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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六章 眷屬體系,議價,曦昃之界(9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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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數量?”趙青也是稍顯驚訝。

常見的幾類星辰鐵,平均密度與玄鐵相仿,十億方即400億噸,除以十二年,也依然是超過現代全球鋼鐵產量的離譜數值,更別提,星辰鐵的珍稀罕見程度,連黃金都遠不能媲美。

即便是在這個元氣充沛的世界,在天鐵隕晶之中,亦非全部能算作此列,必須融入某些星辰元氣的特性纔行,成形要求頗爲苛刻。

稍經提煉的星辰鋼,按較普通的品質,差不多可作爲六境飛劍,本命劍的主材了。

之前劃歸趙青管理的工坊聯合體,星辰鐵的庫存,甚至僅兩千多斤,饒是這等珍材主要被大勢力充當底蘊,少有外流,亦可見一斑。

更早些時候,她手頭上才萬斤玄鐵,都煉製起了神兵,哪能觸及這麼多星辰鐵?

雖說對於如今的趙青,合成這類靈材已不再是難事,但整整十億方,仍是極爲超乎想象的沉重負擔,絕非她能容忍的範疇。

十萬方,都是無比勞心勞力了!

至於烈陽砂,換算成等量的標準下品靈石,假設種滿了200億畝的高產靈石稻,季季豐收,每年便可得70萬億塊,約21億噸。

考慮陰陽轉換的耗損率,煉成陣的資費,折半以計,倒是可以輕鬆納上這5億方的貢賦。

不過就算是勉強能填平此量的25億畝,其實也非常誇張了,短時間內根本不必想。

自趙青研發出了一年十四季半的靈石稻,改易優化耕田之日始,迄今爲止,只是栽植了幾十萬畝,畢竟這裏面的技術要求,比智能溫室都高出了不知凡幾,且需修行者照料。

“就是這麼多!”幽帝冷聲回道:“它們便是我不願服役,所需承受的懲戒性徵斂!”

“呵呵!區區人間,礦脈窮搜,冶爐盡啓,萬民勞作,窮年累月,亦難及其萬一。”

“幾乎所有份量,皆需本帝自行籌措,於這荒無人煙的治所,不斷澆灌星力、提煉太陽真火,辛苦備嘗!使我日夜冶鑄,不得稍息;使我筋疲力竭,無暇他顧!以我爲牛馬,驅策於荒墟;以我爲工役,鞭笞於寒闕!"

“若納不足,則削其秩,奪其封,甚或問罪興師;若納有餘,則增其額,倍其數,永無足之日!如老農耕於磽确之田,終日碌碌!”

“而我所得者,唯‘月球封地’四字虛名耳!”

幽帝之念至此,竟生出幾分蕭索之意。

一輪暗日懸浮在十數里外,不吐光華,唯見其周緣有紫黑色的焰流緩緩旋繞,如血之環,如冥之冕,煌煌至偉與幽悽苦楚並存。

“這便是所謂“合法’的代價了。”

趙青嘆了口氣,“入了他們的體系,便要守他們的規矩.......想來,域外也不至於當真不給活路,更多的,只是不想被輕易分去權勢利益,願意花時間苦熬,終究能拾得上位的良機。”

說起來,飛昇者被抓去當黑工挖礦,也算是很經典的劇情了。然而明明已經是絕對的頂層實力,卻依舊要幹苦力般的活,卻是首回得見!

抱團的域外諸神,仗着同階人多勢衆,竟硬生生把獨行俠幽帝逼成了這個慘樣!

“不過,那些老怪劃下如此噁心的條款,幾與讓人戴上鐐銬無異,難道真不怕壓迫過度,你突然暴起反難嗎?”她又提了個問題。

“完全不怕,”幽帝如實回答,“因爲距離。”

月球跟外域的繁華地帶隔着以億裏計的漫長距離,以九境巨大的體量,在時刻被監控的情況下,此類行動根本無法隱藏。目標過於明顯,又難以高速虛空穿梭,那麼中途便會被攔載下來,爲主戰派們圍獵、鎮壓!”

