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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忠義我所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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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鐵槍,發生何事了?爲何就要退兵?”

辛棄疾渾身浴血,身上的披風與盔甲都已經染成了暗紅色,此時拎着兩把劍,也有些氣急敗壞之態。

李鐵槍苦笑說道:“是耿大哥的軍令,而且是嚴令,讓咱們暫時收兵,並且要召開大軍議,你我二人都得去參加!”

辛棄疾怒氣勃發,卻又強行平定了心情:“這必然是出大事了,可有人給你透口風?”

李鐵槍搖頭:“俺還能瞞着你不成?你先換一身盔甲,隨他一起去吧。到了大營處,就什麼都知道了。”

辛棄疾餘怒未消,只是甩了甩重劍上的鮮血,連擦都懶得擦,就將其插回劍鞘之中:“換什麼盔甲,咱們就這般過去,我倒要看看張七那斷是不是又要說我攻城不出力!”

“消消氣,消消氣。”李鐵槍連忙勸道:“五哥莫要跟張七那渾人置氣,不值當的。”

勉強將辛棄疾安撫住之後,兩人迅速備馬,帶着親兵繞城南下。

抵達了大營之後,辛棄疾立即發現了此處氣氛有些詭異,心中暗自有些警惕。

這不會是要解除自家兵權吧?

莫非劉淮又寫信罵了耿節度一頓?

想到此處,辛棄疾又是一陣心累。

這仗打得本來就艱難,完顏守道鐵了心的要死守元城了,原本敗退回去的紇石烈志寧也在蠢蠢欲動,結果還要有這種幺蛾子,真是豈有此理。

解除兵權就解除,大不了回家種地去!

腹誹了一陣之後,辛棄疾還是帶着一身血腥氣來到了帳中。

待到真正入帳之後,辛棄疾才發現事情與他想的可能有些出入。

因爲不單單是耿京暴跳如雷,而且各個將領文書臉色都十分差勁。

看到辛棄疾渾身浴血趕來,耿京扯着嘴角笑道:“五郎辛苦,大鐵槍你也辛苦,且先坐下,飲杯茶水。”

辛棄疾看向其餘諸將,發現他們其中不乏有人氣喘吁吁,渾身血污,似乎也是剛剛從城頭上退下來,大多數人也是目露迷茫之色。

“節度!元城守軍已經力竭了!我軍馬上就能攻下,爲何要收兵啊!”李鐵槍大聲嚷嚷道。

此言一出,一些不知情的將領也紛紛鼓譟:“是啊,節度,兒郎們傷亡不小,好不容易將金賊逼到了絕境,怎麼能此時撤軍呢?”

“俺剛剛已經佔了城頭,七十多甲士登城,眼瞅着就將金賊全都攆下城牆了,怎麼就鳴金了?”

“都給老子閉嘴!”耿京終於不耐,大聲吼道:“你們以爲老子要撤軍嗎?!張七,給大夥說說情況......”

張安國渾身哆嗦了一下,方纔沉聲說道:“金賊大軍攻入了東平府,此時正在圍困須城……………”

“什麼?”衆將俱是大駭。

須城作爲東平府的核心,天平軍軍官們的家眷都在其中,城中更是囤積了大量的糧草,用作北伐的糧食,此時竟然被圍了,如何不讓人驚慌失措?

在一片嘈雜聲中,辛棄疾大聲喝道:“都閉嘴!”

“節度,須城被圍了幾日?金賊來了多少兵馬?現在戰況又是如何了?宋國或是劉大郎的援軍在何處?”

面對辛棄疾的一連串疑問,耿京沉默片刻後說道:“阿進派遣軍使傳來的救援信上寫的金賊在半個月前抵達,只是一萬正軍,他應付的很喫力,至於援軍……………”

耿京臉色難看:“兩方援軍都沒有......”

聽到沒有援軍,有幾個將領直接大罵出口,可如同辛棄疾等腦袋比較靈光之人卻是長長舒了一口氣:“一萬金賊還好......一萬金賊正軍,邵進又是在守城,須城堅固,如何能守不住?”

面對辛棄疾出言寬慰,梁阿泰卻是沒有搭理,而是向着耿京出言詢問:“節度,消息是何時傳來的,爲何不讓我等知曉呢?”

這個問題讓耿京有些尷尬,然而辛棄疾此時爲了穩定軍心,彷彿變成了耿京最堅定的支持者:“阿泰,節度此舉也是爲了安定人心,否則這事若是傳出來,軍心動盪,我軍會平白生亂。”

梁阿泰艱難點頭,認同了這個說法,卻還是有其他疑問:“節度,可爲何如今又要將這消息公佈呢?是否出了別的岔子?”

耿京更加難堪了。

張安國嘆了口氣說道:“須城金賊增兵了。剛剛東阿急報,最起碼又是一萬金賊正軍從徐州北上,參與圍困須城。”

這下子就連辛棄疾也不淡定了。

金軍打巢之戰的時候,也就三個萬戶加上合扎猛安與三千淮東精銳,現在單單圍困須城就來了兩個萬戶,金國是真的看得起天平軍啊!

