦笑。
丁婠關心的可不是這個:“那柳解元要提親的究竟是誰?”
容小姐尷尬:“這個……不知道……”
“……”丁婠眨了眨眼睛,有些泄氣。
容小姐更加不好意思:“此是其一。祖父後來又讓柳解元上門,卻顯被斷了條腿,便知此事強扭不得。”
所以其後,柳解元就跟失蹤了似地——大概是在書院裏養傷吧!丁姀不自禁地想。又忽然疑惑:“此是其一?還有其他?”
容小姐看了一眼丁婠:“其二……這事,與五小姐有關。”
丁婠眼一瞠,立刻轉過這彎,不自然地嗤笑起來:“嗬……我看重點纔是這其二吧?容小姐你要說什麼,我洗耳恭聽。往後的日子,還須得姐姐你多加提點呢……”
“我也是才知道此事的,趙大太太這番安排固然不妥,但……我也沒想到,沒想到那個人竟會是五小姐你。原本,祖父是說,侯府家業龐大,只有丁四小姐一門媳婦兒可靠,難免不堪負重,就想……就想我去做個幫手,故而……故而替我做主說了這樁親事。這事,我是到了明州才知道的,嗬……我也,我也無可奈何呀!”
丁婠“蹭”地起身,甩袖道:“你無不無可奈何我沒興趣知道。不過你若是真有愧疚,我倒是不介意將來咱們一起侍奉夫君姑嫂,守望相助的。好了,今日太早起,我去睡個回籠覺……姐姐,我就不送你了!”沒等容小姐說話,她便帶着丫頭又上樓去了。
容小姐忍不住抽泣,掩住臉孔搖頭:“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實非我所願,卻無奈命運捉弄我等。這以後,讓我如何是好?”
丁姀起身,輕撫她的背。如今知道這幾樁事情的內裏真相,她反而樂觀了些。縱然趙大太太再不喜丁婠,但好歹還有容小姐做依,日子雖難,也不至於過不下去。再說那柳解元,他做錯的便是盲目報恩,不擇對象。倘或他與丁家真有緣分,他日功成名就喜結良緣也未爲不可。
容閣老雖然人爲干預了許多,可是更像是命裏早就註定了似地。
既然如此,想這些就沒有什麼意義了。
倒是容小姐,她因容閣老的一己私慾而嫁給趙以復,她甘心嗎?
“身爲女子,遲早有一天是要出嫁從夫的。同要走這條路,不如就走得更加有用一些,這於我來說,反而更讓我歡喜。一個女子,能爲家族排憂解難,倍感有幸。”丁姀想得太深,竟不自覺地將疑問問出了口。容小姐聽後,卻是微微一笑,如實說了這番話。
丁姀好不意外,命運縱然對她不公,但她卻擁有一顆寬容的心。反觀丁家,這麼多年心心念念這其中的怨恨,視容家猶如毒蛇猛獸似地避之不及。不僅僅斷送了丁妙的一段金玉良緣,也使得丁姀送了一條性命。如果二老爺二太太等人真的對丁老太爺敬仰尊重,又何必犧牲丁姀守孤六年贖罪,去換取二老爺的仕途光明呢?
可見,有些事情也只是自欺欺人罷了!想要遮掩自己的罪惡,就會欲蓋彌彰。
想到此,更覺得容小姐可敬可佩。容閣老有孫女如此,可比丁老太爺有面子多了。這大概就是所謂的教養問題吧……
送完容小姐離開丁家,心情柔和許多。像是原本輕易浮躁的心,一瞬間被軟化被融合。本着讓丁婠開開心心出閣的意願,她打入住寶音閣以來,頭一次上樓去了丁婠的房間。
不曾走過就不會發現,原來這步樓梯十分逼仄陡峭,丁婠每日上下,要完成偷聽偷窺她們一行人的說話行蹤也真是着實不易呢!