“相反,若只是個八境巔峯的話,幾乎不會被特別留意,像當初的靈虛子,就成功偷渡了出去。唉!看似長生不朽,卻還沒低境界自在逍遙!這也是我昔日未曾預見的狀況了!”

談及當初的老對手之一,他也是感慨不已。

一個丈許大小的虛空通道,跟開闢能容納大型小行星的穩定門戶,豈會是同樣的難度?

引發的漣漪動靜差異,不啻螢火之比皓月。

用數值衡量,輸出大致跟它尺寸的四次方成正比,可感知的振幅則跟二次方成正比。

虛空穿梭本身的確是可以超光速的手段,等若於蟲洞,不過只限於穿梭的那短短一瞬。

在更大的時間統計上,因爲開闢、維繫,進出等過程的拖累,再加上大多數空間通道都短於十萬裏,千裏百裏亦屬常見,要反覆施術,所以空間法的趕路速度最快,也難以追及引力波擾動的傳遞,慢了不止一籌。

這便斷絕了驟然閃擊卻未被發覺的可能。

純天然的慢慢移動?法則場域與背景星空摩擦碰撞形成的“弓形激波”,亦如夜幕中高舉的火炬!

時間稍長,必也暴露無遺!

實際上,趙青早已在近地軌道部署了144臺攜帶太清分光計、靈波干涉儀等的衛星,除了完成了元氣圈遙感測控的任務外,亦追蹤鎖定了十幾名九境在外太陽系出行的蹤跡。

對此,她表示充分理解:“整個熾陽內域,火、地、金、水四星,難道就沒出過別的九境嗎?內域中'人',可在外域有勢力殘存?”

“只聽說火星誕生過一尊。”

幽帝道:“時間,應該是7.5億年前,當時那邊似乎還挺生機勃勃?元氣固然不及地球豐裕,卻也是修行者頻出的昌盛大世了!鐵紋管蟲、鬼籽褐蝦、鈦土豆、霜黴菌、流水母等等,便是火星主流的超凡物種...………”

“這名九境,就是北部古海中出身的一隻流水母,其族羣天然掌握‘真磁衰蝕’射線,大概和昔日湮沒的隕星殘骸相關......後來花了極長的時間整合了全球的資源,最終證道飛昇。

莫非是烏托邦平原原先的海洋?趙青若有所思,暢想了幾番火星當年的景緻。

“一個驚人的事實是,濃密的大氣層起到的隔絕效果,有礙於感知天外星辰,而後者恰恰是參悟九境之祕的必要參悟對象;此外,距太陽越近,星光也越呈隱沒闇弱......”

幽帝明確指出,火星的元氣環境雖較地球爲差,卻也有屬於自己的重大優勢,同時,強大的星辰意志蟄伏於身畔,亦會對“破星”造成干擾。

這大抵便是地球更晚才誕生境,也是“熾陽內域”被視爲荒僻之所的原因之一。

從後世的資料中分析可知,火星九境的根基不夠牢固,戰力相比幽帝、正統的域外九境初階,無疑要低得多,屬於孱弱之輩。

不過外域給出的條件,卻是直接冊封了領地,並邀其率兵卒至寂海蔘戰、立功,來賺取各種資源,比如今的幽帝要優待得多。

“可惜,大約過了十幾萬年,在遭遇第二回‘異陽’入侵時,火星九境就殞落了!”

幽帝續道:“孤雁難御長風,獨木難支大廈!雖然外域中人可能根本沒什麼特意針對,甚至有心保護,但實力不濟,又無同族強者互爲奧援,自然險厄倍增,隕落之機遠勝旁人。

“此乃時也命也,無可奈何。”

“是真正殞落,還是永久沉睡?”趙青問。

“本命星辰都被打爆了!本源之傷,非尋常手段可愈。”幽帝淡淡回道:

“據說,外域搶回了他的星核,按約將其送歸故土,然後掙扎了幾千幾萬年,吸乾了方圓萬里的靈機,終究難以挽回,反令火星環境徹底衰敗。”

“昔日繁華,終成絕響。”

返鄉,是好心仁德,還是奸邪毒計?

