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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章 城南已合數重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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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東來在城頭上已經盯着這夥子金軍許久了。

他與十幾名鄉人守在這座城牆上,職責只是煮金汁,甚至往城下潑金汁都不是他們負責。

但是真的開打之後,傷亡如同流水一般,不多時,東來就不得不帶着幾名伴當上陣了。

一開始還只是零星的金軍騎士在城下射箭,但隨着車越來越近,城頭上的弓箭手也無力對金軍造成傷害了,金軍反而藉着車的遮擋,用弓弩狙殺露頭的守軍士卒,幾輪之後,金軍就將忠義軍壓制到了女牆之後,難以動

彈。

由於忠義軍已經在之前數次大戰中傷亡慘重,因此守在此地的都頭乃是個嘴巴上沒毛的年輕人。

他一開始還想要跟這羣金軍正面硬拼一把,但郝東來卻是人老成精,知道就這段城牆上的不到五十名忠義軍正軍,加上六十多輔兵,若是正面與金軍衝突,死都不知道是怎麼死的。

因此他乾脆設置了個簡單的埋伏,寄希望於在第一時間對登城金軍進行大量殺傷。

郝東來聚集了三十餘把神臂弩,上弦之後,躲在側邊。而剩餘之人全都拿上大盾或者長槍,蓄勢待發。

應該說東來的簡單計劃成功了一半。

當卓魯阿裏與十餘名金軍甲士翻過女牆,登上城頭之時,立即就被近距離攢射而來的神臂弩矢紮成了刺蝟,有幾名倒黴的金軍甲士吭都沒吭一聲,就一頭栽落城牆,如同破麻袋一般,重重砸落到地上。

卓魯阿裏身上的三層甲冑十分厚實,即便正面硬接了四支弩矢,卻也只是受了些許皮肉傷,沒有致命。

他在疼痛的刺激下抽出腰間鐵鞭,就要胡亂砍殺一氣,然而忠義軍根本就沒有肉搏的意思,數十名舉着長槍與大盾的守軍一起上前,將卓魯阿裏外加後續爬上來的十餘名金軍一起推下了城牆。

正在沿着雲梯向上攀援的金軍甲士只覺得頭頂一黑,隨後就連人帶梯的被砸了下來。

一時間,近百名甲士跌落城頭,呻吟聲在城牆根下響成一片。

石敦重有些目瞪口呆的看着這一幕,隨後勃然大怒:“阿裏!你這啖狗屎的廢物,全軍給你撕扯出這麼大的缺口,卻怎的浪費!虧將你看作好漢,你就是這般報答俺的?!”

此地大約距離城牆根底大約還有五六十步,石敦重自然知道他的憤恨怒罵不會被卓魯阿裏聽到,但他終究是難以抑制。

正當石敦重想要再次組織一波兵馬衝過去的時候,卻見城牆根底又有十幾人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並且試圖搭上雲梯,再次攻城。

石敦重不由得立即振奮起來,渾然不顧剛剛還在痛罵:“阿裏果真是我軍好兒郎,實打實的一條好漢!”

有心腹謀克此時也顧不得許多了,大聲喊道:“將軍,咱們也上吧!”

石敦重立即點頭:“俺在軍議中已經當衆許諾了阿裏,爲他的後繼,自然也要說話算話。

撒八,你在此維持,他帶着他的大旗登城。只要他能站穩腳跟,今日事情就定了!”

