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團無色的炁,看上去只是在趙青手中小小的一灘,並被億萬條琉璃晶狀的道紋織作的法網包裹着封得嚴嚴實實,然而它又莫名呈現出向着四面八方,天地間每一處流淌的態勢,且週期性閃爍着,生生滅滅。
她五指收攏,心念微動間,立時有一座小型洞天被拿置於外邊,淡淡的藍色熒光在百丈開外的域壁上不斷散射,朦朧的清輝籠罩住了空炁,卻自發蔓延出幽邃的墨晶冰華。
可以看得出,這團空炁本身的溫度極低,已是無比接近絕對零度,但仍活躍十足。
下一瞬,趙青揮了揮袖,隨意扭曲、裁斷了大量空間線,讓整座洞天多出了無數位錯,裂隙叢生,彼此交截,宛若一件行將分崩離析的瓷器,給人以目眩神迷之感。
而後,她解開了禁錮着空炁的束縛。
一朵墨色冰花在虛白中緩緩旋開,透出層層將凝未凝、將散未散的灰翳,又有七色華彩沿着裂隙飛速攀爬,彷彿上百道活過來的虹,純淨的靈曦充溢於斷面的薄層深處。
幾柄晶瑩的小劍倏地在趙青身前生成,加速,挾着虛空亂流徑直向了洞天之壁!
無聲的震顫在裂隙之間傳遞,空間絃線根根崩斷,理論上,洞天將會被徹底撕碎,瞬間摧滅,化作萬千殘塊朝着外面迸射飛濺。
可當以斬擊點爲中心,那一圈圈細密的波紋向外擴散,發出幽微的鳴嘯時,卻驟然激起了無數三角、六角狀的微小紋理,如鱗似羽,在每一道裂隙的邊緣瘋狂生長,彼此勾連,明滅間竟生出一股峻切的規整之意。
它將本該狂暴無序的空間撕裂強行馴服,約束成了一片澄澄靜靜的幾何網格。
所有的破壞力都在邊緣處被“導流”了。
被兜住的毀滅,像是被封入琥珀的雷霆。
裂隙不再延伸,絃線不再崩斷,整座洞天就那樣僵在了將碎未碎的臨界態。
它的輪廓開始微微模糊,斑斕的虹霞凝滯,彷彿被一層極薄極透的水膜包裹起來,與外在的大天地之間,赫然多出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隔閡。
趙青的目光落在洞天壁壘的某處斷面,那裏薄得近乎透明,透過它甚至能隱約望見外間虛空中飄浮的星塵——可無論裂隙有多深,多密,空間絃線斷裂得多麼徹底,整座洞天卻依舊維持着岌岌可危的完整。
“定光洞闕炁,終於算是煉成了!果然與我預想的一般,偏愛待在特定的‘邊緣'或'縫隙裏,不進不退,卡位成型......”
她淡淡嘆了口氣,伸手一招,那片鱗羽網格就被輕輕揭了下來,化歸成了一張透明薄箔,周遭那些觸目驚心的裂隙失去支撐,頃刻間爆裂開來,虛空粉碎,炸得寰宇坍陷。
萬千道紋重現,把正試圖卡入趙青掌紋的空炁再度封裝,泛着冥冥暗暗的啞光。
“試一試‘湮滅’抗性。”她心念又動,便有一簇簇深黑色的雪花自虛空中凝出,無聲飄落,裹挾着令元氣活性歸零的沉墮侵蝕之力。
但空炁絲毫不受影響,仍在那隱隱發光。
這是再自然不過的結果了。
湮法真元可以拽着各種元氣,將其拖入泯滅的暗淵,然而這類特攻對常規物質並無效果,它阻止不了電子躍遷、質能轉化。
空炁雖名爲“炁”,被歸入後天煉就的奇異元氣之列,本質上卻更接近於時空拓撲缺陷,橫跨了明暗雙重宇宙的秩序,無需藉助於某類暗力即可對明宇宙與常規物質產生作用。
衆多暗力的介質被屏蔽、消失了,也不影響本就自帶“介質”的它,發揮自身的屬性。
實際上,像炁、元磁射線之類的特種元氣,被湮法沾染上了後,也不會完全沉墮消彌,它們屬於物質的那一面仍可存留。
簡單的來說,炁會降解成普通的光波。
而空通過巧妙的無漏閉環結構,把它屬於元氣的那一麪包裹在了內側,完全無需跟隔絕在外的湮法真元接觸,自也免疫其效能。
原理上,湮法與萬化基本等價。
這便代表着,它可以在任何上六氣境以下的戰鬥中,充當能顯著幹涉局面的利器。
可無論在主世界還是在這邊,中六氣、九境都少有運使,冶煉空炁之屬的狀況,幾乎沒人着眼發展此法,這又是什麼原因呢?