靈荒且毫無生機,沉睡了就再也醒不過來。

“前車之鑑,歷歷在目。”趙青輕語,“故而你不願往那‘寒宙’戍邊,寧可在此承受重賦。”

“錯了!”幽帝平靜回道:“真有外敵來犯,我亦不會旁觀,也要去刷功勳戰績。但絕非是現在就去履職,在那裏苦苦等待。”

“從一個小兵開始,摸爬滾打,結識弟兄,建成軍伍,設寨築壘,執義旗以勵衆,遍歷千百戰,克盡萬難,終以三尺劍取天下!本帝豈是那不通兵機,不諳戰陣的迂闊之士?”

“域外使人戍邊參戰、積功累秩,以戰績定升降,以血火驗真僞,此策本無不妥。”

“未經戰火洗禮,未經生死考驗,未經同袍之義,袍澤之情的砥礪,又怎知對方是否同心同德,能將腹背安危,坦然交付?又怎知那人在四下艱難之際,是挺身赴援,還是棄戈遁走?是肝膽相照,還是心懷叵測?”

“說句不好聽的——”

“火星那尊九境,若其於陣前力戰而歿,固然可憫可嘆;若其於鏖戰之際,一念之差,暗中投敵、私通款曲,欲行不軌,事泄被覺,域外諸神念其往昔功勳,處置時留了些體面,假託戰死之名,亦是不無可能!”

“否則,何以同是內域九境,我所得之條款,苛酷至此?戒備防,未敢深信?既用之,又憚用之;既許其升,又柬其翼。”

“至於'內域’在域外留下的勢力遺產?或許有那麼幾分。”他補充:“遠古天龍,在不爲地球意志所喜,族羣滅絕之前,頗有幾頭遁出來到星空定居的,昔日我養育的那條幽龍,它的蛋,就是埋藏於太荒的某顆隕石。

然而連龍蛋都要藉着隕石的隱蔽來保存、孵化,且流落在外無父無母,處境估計也不怎麼樣,談不上開枝散葉。沒有頂級強者的庇護,它們終只是無根浮萍、邊緣之客。

偶遇風波,便是舟覆人亡。

“唉!”幽帝深深嘆道:“我當下的境遇,論及窘迫困頓,又能比龍類好到哪裏去呢?有無民,有將無兵,有爵無實。既無人手,則諸事難舉;諸事難舉,則勢愈孤,力愈薄,如入無告之窮途。四顧茫然,不知所之!”

趙青亦是心下瞭然。

這是真正的無依無靠、孤家寡人,手下甚至連個跑腿的八境都沒,徒懷經略天宇之志,卻連招兵買馬的第一步都難以邁出。

九境雖已無需血肉之軀,近乎於法則化身,幾有斡旋造化之能,但想憑空用星力、元氣創生出智慧生命,仍是無法可施之事。

儘管,域外生靈並不侷限於碳基,形質萬殊,然幽帝本人,顯然只會培育與自己原身大體同源的眷屬、僕從族羣,比方說他棺葬中殘骸轉化出的各種幽冥異蟲,剛需巨量的有機質作爲原料,這無疑是月球所缺乏的。

巧婦難爲無米之炊,維持自身,已屬不易!

按元素來劃分,除了氧原子還挺多的,其餘的氫、氮、磷等等,都得從別處進口。

慢慢用核反應煉成?消耗太過離譜。

“......發展眷屬,的確是相當重要的事項。”

趙青稍作沉吟:“星空的曠遠、疆域的廣袤,動輒以億萬裏的尺度計量,正是這其間的距離,深刻地決定了它們存在的必需性。”

蝕日法籙析出了一團幽暗的晶簇,墨色的細絲閃爍着點點星芒,她讀取了裏面記述的大量資料,便對域外諸神的生態格局,漸漸明晰。

體量依舊是關鍵。

實、沉、大,便代表着強、韌、猛!