邵進只是中人之姿,靠留守的數千兵馬,能撐得過一萬金軍的猛攻已經算是不容易,現在人數又多了一倍,須城真的危險了。

“劉大郎呢?”辛棄疾沉着臉說道:“節度,宋國不足爲恃,但劉大郎卻不是見死不救之人,他究竟在何方?”

耿京搖頭,誠懇說道:“俺是真的不知道。現在山東亂成一鍋粥,半個多月前的消息,說劉大郎去了邳州。可是五郎,若是劉大郎真的盡起大軍到邳州,隨後北上威脅徐州金軍後方,他們哪裏能抽出兩個萬戶北上呢?”

辛棄疾皺起眉頭。

之前魏勝劉淮二人已經說的很明白了,山東東路今年以休養生息爲主,不可能發大軍來支援。

而天平軍是因爲宋國保證會出兵牽制徐州,方纔進攻大名府的。

如今耿京這話,怎麼像是劉淮不盡力一般?

不過到了此時,辛棄疾也不想再辯駁什麼,直接詢問:“節度是否覺得當撤軍了?”

耿京雖然不願意承認,卻還是點頭:“的確是該撤軍了,而且要快一些,須城似乎也不太穩當。”

辛棄疾長吸了一口氣,繼續說道:“節度,此時撤軍也是艱難,莫說前路有強敵,咱們身後的紇石烈志寧也蠢蠢欲動,而且,平白無故撤軍,軍心也會忐忑。

“五郎,有話可以直說,今日都聽你的。”耿京知道形勢艱難,所以放下了猜忌,對辛棄疾誠懇說道。

辛棄疾鎧甲上的血液已經凝固,舉手投足之間甲葉子發出詭異的咔咔聲:“節度需要選擇妥當兵馬作前鋒及後衛,且要親自坐鎮中軍,萬萬不可讓亂子從中軍起來。”

耿京連連點頭。

“還有劉大郎。”辛棄疾見耿京臉色稍稍變化,卻還是咬牙說了下去:“無論魏公還是劉大郎,抗金立場尤其堅定,是絕對不會見死不救的,說不定此時他們就已經出兵了。節度,山東義軍本是一體,要互相配合纔是正理。”

耿京心中依然有些不是滋味,卻還是點頭應下。

“葉二郎。”耿京的目光在衆將臉上一一劃過,最後目光落在了一直沉默不語的葉師禪身上:“你率本部爲我軍前鋒。”

“喏!”葉師禪立即拱手應諾。

“五郎,大鐵槍。”耿京又看向了辛棄疾與李鐵槍:“你們二人率本部爲我軍後衛,萬萬莫要脫節。”

辛棄疾與李鐵槍也高聲應諾,口稱得令。

耿京見麾下的幾員大將依舊沒有喪失志氣,心中也就有了底,勉勵囑咐了幾句之後,就讓將領們回到各自軍中,等待撤軍命令。

辛棄疾、李鐵槍二人與葉師禪半途順路,相伴走了一裏,三人皆是沉默不語,直到快要分別時,辛棄疾方纔說道:“葉二哥,此番形勢艱難,一定要保重!”

葉師禪嘆了口氣,沒有搭腔,卻是說起了往事:“你還記得咱們在蒙山中行軍,被僕散達摩突襲的那一夜嗎?”

如何會不記得呢?

那場大戰是劉淮第一次在天平軍面前展露本事;大戰之後,天平軍的一敗塗地與衆志成城使得耿京第一次產生了野心;而那名喚作二丫的無名女童默默死去,也讓辛棄疾第一次立了大志。

太多的人,太多的事,在那一場大戰後改變了。

葉師禪目光有些飄忽,彷彿沉浸入了往事中難以自拔:“那一夜,金賊衝殺到了我面前,我驚慌失措,狼狽逃竄之時,是耿節度親自率天王軍來救我。

後來僕散達摩那廝親自率軍突襲,我麾下兵馬潰散,又是耿節度拎着長刀擋在我身前,讓我先走,而他爲我斷後。”

“耿節度回來之後,我就在心中發誓,這條命就賣給節度了。”

葉師禪轉頭看向辛棄疾:“我知道五郎是個聰明人,而那大郎更是有大智慧之人,我魯鈍不堪,看不明白這世道。可你們二人都說耿節度做錯了,那他可能......可能真的是有錯的。

“然則,耿節度是英明也好,昏聵也罷,既然對我有活命之恩,我自然要以死報之。”

葉師禪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此志絕不更改。”

辛棄疾與李鐵槍沉默點頭。

葉師禪見狀反而笑了:“兩位莫要這副模樣,彷彿我死定了一般。五哥,大鐵槍,你們二人斷後,也是艱難,願來日在須城痛飲!”

說罷,葉師也不待辛棄疾回答,直接撥馬狂奔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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