其一,是煉製難度實在太高,過程太不可琢磨;其二,是運使它也需獨特的手段相配。
幽帝所創的煉法,延續自他的天地溶劑論。
首先,是採掘一定量的虛空原質,注入少許本命元氣作爲初始品種,接着將它們置於各種天地溶劑之中,在不同的法則環境裏反覆溶解、結晶、反應、提純,變化增添新的性質,並用多次重地火風水令其穩定。
這就像是化學反應一般,當每個反應步驟、法則濃度、細節調整都到位了之後,經歷拆解、重構、昇華,在合成路徑的末尾,最終就有希望得到一份產物,從虛空中“析出”一種特殊的、不依賴空間而存在的有序結構。
那便是銘刻着法則識蘊烙印的“空”了。
在繁複無比的反應精萃過程中,這片虛空被定向塑造成了相對應的、自治閉合的構造。
在混沌無序的遮掩下,無數奇異而又微不可見的拓撲不變量被凝結、鎖定、糾纏,如同億萬條擰緊的弦,令其脫離了背景空間的連續性,化作了一塊獨立的、可移動的“秩序飛地”。
煉製空的難點,不在於某個單一環節的精妙,而在於整體流程的難以複製性。
沒有人的本命元氣是相同的,沒有一種環境參數是完全可平移仿照的,各個步驟的法則濃度、溶劑配比,時序控制,縱然只有毫釐之差,最後也會放大到極點,導致失敗。
實際上,溶液環境也包括寒熱,磁場、引力等因素,這些東西有時亦可起調控之效。
所以,幽帝搞出的配方僅允許他自己操控。
堪稱窮舉試錯下的黑箱式煉丹。
如果原樣照搬,是絕無成功的可能的。
在未臻達上六氣境大成,可輕易施展“煉道入虛”前,空炁的煉製更多的是靠運氣。
唯有神奇的直覺,命運因果領域的助力,以及微妙的,能察覺出配方中某些不可言傳特性的天賦,才勉強可以提升首次煉成的概率。
煉成過一次,記住了全部參數,往後便可穩定復現了。消耗法力、道韻就能生產。
難就難在第一次。
就連趙青,她深度參悟了此法之後,注意到了空炁與時空拓撲的關聯性,依靠數學輔助糾錯,缺陷介質、態密度曲線,映射羣等工具,免去了不知多少條岔路,暫時也只煉出了“定光洞闕炁”一類。
幽帝創出的“九幽鎮溟炁”、“龍鬥太昭然”,目前還沒有時間去慢慢推算,收斂擬合。
不過論起品質、等階來,定光洞闕炁絕對屬於初階空炁中的至品,幾近於中階層次。
它已然涉及到了一些時間維的深奧變化。
具體的說,它不僅僅可以定住空間的裂痕,還能定住時間的波瀾,命運的光影。
倒也可稱作鎮壓氣運之寶了。
“有隙則通氣,有氣則光生。’
“這定光洞闕炁的精義,便是在有無之間、破碎與完整之間,存在與虛無之間,找到那個唯一的平衡支點,並讓自己成爲那個支點。”趙青低聲自語:“此爲靜態護持,尚有動態之徵。”
動態,就是可以輕易穿“牆”而過,無視絕大部分看似無比嚴密的防禦,從那些微渺難察的縫隙間滲透進去,於另一端重新凝聚。
無論是空間封禁,法則壁壘,乃至某些洞天福地的界膜,只要存在“邊界”,便天然存在着空炁可以棲身和穿越的“縫”———因爲這世界本身,就是由無數個拼湊在一起的有序小天地構成的,而拼合處必有隙。
它只需要沿着所有事物與虛空之間的那道接縫,無聲滑行,就能洞穿一切,把攻伐手段運送至敵人身前,體內,直抵對方要害。
它甚至能在時間的流痕中找到那些曾經的,已然消逝的“隙”。
在定光洞闕炁卡位的時間隙範圍內,除非是真正完美無瑕的壁壘,從誕生之初便不曾有過任何裂隙,連潛在的結構位錯都不存在,纔會無法穿透。
它既是最強的矛,也是最強的盾。
當然,這個“最強”肯定是受限於境界的評價。
按照對應天地的層階,看似難以區分的混沌虛空之氣,也可以劃出許多個等級來。
但一般來說,就算是掌握了此類“煉道入虛”的玄妙手段,能夠幹涉混沌虛空的離合與形態的存在,其主要傾向仍是引導虛空孕育某種先天靈寶、先天靈根,收穫這些顯然價值頗高的事物,而非去艱難地煉取空炁。
耗費偌大心力,只拿到一團有序的混沌?