擁有着百億噸起步、億億噸都未臻至上限的巨大真元結晶軀殼,加速度的每一次微小變化,都代表着遠遠超出凡俗想象的能量輸出與消耗!

若事必躬親,於百萬裏、千萬裏以上的遙遠區域,親自投射力量,所耗法力,實不堪重負,效率亦是極爲低下,是無比的浪費。

而專程趕路抵達目標所在,那也同樣是過度的耗損,非但不啻以金丸擊雀,以龍淵刈草,更難免顧此失彼,鞭長莫及。

是以,域外諸神,莫不蓄養萬千眷屬,以爲耳目,以爲爪牙,以爲手足之延伸。

逐級賜下血脈、神術,其費也寡,其效也彰。

實際上,爲了節省元氣、法力,把更多的份額用於修煉,非戰時的這些九境,普遍維繫着相對的靜態,即不加速,不減速,慣性滑行。

這些古神的居處行止,頗有定規:

一部分長期駐紮在冰巨星附近和矮行星內部,鎮守要衝,沉潛養晦;另一部分,則如同高偏心率的長週期彗星,在外太陽系巡航遊弋,沿途收集貢賦,稽查違禁,招攬英才。

後者,均在自己身上的外殼建成了小型生態圈、繁華的大都市,集成了生產區、辦公區等等,更有通訊網絡中樞、星港基地之屬。

這層套在外面、馱着的物質,或可稱之爲“外垣”,厚度在本體半徑的一兩成至兩三倍之間,視九境的修煉狀況、經營年歲而異。

千萬不要拿尋常的人類見識來揣測“外垣”的具體形態!什麼通衢大道,高聳的宮室、塔樓,什麼高科技未來感,車流如川,都是落了凡俗窠臼,無異於夏蟲語冰,井蛙議海。

畢竟根本就不是一個物種,甚至都未必屬於細胞型生命,審美、感知與認知世界的方式,與地球生靈有着不可逾越的鴻溝。

它真實的樣貌,差不多就是嶙峋起伏的血肉山脈,表面佈滿褶皺與皸裂,玉化的木質瘤漫山遍野,各色各樣的星力觸手憑空探出,不住搖曳,山間又有着開合的巨大孔洞,焰流從中噴薄而出,罩住了往來的飛槎。

一條條發光的碎屑帶,環繞着中心的天體,折射幹般異彩,幽玄詭麗,莫可名狀。

諸多眷族,散佈於那些與九境巡航路線相切的近圓形軌道上,在數以百萬計的大小洞天、小行星、彗星間居住,並按時節,依方位,載其積年所獲,守候於其尊主的預定之途前,完成這千年萬年方得一回的覲見。

值得一提的是,像幽帝的貸法意、天涼的本命血脈體系,域外早已經發展了無數年,成熟度,完善度,都勝過其不知凡幾。

九境,代表着最先進的生產力,最優的資源利用率,最精湛廣博的功法、技術源泉。

他們可以將高境界的特性下放,在初階就實現許多超乎想象的神異,如同那九死蠶。

當神靈恩賜下的力量,無比紮實、千錘百煉,幹起活來高效得多,憑自己苦練積攢的修爲則虛浮孱弱,掌握程度甚淺,被前者輕易逆伐,眷族們又如何能夠拒絕這份唾手可得的強大?

去捨近求遠,棄坦途而就險徑?

唯以供奉,祈請爲業,世代相承!