大聲命令了幾句之後,石敦重立即帶着自家大旗,扛着簡易雲梯,向城牆衝去。

得益於金軍拔隊的軍法,當石敦重以行軍猛安之身,親自打着大旗登城的時候,他麾下金軍無一不振奮異常,立即不計生死的跟着向前衝去。

但偏偏此時乃是登城之時,雲梯也不是通天大道,所以大量難以登城的金軍手持弓箭,向着城頭拋射作壓制。

剛剛打了一場小勝的忠義軍猝不及防,立即又被?射而來的箭矢壓制了回去。

郝東來也是巧婦難爲無米之炊,他雖然知道此時反擊手段盡失,讓如此多的金軍登城,這段城牆就會失守,可他畢竟只是個軍頭子,身上也只有一層破皮甲,在這種情況下真的沒有迴天之力。

那名年輕的都頭似乎也看出了東來的猶豫,點頭說道:“大叔,你先帶人撤吧,我們甲士還可以在此堅持片刻,你們不是對手的。

若是你有心,去城門樓處,堅守住高處,等待援軍後就能奪回這段城牆了。”

郝東來順着都頭指的方向看去,只見城門樓與城牆連接處有一處三十多級的臺階,如果處失守,就會讓城牆上的金軍攻入城門上的箭樓之中,將其中弓弩手拉入肉搏。

這必然導致一個嚴重後果。

若是讓金軍推着鵝車之類的大型攻城器械靠近了城門,那才真的是萬事休矣。

“守住那個臺階!”年輕都頭大聲吼了一聲,就帶着剩餘的十餘名忠義軍甲士向前迎戰。

郝東來剛想要再言,卻看到身後也有雲梯搭到了城頭,到底來不及問別的,帶着二十餘名鄉人折身而去,試圖守住臺階。

但這是徒勞的。當一名正經行軍猛安以不成功便成仁的姿態親自登城的時候,金軍爆發出來的戰鬥力是無比巨大的。

誠然,將領親身衝殺在前實在是過於危險了,若是石敦重被斬,莫說他組織起來的這次攻勢,就連今日北城的攻勢都得停滯下來。

然而風險就代表着收益,當他真的帶着自家大旗登上城頭之後,在城北發動進攻的三個猛安齊齊振奮起來,攻勢也隨之更加猛烈。

城北的戰況自然也被忠義軍看在眼裏,預定的旗幟被紛紛豎起。

“軍轄!北城危機,要不要分一些兵馬去支援!”城東與城北拐角處,剛剛將一波金軍壓下去之後,單定氣喘吁吁的問向張安國:“已經是紅旗了,那裏快要堅持不住了。”

張安國身上甲冑上全是血色,臉色有些不正常的潮紅,停戰之後乾脆癱坐於地,聞言搖頭苦笑:“個人顧個人吧。咱們這邊也快要堅持不住了,且看中軍那邊還有沒有餘力。”

單定聞言同樣苦笑:“守城哪裏有個人顧個人一說?那面城牆破了,咱們這面城牆上難道還有活路嗎?”

張安國聞言想了想,拄着長槍起身點頭:“老單說的有道理,我帶......”

張安國言語卡殼了片刻,看着周圍同樣幾乎已經力竭的部下,沉默了片刻:“我帶五十人去一趟,老單,這裏也不容易。”

單定也只能嘆氣之後沉默以對。沒辦法,

在經歷連番苦戰之後,忠義軍的預備隊也幾乎要被耗盡了,五十名甲士也已經是張安國最後的親衛了。

就在張安國率軍沿着城頭一路掃蕩之時,北城牆上的戰況也變得艱難到了極點。

石敦重輕而易舉的登上了城牆,隨後仗着身披甲,放肆砍殺起來。

卓魯阿裏半邊身子都是血紅色,也不知道是自己的還是城根底下那堆死屍的,他的腿腳也在跌落的過程中摔傷,變得一瘸一拐,身上更是插着幾支弩矢。

但他卻還是保持了悍將本色,咬緊牙關,手持兩把鋼鞭,向守軍身上砸去。

卓魯阿裏猶如虎一般,連續砸翻數名甲士,拼着肩膀上捱了一斧,用盡全力將身前一名年輕軍官砸得頭盔扁下,腦漿進裂後,一頭栽倒,再起不能。

忠義軍雖然斬殺了這名兇暴的行軍謀克,卻也傷亡甚重,雲梯上又攀上來十幾名金軍甲士,並且立穩了腳跟,北城牆全面告急。

紇石烈良弼望着城頭上豎起的數面金國旗幟,雙手不由得抓緊了馬繮繩。

“再發五百人登城!將鵝車推過去,撞城門!”

