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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束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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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雲起狐疑往屋內走,先進了裏間,步到內室珠簾後,目光從微微晃動的珠簾間向裏看去。

洛芙不知他在看,正飛身跨越,在空中舒展纖長的玉腿,她仰頭,腰肢彎出一個不可思議的弧度。

這凌塵的舞姿,令陸雲起心跳驟停,呼吸也屏住了,短暫的心驚過後,他的心跳變得異常猛烈。

洛芙下墜,腳尖在地上向前奔了幾步,緩解下落的衝勢,爾後又旋到內室中央的空地,原地翩躚,一時間裙裾揚電,身上珊瑚色的裙襬如花盛開。

晴天和小雨的拍子還在繼續,忽而洛芙卻笑了,旋身道:“不行了、不行了,我頭暈了......”

她放緩旋轉的速度,視線在屋內移動,不期然掠過珠簾,猛然望見簾後的人。

洛芙心上一驚,腳步便亂了,整個人猝然跌到地上。

陸雲起見她摔了,急急撩開珠簾,快步入內。晴天和小雨回身見是陸雲起進來了,皆是嚇了一跳。

“可扭到腳了?”陸雲起來到洛芙身前,俯身,長臂環過洛芙後背,將她橫抱起來。

洛芙面色微白,垂眸靠在他懷中,纖指揪着他衣襟,任他將自己抱到貴妃榻上。

陸雲起見她不說話,以爲傷着了,便蹲下身子去脫她繡鞋,想要查看她的腳踝,洛芙移開腳,不讓他看。

“怎麼了?”陸雲起疑惑抬眸,見她面色不好,便又道:“我幫你看看,真扭到了便搽藥。”

洛芙閉了閉眸,輕聲道:“沒、沒扭到。”爾後撐着身子坐起來,問:“你怎麼回來了也不作聲。”

陸雲起見她無礙,心下一鬆,坐到她身側去,柔聲:“原來你還會跳舞。”

難怪他每次、的時候,不管如何折騰,她的身體都柔柔迎着他。

洛芙手指絞着腰間星藍色的飄帶,隨意道:“我就是鬧着玩兒的,哪裏會跳舞了。”

陸雲起以爲她在謙虛,雙手攬過她,“夫人鬧着玩就跳成這樣了,認真了還了得。”見洛芙不爲所動,便搖她的身子,軟聲:“我還想看,讓杏子去書房拿琴來,我給你伴奏好不好?”

洛芙扭過身子背對着他,斷然道:“不要!”

陸雲起不知她所想,以爲她在要小性子,微微笑道:“那明天好不好?我這些日子都在家,你想跳舞的時候,我便爲你撫琴伴奏。”

洛芙咬脣掙開他,起身快步出了內室。陸雲起有些懵,不知自己又是哪裏惹着她了。

出了內室,洛芙便後悔自己不該冷臉對他,他什麼也沒做錯,全都是自己的問題。一時間,又後悔自己不該放肆,竟然在陸家跳舞,而且還被他發現了。

在本朝風氣中,跳舞是取悅男人的手段,貴族女子從不習學。而她身爲陸家未來主母,不該,也不能跳舞。況且教她跳舞的舞娘,出身舞亭,只比勾欄瓦肆好上那麼一分,又哪裏是光彩的存在。

洛芙站在長廊下,目光凝着院子裏亮白的雪色,深吸一口冷空氣,放下罷,放下喜好,只把自己當作他的妻子,當作陸家主母。

珠簾震顫,陸雲起在貴妃榻上抬首,便見洛芙端着一個食盤過來,面上也有了笑意。

“快過來,小廚房今日做了滷鵝掌,你來嚐嚐。”洛芙一面說着,一面走進來,將食盤放在黃花梨圓桌上。

陸雲起起身過去,見食盤中有一碟斬斷了的鵝掌,還有一壺酒兩個杯子。

洛芙將食物一一拿出,斟了酒放到他身前。

陸雲起無心喫東西,還想着她方纔鬧情緒的事,他坐下後,柔聲道:“是不是院子裏沒有舞室讓你不高興了?我先前不知道你會跳舞的,明日我便讓人來將東廂房收拾出來,給你改建成練舞室如何?”

洛芙望着他認真的神色,心跳驟亂,面色僵了僵,才展脣笑道:“都說了鬧着玩的,你到當真了。

成婚這麼些日子,她真笑和假笑,陸雲起還是分得清的,就像現在,洛芙雖然面上帶笑,但她的眉眼卻是憂愁的,陸雲起蹙眉,牽過她的手,將她抱到腿上,軟聲哄道:“到底怎麼了?我很笨的,猜不着的,你自己說好不好,不管何事,我都幫

你解決。”

洛芙心間發澀,又有些暖,靠在他懷中,略微憂傷道:“我不要舞室,我也不會跳舞。別說這件事了好不好?”