是故域外之制,神賜爲先,自修次之。

上神血脈天賦分封,以神術授受,以法理烙印,層層而下,如臂使指,如網撒害。

用較易理解的話來講,大致就相當於龍族中的言靈遺傳譜系,與詭祕之主裏非凡特性序列的結合,每名眷族的力量之源,便近似於一份份可分割的各階魔藥,內含微薄“神性”,藏着上位古神的精神污染與囈語。

不過它並不存在所謂的數量守恆原則。

自己修煉,也會產出本族對應的“魔藥”。

這是血脈與功法共同塑造的標準化框架。

工業化,流水化,高效與速成兼備!

舉個例子,拿一種噬金太歲來講吧。

一階太歲,體內自然孕有一階魔藥。

當它吞噬五金之英、吸納庚辛之氣,將藥之份數從一份蘊養至十二份圓滿時,便可依循刻於血脈深處的祕儀,以自身爲爐鼎,將這十二份一階之藥精煉融合,遂得一份二階魔藥。

以此類推,二階而三階,三階而四階,層層遞進,如築浮屠,如登雲梯。

前期通常沒什麼阻礙,只需時間和資糧,到了高階,有時會被深埋於血脈深處,專門設置的封禁攔住,有時因個體差異,天賦不足以參悟掌握該階精煉祕儀,就此止步。

這時候,就得奉求上神垂恩,或依功勳換取“解鎖”的符詔,或獻上珍稀祭品以邀聖眷,得其遙遙投注目光、點化靈智,啓其關鑰,解其禁錮,繼續向更高處攀登。

乞請同族高階強者賜下已成的進階魔藥,以爲助力,則爲次選,常有失控畸變之厄。

突破無望,壽元將盡者,亦可令位階跌落,將體內魔藥析出,傳諸子孫,綿延氏族。

當然,不修行本族“正統”凝藥之法,也不是不可以,依然可以提升功力,但難度、效率差之遠矣,很容易遇上瓶頸,照樣卡級。

無論賜法還是自修,當眷族身死魂滅之後,上神都會回收它們的絕大部分元氣、生機和重要境界感悟,歸其淵藪,無所遺逸。

生生化化,皆在其轂中。

至少得具備半步九境級的卓絕資質、驚世潛力,纔有望破例,入祖地純修己道,不假外求,不借魔藥,自證本真,開宗立派,或爲一方神主之儲,或爲柱國輔弼之臣。

餘者碌碌,皆爲神之田畝、神之倉廩:耕耘之,收穫之,歲復一歲,無有盡時。

一名新晉的外域九境,若要在此格局中立足,首務便是確立自身的“賜法譜系”。

需從本命星辰的法則之源中,分化出若幹條清晰的晉升路徑,每一條路徑,便對應一類眷族的天賦樹與職司,科各有屬,屬各有階,亦可按尊主意志,將能力調配混雜,實現兼容。

序列路徑,本是功法活化,不同的神完全可以頒發相同的種類,僅需在血脈溯源處予以區分。

簡化的版本就說到這裏了,實際的狀況是,序列並不全是整數階,還有進、退、守等細緻形態劃分,更復雜的代持、敷化、切喻、虛減、歸序之類,覆蓋着各式各樣的位置,在此不多贅述。

此外,眷族們大多存在着寄生、共生、腐生等關係,發展最成功的太歲族,甚至能在種類並不相同的情況下,成百上千隻融爲一體,來完成任務。

順帶一提,因爲“標準化”的深入各階各層,在回收與下賜的流程優化中,魔藥的精煉等級總是越來越高,最終趨近於九階,爲九境的修行大大節約前期步驟,遠勝於幽帝貸法真元種類的紊亂。