就連幽帝本人,先前也是用涅槃花,就是傳到天涼手中那朵,實驗了幾番,才轉投空之途的。
選擇空的理由很簡單——那就是把它作爲修行法訣上的關鍵步驟、必需品,用於進一步擺脫自己對外界大宇宙的模仿與依賴,將個人意志的塑造與表達推向更深的層次。
舜問乎丞:“道可得而有乎?”
曰:“汝身非沒有也,何得有夫道!”
舜曰:“吾身非吾有也,就有之哉?”
曰:“是天地之委形也;生非沒有,是天地之委和也;性命非沒有,是天地之委順也;子孫非沒有,是天地之委蛻也。故行不知所往,處不知所持,食不知所味。天地之強陽氣也,又胡可得而有邪!”
人的身軀、生命、秉性,乃至子孫後代,都不過是天地暫時寄託於你的“委物”。
你從未真正擁有過自己。
也自己都不屬於自己,就更別提道的歸屬了!
縱然開闢內宇宙,看似已經取得了極大的獨立性,似乎穩步行走在了與大宇宙等量齊觀的發展路線上,可仍然是摹寫,參悟了外界的太多法理,自恃誕生的元氣、法則依舊是那重複性的萬千種,不離運承化的組合。
它本質上還是自大宇宙移栽的微縮盆景。
高度相似的族羣基因,高度同源的底層架構,使得內宇宙在面對外宇宙時,依舊是一枚可以被輕易撬動、幹涉、含攝的“果殼”。
外界的每一縷微風,都可能是內裏天翻地覆的肇因。
修行者自以爲掌控了天地,實則不過是天地借你之手,演繹它早已寫就的劇本。
我們都是提線木偶,只是線太長,長到誤以爲是自由。
要想真正斬斷這其中的“血緣”關係,空炁之屬,正是封天三步打破藩籬的關鍵鑰匙!
從這一點來看,天衍境古之聖真的“離世”,應該並非真正的壽盡而亡,多半是超脫的某種代價,到了一定的程度,就很難再繼續顯化於現世了。
趙青當前的境界,其實還遠不到接觸此法的地步。提前了太多,也無法真正發揮妙處。
像幽帝這樣配上幾種法籙,將其編譯成專屬神通載體,只能算得上是較次等的用法了。
饒是如此,這“較次等”的法籙,亦是極難練就的。雖比冶煉空炁本身簡化了好幾個層級,但其核心關隘,除非是創作者本人,外人幾乎無從仿效,必須得知曉空炁的完整配方,並精擅其間涉及到的全部法域纔行。
空並不是傳統意義上的法寶、神器。
作爲一個人造的巨型元氣粒子,它本身是純粹空白的質樸形態,無所謂認主之說。
而且,它根本不受常規的精神煉化侵染。
親手煉成,也不代表可驅策自如。
化學反應析出塊晶體,你叫它名字,它會應你麼?對撞機產生的新粒子,它又能認得誰?
法籙解決了這一問題:把空炁視爲空白狀態的阿賴耶識,再注入清淨無垢識與業染,在其中寫入識別指令、運行規則,等若於擁有了累世輪迴的記憶,塑造出了異熟識,成爲了某種半獨立的、擁有“本能”的虛空生命。
這差不多就是身外化身之法了。
本質上與九死蠶和龍族的繭化區別不大。
但想要完成調適法籙,令其匹配空炁煉製逆過程的工序,肯定不能只是那麼本能運用繭化的層次。起碼得達到極深的掌握水平纔行。
“定光之外,尚有劫光、元光......”