喜兒來應門,見到丁姀站在門外,呆呆愣了良久。半晌才扭頭對立面的丁婠道:“五小姐,八小姐來了。”說罷就拉開門,讓身許她進屋。
君兒喜出望外,趕緊挪凳子沏茶:“八小姐怎得空上來?”
丁姀笑了笑:“就想來瞧瞧五姐。”
丁婠伏案提着一面竹弓正將一張鴛鴦枕巾收線。低頭咬斷線頭,“哼”了一聲,嘴上卻抑制不住地笑了。
傍晚下樓,丁婠同與丁姀用了飯,晚間又說了些閨房私語,便就各自散去睡下。
再過幾日,丁婠就出閣了。眼睜睜掐着時間,時間卻似一晃而過。
古來女子出嫁,大紅是主色。迎正室八抬大轎,鑼鼓嗩吶媒賓環俟。又有親友道賀,男方迎親,熱鬧非凡。可——納妾卻絕非如此。穿的是粉衣,且不可濃妝脂粉,更不能堂而皇之從正門出閣,萬般規制都教正室低了許多階。
丁婠出閣那日,飄起了一陣雨。拜別過兩位太太與二老爺,又與姊妹話別之後,便手提包袱,在喜兒、君兒的攙扶下,蹬車離去。後面跟着的,則是載了嫁妝的馬車。就這麼簡簡單單,無喧譁無喜慶更無長輩的祝賀。
寶音閣樓上一下子空了,丁姀也有許多悵然。
丁婠走了沒多久,劉媽媽就奉了二太太之命到寶音閣:“二太太說,樓上空着也是空着,倒不如讓八小姐搬過去。”
丁姈就不捨:“下面住得好好的,而且八姐的東西都在這裏呢……搬來搬去豈不麻煩?”
劉媽媽赧色,看着丁姀,彷彿也要她一句話。
丁姀笑了笑:“九妹說得對,怪麻煩的。而且……五姐雖然嫁出去了,但是偶爾還能住住。空着就空着吧,若是怕派人打掃,我讓夏枝春草做了就是。”
劉媽媽當然不好意思,推託了幾句,便就回二太太處覆命去了。
這日下午,丁姀便趁丁婠出嫁,闔府閒暇,讓夏枝出去將三太太昨日相中的屋宅下定。待再做幾日檢視,便能錢款兌訖,擁有自己名下的屋宅了。
等一切辦妥夏枝回來,已近深夜。虧得因丁姀的人緣好,後門的婆子總給夏枝開門,要不然也真愁這進出的問題。
回來便告知,諸事辦妥,接着便等機會再將晴兒送出去,買幾個丫頭伺候打掃打掃,購置些傢俱什麼的便能入住了。宅子不大,不過卻有個不錯的花園,丁姀也很是滿意。嚮往着能舉家平平淡淡過日子的時候。雖然,即便能過上,這種日子也是極其短暫的。畢竟離婚期不遠了。
夏枝正一一說着宅子裏的一切,忽然戛然而止,凝神側耳,似乎聽到了什麼:“小姐您聽,這幾夜似乎總有這個聲響。”
“嗯?”丁姀頓了下,知道夏枝說的是什麼。答道,“是七姐……”
“七小姐?”夏枝喫驚。若不是以前在掩月庵聽慣了誦經唸佛的聲音,她亦不會現在才發覺。只覺得怪異,“七小姐什麼時候有這份心讀經書了?”
“前些天,她念地是往生咒,應是爲了超度如璧。也不知道她是什麼時候知道如璧沒了的事,我想……大概是素娥禁不住她纏問,心軟告訴的。但好在沒有鬧,就讓她這般吧……”丁姀道。
夏枝一聽:“可現在不是往生咒了……”是千手千眼觀世音菩薩廣大圓滿無礙大悲心陀羅尼經,克心魔,渡邪念居多。(未完待續,如欲知後事如何,請登陸www.qidian.com,章節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