從一階到八階巔峯的全部修煉步驟,全部可由眷族“外包”完成,再於古神手上完成最終的昇華。

簡直把它們化爲了外置的修煉器官。

域外古神,便是這樣一個由億萬外置器官組成的巨型修行生物,分佈式的超級生命。

此爲整個體系歷經億萬年進化後的完美終點。

趙青默然良久,心中暗自推演此制之利弊。

其利甚明:上下相維,綱舉目張;以簡馭繁,統御無疆。眷族得其蔭庇,修行有徑可循,不似散修那般盲人摸象、歧路亡羊。

且神賜之力遠勝自修,尋常資質的生靈亦能擁有不俗的戰力,族羣整體實力提升極速,文明積累的效率,倍於無序競爭之世。

其弊亦深:衆生之智,盡歸於神;衆生之力,盡貸於神。世代受其鉗制而不自知,以爲修爲在己,實則爲神作嫁。

此非修行,乃豢養也。

然而,利弊雲雲,不過是站在局外者的立場妄加評判罷了。

對於域外億兆眷族而言,若無上神庇護,它們中的絕大多數,終其一生也不過是庸碌之輩,莫說觸及超凡,便是靈智都未必能開。

不過渾噩蠕行於泥淖之間,與草木同腐。

剝離血脈、神性和魔藥,一團太歲也就是大些的草履蟲罷了,連蜉蝣都遠遠不如。

是神,賦予了它們超越命格的可能。

代價,便是這永世的依附。

值與不值,誰又能替它們作答?

說起來,這跟把修爲當作工資發放,也沒什麼實質的差別,幹活就能變強,比一般的修行世界中,凡人賺錢就只是賺錢,要通過層層交易、越過各種信息差,長期學習,憑運碰緣,才能稍有成就,來得便利得多。

甚至很大程度,已經算得上是升級系統了。

投放在很多上限較低的世界裏,完全可以充當“主角”所依仗的金手指,“熟練度面板”、“技能樹”、“血脈進化”等等,神賜譜系亦是應有盡有,與此間一個勤勉奉公中層眷族的日常相仿。

當然,它也有個不成缺陷的缺陷。

若神隕落,則譜系崩摧,舉族失依。

輕則血脈封禁永鎖,再無寸進之機;重則神性反噬,魔藥暴走,舉族化爲無智的畸變怪物;爲別神所吞併吸納,已是最好的結果。

這就類似神國發行“貨幣”的央行破產了,財產瞬間大幅貶值,信用崩塌,兌付無門,不得不流亡異域,改籍他附,另尋託庇。

作爲某種意義上“爆兵流”的巔峯,它的整個體系,雖爲趙青所不喜,但必然值得深入研究,學習內中涉及到的無數玄妙手段。

魔藥序列的一階階合成,看似與正統修煉大異,不過這正統的修煉,難道也不是在一階階合成、精煉、擢升各類元氣粒子嗎?

其途雖殊,其理則一。

在更高境界偉大存在的眼界中,所謂元氣,或許也是另一種可以任其編纂、寫入晉階信息,規定始終的微觀“魔藥”吧?

表面上渾樸無文,牢籠卻更爲廣大無形,令處其間者,純然不覺,以爲自在,實則從未逾矩。

是了!這便是“天衍”!原來如此!

她收迴心緒,望向幽帝。

“你我雖曾兵戎相見,然各爲其道,各守其志,勝負既分,恩怨可泯。道友之才,我甚惜之;道友之困,我亦察之。”

“第一批次,我可以運輸千億噸北極凍土泥炭、千億噸油頁岩礦,三百億噸海淵沉渣,皆至地拉氏點L1處,可提煉有機質,用於營造化之基、殖育幽冥之屬。”

趙青淡淡開口:“想必,這可以解你燃眉之急了!”

“當然,這並非完全免費的贈予,你打算用什麼來換?希望道友展露出充足的誠意!”

看得出幽帝有賣慘的嫌疑,但幾經確認,不是球奸,那就不該輕易地放棄。月乃地之門戶,正需要他來做好一個稱職的守門人!

所以早在戰前,她便有了談判合作的打算。

只是給出些沒啥用的東西,當然好商量。

不過總重太大,運費高昂,也得彌補一二。

“一千元符金人、三千萬方星辰鐵,昔日我所修、幽朝諸王一應功法全篇,如何?”

幽帝似乎已有設計,直接給出了回答:“前兩者,我手頭上暫時只有半成,然最多三個月後,便可補足全額......同樣是L1點交割?”