趙青收束思緒,沒再繼續推進計劃。
今朝已得定光,已是邁出了堅實的一步,餘者自可徐圖。
她把空炁攝入心竅中,借神明之府運兆完善對應法籙,接着屈指輕彈,一道完整的、打包了全部註釋和推演路徑的《定光洞闕炁煉法》,化作紫芒縱貫而出,傳輸到了月面。
少頃,幽帝的回訊到了。
“你煉出來了?”他的神念穿過虛空傳來,語氣罕見地帶了些波動,訝異又慨嘆,流露出了與當初業辰法劍失利相似的挫敗感。
“煉出來了。”
趙青道:“比預計早了半個月。”
“......”幽帝沉默了一會兒。
“這便是我那類空炁煉製體系的......數學解析?”他再次傳音時,語調又有了新的變化:“形變法、流形曲率,配分函數、重整化羣......你竟能將混沌直覺轉化爲如此嚴謹的推演框架,幾乎把“運氣’摘出去了大半!”
可剩下的小半,依舊讓人可望而不可及。
“我回頭編一本速成教材給你。”趙青補充。
“......有勞。”頓了頓,幽帝又道:
“日淵演法暫定在三個月後,嵐靄環帶那邊已有十七名八境巔峯、兩名半步九境確認赴約,主要是少有族羣掣肘的遊礁。天瀾深處亦有消息傳回,已有神轄勢力遞出了正式函詢.....”
“不過,考慮到距離太遠,加速的消耗過大,都是預定在了第二批,即六年之後。”
“不急。首批不必求多,先把招牌立住。”趙青悠然回道,“我這邊也招攬到了生意,名額賣出去了三十多個,但是在第四、第五批。
她用劍界種子開發的寒宙、寂海邊陲,當然不會只有萬億裏外的魄諸團一隅,更近的地域也有不少,但總體上仍顯得遙遠之極。
爲了省路費,只能慢慢趕過來了。
雖說來得晚,但名額既然已經定下,這便可以助力前期宣傳,增加聲勢了。
讓人明曉,日淵演法不是乍起乍收的騙局,而是真正要長久辦下去的論道盛事。
“赤篠,也就是你曾聽聞過的‘妖惑星”,傳訊說他會在火星附近遠觀....……”
幽帝補充道,“昔日我破境時孤懸太虛深處,苦於生機缺乏,得了他之臂助,方有今天。”
“但後續的談條件納貢,亦是他派遣手下承辦,代行抽稅吸血之事。”
“現在,他給出了新的提議,表示內域修行興盛,我界或可在數萬年內渡過低谷期,積攢幾批可觀的戰力,那麼8.6萬年後自寂海邊緣掠過的那方異陽大千,也不是不能圖謀一二。無需避讓,直接攔截伏擊,大肆劫掠!”
“也就是說,叫你我過去率軍加入攻伐,充當一路偏師,屆時戰果按功分配?”趙青說。
“答應的話,可以即刻減免七成貢賦,”幽帝語氣平淡,“但敵人狀況不明,難作決斷。減賦是甜頭,但這甜頭下面藏着的鉤,誰也不知道有多鋒利。”
“雖然對方也就是顆紅矮星下轄的世界,觀測到的行星並不多,但上回七萬年前那顆飛掠的紅矮星,卻是着實兇殘,反撲極猛,造成了十幾尊九境的殞落,戰爭烈度在近億年間排得上前列。稍有差錯,便是重蹈覆轍。”
“上回那顆紅矮星挾着伴星褐矮星,自非黃道面切入,斜刺裏殺奔太荒,大量預先佈設在黃道面附近的永備工事根本沒能發揮作用,被它從防禦薄弱的極向直接鑿穿了外圍......”
“更棘手的是,它轄下十顆巖質行星,彼此間距僅數百萬裏,依託星陣緊密勾連,元氣互通、法則共濟,攻其一點則十星齊應,擊其首則尾至,擊其尾則首應,聯動效果極強!”
“火力交叉覆蓋之下,域外戰師縱然合圍,最終將那甲族徹底擊潰,卻也折損慘重。”
“8.6萬年後這顆,據說要弱上數籌不止,然而它飛掠過的最近距離,是1.85光年,上回的三倍有餘!三十多萬億裏的漫漫徵途,後勤線拉得太長,縱有虛空甬道轉運,損耗必也觸目驚心。實是極爲沉重的負擔!”
“我方所有的補給、陣基、後備兵員,都得靠艦隊從寂海邊緣轉運。隨便一條運輸線的長度,就頂得上上回整場戰役的縱深!”