紇石烈良弼的軍令剛剛下達,就聽得城頭齊齊吶喊,一面魏字大旗自東向西,另一面稍小的張字大旗自西向東,沿着城頭掃蕩而來。

那面張字大旗還好,掃蕩城頭的速度比較緩慢,而那面魏字大旗的行進速度則要快速許多,沿途砍翻了兩面在城頭立足的金軍大旗之後,餘勢未減,依舊向前猛撲。

紇石烈良弼深深呼吸之後,立即下達了命令:“讓那五個謀克,從這個方向登城,堵住魏勝後路!”

軍使立即前去傳令,而已經蓄勢待發的五個謀克迅速扛着簡易梯子列陣向前,試圖登城。

魏勝率領不到二百長刀甲士一路掃蕩到城門樓附近,已經是氣喘吁吁,手臂痠軟。

在激烈搏殺之後,即便是以魏勝的勇力,也不得不掀開頓項,大口呼吸新鮮空氣,以緩解陣陣暈眩感。

“元帥!賊人又上來了!”

魏勝剛剛想要緩口氣,集結兵馬後繼續對前方二十餘步外,那些打着‘石敦’大旗的金軍甲士進攻,就聽到身後有親衛大聲稟報。

魏勝拄着長刀,回頭望去,只見又有一波金軍甲士不計生死的登城,呼吸不由得又是一室,並且陷入了兩難之中。

那面‘石敦'大旗下的數十名甲士已經沿着臺階攻上了城門樓,將幾十名屯軍民夫打扮的人殺得節節敗退,而後續登城的金軍則是已經有人零星爬上了城頭,用隨身攜帶的瓜錘與鐵鐧,將忠義軍長刀甲士拖入殘酷的近身肉搏

戰中。

形勢危急到了極點,卻也正因爲如此,反而已經容不得魏勝多想。

“殺賊!”魏勝揚起長刀,美髯也隨之飄動,丹鳳眼圓睜,猶如關聖帝君下凡一般,狠狠殺向了剛剛登城的金軍。

磨得雪亮的長刀輪轉如飛,掀起了一片腥風血雨。

見到這一幕的忠義軍無不是士氣大振,紛紛高呼殺金賊,與金軍甲士展開了殘酷的絞肉戰。

這邊的動靜,自然引起了僅僅二十步外的石敦重的注意,待他站在臺階上,居高臨下看到那一片雪亮刀光之後,本能的有些畏懼。

這不是石敦重怯懦,而是一個武人對於危險的敏銳感知,使得他立即從身手與威勢上判斷出此人一定是魏勝。

而正因爲石敦重還算是個合格的武人,所以他立即將畏懼壓下去,並且立即意識到這是個機會。

“阿禿兒!摺合!兀利!”石敦重大聲呼喚着幾名擅用弓箭的親衛:“天賜良機!隨我一起射死那使大刀的!”

數名踏在臺階上的金軍聞言不敢怠慢,齊齊抽出弓箭來。

已經被逼到臺階最上方的郝東來見狀大驚,不顧鄉人們已經開始潰退,舉着一面木盾向前衝去,試圖將身前金軍推下臺階。

但已經太晚了。

箭去如流星,在一片驚呼聲中,十餘支箭矢向着魏勝攢射而去。

多年的沙場征戰使所帶來的危險感知使得魏勝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開了絕大多數箭矢,卻在轉身之時,因爲臂膀的傷口一陣痠痛,而使得拖拽大刀的右半身無力起來,終究沒有全都躲過去。

看着紮在胸腹之間的三支箭矢,魏勝拄着長刀,單膝跪地,竟然一時間全身無力,站都站不起來了。

“元帥!”

“護住元帥!”

忠義軍甲士皆是大驚,而石敦重遙遙聽聞,卻是立即振奮,舉起手中硬弓大聲說道:“殺魏勝者,石敦重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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