“可!”趙青微微一笑,明曉這“昔日”之說,便是略去了九境級數的最深層新創祕奧。

畢竟把自己的根本大法交予他人,還是先前的大敵,着實有些兇險,非智者所爲。

肯定得初期交付過後,有了信任,再行加碼。

元符金人每具皆是弱七境輸出的飛天戰偶,雖說地球上沒什麼衝突需要它們,但能發射出太陽真火,又有機動性,用處自是好尋。

“既如此,我再劃出遠疆數州之地,以爲遺族棲止之所。”她繼續給出條件,在太空中展開了詳細的地圖,圈定了北極、中美洲等區域:“載人航天技術,也一併授予、援建......

“………………這樣的話,幽朝的丹道集成、陣道精要,諸般洪荒古獸法韻,我也可錄入影晶之中......”幽帝思量着道:“前提是允我在那數州疆土植入‘魔源。放心,任憑你監督覈查。”

沒有這等境手段支撐,遺族很難快速發展,只是區區二三十名七境,委實單薄了些,不堪大用,需得同他的規劃相匹配。

“可,具體邊界、深淺,須以契約定之。”

二人又就交割期限、驗收之法、違約之罰等瑣細條目往復磋商,其間雖無刀光劍影,然言辭交鋒之際,機鋒暗藏,分毫必爭,較之方纔那場天穹之戰,亦別有一番驚心動魄。

個別幽帝的“隔代”仇人,本身又是作惡多端之輩,如靈虛劍門宗主顧淮,被趙青隨口許諾,當成了慶賀合作達成的小添頭。

“只是......”她話鋒一轉,“完成了諸多交易之後,接下來,道友又有什麼打算?”

“針對域外索求,總是供應那些粗加工的初級原料,附加值實在太低。想來,將其冶鑄成器、成陣,向‘稅使’提議改換貢賦品類,以技代力,爲往後開闢星海商貿、擴大影響力作鋪墊,應是你近期的目標了?”

“當然!”幽帝答。

能賣高端產品,誰又甘心永世做個礦石販子、晶砂苦力?此中利害,無須思量。

他旋即擬出一份清單,其上林林總總,列着數十類成器之名目,有幽影梭、冥光甲、蝕日陣盤、九幽聚元爐、通用型真水符文巨鎧等等。

每一類皆附有詳盡的性能估量、耗材多寡,煉製週期,以及預估可折抵之貢賦比值,條分縷析。

顯是籌謀已久,非一時起意。

雖然技術水平未必能達到域外的最頂層,但畢竟是九境所出,又豈會次於八境造物?

一旦打開了商路,有了穩定的進項和利益聯結,便不再是任人宰割的荒地領主了。

“閉關鎖界,卻是不宜。”

“域外雖遠,終有可通之處;外域雖苛,亦有可乘之機。與其坐困愁城,不如主動出擊!”

“這些器件,我於月球封地中皆已試製有成,只待量材、擴產。然域外稅使未必識貨,更未必樂見我改易貢目,損其上下其手之利。”

“非僅如此,”趙青提醒道,“常理而言,域外的各家大型器工坊,定是被衆多九境古神所把控。你這般售出低價良品,無疑是跟他們爭奪市場佔有率,奪其口中之食,斷其壟斷之利。”

“這必然會惡了那些掌權者!”

“難道我分出大半利潤,以爲獻納,尚不足塞其欲壑、平其怨懟?”幽帝反問。

“難!”

“彼等所圖,豈是區區利字?”趙青搖頭,“彼等所圖者,格局也,位次也,話語權也。”

“你一人得勢,便有千百人失勢;你一門崛起,便有千百門衰落。此消彼長,關乎道統興替,豈是幾成利潤所能彌合?”