“而對方是背靠自家恆星。”
趙青補上了最關鍵的一句。
“正是。”幽帝沉聲道,“一顆紅矮星,哪怕再暗淡,也是貨真價實的恆星。它的星辰意志便是敵人最堅實的後盾!雖然恆星正常而言都是自閉症不會主動出手,但光是要頂着那份主場壓制,跟以逸待勞的精銳拼殺……………”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但意思已不言自明。
趙青也略微算了下賬。
紅矮星的法則場域約摸籠罩方圓十億裏,可它的行星通常軌道要近得多,往往壓在三千萬裏之內,既緊湊又高效,交通便捷。
實際上,域外絕大多數針對紅矮星的戰役,都得喫下這一個暗虧,靠戰力碾壓方勝。
至於期望對面壓根不存在土著修行者?這個概率其實很低。幾乎百分百存在的潮汐鎖定行星,其晨昏線處,總能孕育出些適應性驚人的頑強物種,和星靈一同踏上修行之路。
“1.85光年,這個距離,本來域外是打算歇戰放過的吧?”她思忖片刻,問道,“我先前依稀聽說,三萬多年後,會有顆白矮星掠過,那纔是下一個目標?怎麼現在反倒不提了?”
“觀測誤差。”
幽帝回道,“虛空亂流乾擾了觀測,反覆驗算之後發現,它實際上並不會掠過我們太陽系,只是擦肩而過,虛驚一場。這是千年前的舊聞了。”
“於是,近幾萬年便成了空窗,這紅矮星便重新落入了那些好戰者的眼中。”
“避戰休養?戰端可不總是由外域先發起的。看到我方呈退讓之勢,趁機小股劫掠的可能性亦是極大!丟了麪皮,折了大量彗星和庶民,又如何忍得下去?連個小界都不敢打了,豈不失了膽氣?”
“央央大界,疆域六十萬億裏,兵卒以兆億計,良將如雲,蓄銳已久。若連一顆孤懸的紅矮星都不敢碰,日後何以震懾宵小?何以威震八方?”
說到底,這不是打不打的問題,是怎麼打、打多狠、打出什麼結果的問題。
“對了,”他又提起件雜事,“混沌天都滅絕炮,這門頂級功法,已經提前預支給你我了。”
“它是外域當前最大防禦工事之一的輸出手段,也是主流的多節點支援型團戰遠攻術法......有空可以花點時間修煉下,務必到時候亮瞎那羣傢伙的眼!”
一抹流光穿透虛空而至,停在趙青身前尺許,化作一團緩緩旋轉的暗色晶簇。
趙青接收了下,瀏覽了一會。
大體上,她可以看得出來,這門“混沌天都滅絕炮”,是專注於以體量壓人、瞬間傾瀉暴烈火力的祕技,具體效果近似於混沌虛空側的星火彗尾劍,且理論射程遠得離譜,最多可達上千光年。
上千光年,距離堪比中等的伽馬射線暴了!
雖然單人幾乎不可能達到這個層次,主要得建立在節點協同和無數座法陣的增幅上,但這無疑是趙青接觸到的首門外域頂尖功訣,並涉及到了許多她未曾深入鑽研的領域,價值幾不可估量。
還真是挺慷慨大方麼。
現在自己正好在參悟混沌之道,亟需多方高深法訣對照,便送上了這樣一份厚禮!
儘管到時候她早已經迴歸不知多久了,但丁寧大概率能破入九境,補上缺口,倒也沒必要多提。
說起來,這式法訣的來歷,趙青也略知一二。
它其實來自於太陽系歷史上所遭遇的最強之敵,或者說,最會記仇的敵人。
講述之前,得先澄清一個事實。
基本上可以肯定,太陽系的修行界,相較於絕大多數“異陽大千”,都是處於佔優領先的水平:
比太陽大的恆星僅7%,壽命更短,罕有孕育高等文明的時間積累;比太陽小的,元氣不足,原行星盤物質量少,亦是淺水難養蛟龍。
實際上,再加入被超新星適度播種、爲分異星子助產這一稀有條件,太陽系早期的修行環境,即便在G型星中,也是能排入前10%的突出檔次。
綜合評估,就是約0.5%的頂尖之列!
雖然遠遠到不了獵戶懸臂邊陲小霸主的程度,但至少也稱得上第一流的大界!
這是歷次戰史用無可辯駁的赫赫戰績所反覆驗證的事實:
在過往數十億年的屢次遠征中,域外聯軍曾經先後殲滅過十幾顆紅矮星、橙矮星的全部非星體生靈,掃清了近千顆褐矮星與流浪行星所屬的全部修行族羣!裏面的含金量,絕不摻雜任何水分!
但這麼長的時間裏,卻從未出現過恆星際殖民、大片開拓疆域的狀況,又是爲何呢?
答案很簡單:因爲零收益,甚至負收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