“至少在初期起家時,得儘量選擇那種跟域外並無利益衝突、開拓新市場的特殊產業。”

“賣功法?賣技術?”幽帝略作沉吟。

這種好東西,沒人會拒絕,但也是真正割了他的肉,抹平了自己獨有的優勢,會損害未來長期的發展,顯然屬於短視之舉。

實乃竭澤而漁、剜肉補瘡之下策。

“第三產業。”趙青回道。

“服務業?”幽帝不禁疑惑:“總不會是想開辦地旅遊社吧?”熾陽內域’素來爲域外所輕,被長期排斥、不入主流,這是有重要緣由的。”

“誕生於外域五環的生靈,天然便與高溫區的元氣法則相斥,如魚遊沸鼎!”

“避之猶恐不及,安肯耗費巨資,遠涉星海,來此間尋什麼景緻,訪什麼幽奇?”

“彼域中,星雲垂瀑、晶環橫天、冰火山噴薄、虛空裂淵吞吐,何等壯麗恢奇!”

“較之此間,正如滄海之於蹄涔,雲鵬之於蜉蝣,泰嶽之於丘垤,日月之於爝火。以景相召,無異於持敝帚而炫於寶庫之前,徒惹嗤笑!”

至於什麼餐飲、物流,賣影像、照片,更屬無稽之談。縱有小賺的能耐,隔着數十億裏來操辦事務,必定得找外人擔任店主,那麼產業被巧取豪奪,吞併殆盡,已是可以預計之事!

畢竟幽帝沒法親自施以懲戒。

“......旅遊業麼?倒也未嘗不可。”趙青意態從容,開口解釋:“域外繁華,莫過於天瀾、太荒間的過渡地帶,究其根本,因何而成?”

“何以獨得鍾靈毓秀,爲萬族輻輳、百川匯流之樞要?”

“太陽之威。”幽帝立刻給出了這個匪夷所思般的答案——域外生靈明明喜寒惡熱,畏避熾陽如畏火獄,又怎麼會將繁盛盡繫於此?

此中悖謬,耐人尋味。

“一顆恆星的星辰意志,是真正凌駕於萬千低品九境之上的絕巔存在!”

“它輻射出的法則場域之宏闊,也是籠罩了遠遠超出尋常九境想象的浩瀚體積,充塞百億裏虛空,沛然莫之能御!冠絕此方星域,無可匹敵者。”

趙青緩緩講述:“在日球層頂乃至弓形激波之間,即天瀾、太荒之交,這個超級場域不斷地衝擊、碰撞、撕裂着前方星空散逸的元氣法則,寒燠相激,陰陽交搏,推湧摩蕩,遂生出無窮無盡的變化,謂之‘曦昃之界'!”

“兩股法則持續交鋒,生滅變幻,瞬息萬端,自然析出了各類星辰元氣、珍稀靈材,不僅成了焰靈、塵兔諸族的絕佳棲息地,更是高境修行者心照不宣的悟道聖地、法理集場!”

“可悟生滅之樞機,參造化之權輿!”

“但這是外域所獨有的盛景,與內域無涉,與地月何幹?”然幽帝並不認可:“一尊絕頂大能,再是神通廣大,法力無邊,站得再近,不出手,不展神通,又能參悟出什麼來?”

''曦之界”之所以有萬般玄奧者,皆因雙方法則裸然相搏,拆解攻防,毫無遮掩,袒露其最本源之紋理、最深邃之意境。其間折衝樽俎,攻守易勢,方有無窮妙諦可窺!”

“動則生變,變則顯理,理明而道彰。”

“而我地月之所處,已是大日意志的腹心內庭,法則純一,威壓如山,空自彌綸百億裏,卻如神兵藏匣、利劍鞘,鋒芒盡斂,玄奧深藏。”

“內域之困,正在於此!”

“試問:域外高修,來此觀之,察之、參之,又能從這‘靜默’的場域中悟出什麼?無非是一座寂然不動,渾然無隙的法則巨壁罷了。”

“雖知其至高至偉,卻無從窺其堂奧,更遑論藉此悟道、突破關隘?又有誰人願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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