陸雲起眉峯攏得更深,她不開心了,他要去弄明白。

經過上次周姨媽的事,他便格外注意,最近杏子也沒有向他稟報,還有她會跳舞的事,杏子也沒有稟報,陸雲起心中微凜。

趁着洛芙與晴天小雨在調薰香,陸雲起出來尋杏子。

聽竹院外的荷池邊,陸雲起問杏子,“少夫人怎麼不高興了?”

杏子一時摸不着頭腦,少夫人好好的,哪裏不高興了?

陸雲起見杏子光垂着腦袋不答話,輕吸一口氣,又問:“少夫人會跳舞的事,爲何沒有稟報?”

杏子身上一緊,她以爲這等小事不必稟報呢,忙補救:“奴婢以爲您知道的。”

陸雲起一怔,半晌不說話,弄得杏子心中直打鼓,背上嚇出一片冷汗。

就在杏子以爲公子要罰她時,卻見公子一句話也沒說,抬腳走了。

直到夜裏入睡,陸雲起心中還惦着這事,今天是大年初一,一年裏的第一個日子她就有事瞞着他了,那還了得。

陸雲起睡不着,也不讓洛芙睡,將偎在他身側的人起來。

洛芙昏昏沉沉被他扶着坐起身,蹙眉睜開惺忪的睡眼,嘟嚷道:“怎麼了......”

迷迷糊糊想到,他不是才折騰過,怎麼又…………………

“你說,你今日是怎麼了?不說清楚不準睡!”陸雲起雙手掌住她纖薄的肩膀,將她歪斜的身子固定住。

洛芙一頭霧水,她怎麼了?她好好的,什麼怎麼了?

陸雲起瞧她一臉迷茫,眸子裏也是空濛的,心中惱怒,他在這徹夜苦思她爲何不高興了,可她到好,該喫喫該睡睡。

想到此,陸雲起俯身,兇狠吻住她。洛芙那點小迷糊,在他的強勢侵襲下,瞬間清醒。

“唔,唔......”洛芙推他,陸雲起脣上輾轉,待他嘗夠了,才鬆開她。

“說吧,到底何事?”陸雲起再問。

洛芙手捂心口,嬌喘籲籲,不知他問自己什麼事,反而以爲他又要……………,便懊惱地扯過枕頭砸他,嬌叱:“做什麼啊!還讓不讓人睡了!”

陸雲起抬手擋開枕頭,傾身去捏她柔嫩的嬌靨,深眸凝着她,溫聲:“下午你跳舞摔了後就變了臉,爲何不高興?誰惹了你?我去收拾她。”

洛芙頭疼,他還想着那事呢!

她張嘴“啊”了一下,想說話,但臉頰卻被他扯着,洛芙煩躁抬手,將他的手揮開。

“你大晚上不睡覺就爲這事?”洛芙鹿眸潤潤的睨着他。見他鄭重頷首,洛芙撫額長嘆,身子倒進牀榻中,“老天爺,饒了我罷.......不,公子,饒了我……..……”

陸雲起瞧她如此,不禁失笑,自己同樣躺下來,扯過錦被給她蓋住身子,追問:“快說!到底怎麼回事。我說給你做個舞室你又不要,那你要什麼?”

洛芙收斂脣邊笑意,在昏昏燭火中,側首望着陸雲起,輕聲道:“你見哪家主母會跳舞的?”

陸雲起一想,他母親是不會,但別人家他怎麼知道,便說:“我怎知道。”

平日裏,這人一點就通,可偏偏現在,她將話說到這份上了,他卻還不懂。

其實陸雲起身爲男子,對內宅中女子們的消遣一向沒留心過,跳不跳舞的,在他看來完全是個人愛好。

而洛芙從小接受的教養是女德、女訓,當初在家裏每次女師傅來教她跳舞時,她孃親便親自守在房內,自始自終注視着舞孃的一舉一動,生怕她將自己教壞了去。

洛芙瞧他這樣,深深嘆息,坐起身來,“自古琴棋書畫爲女子四藝,哪裏有說跳舞這一項的。”

陸雲起同樣坐起,還是不明。洛芙知道今天不跟他說清楚,是無法入睡了,咬牙道:“跳舞有魅男之嫌,是不端莊、不得體的。你可明白了?”

“無妨,你只跳給我看,又不跳給別人看。”陸雲起道。

洛芙見跟他說不清了,急道:“我是正妻,跳舞魅男是小妾乾的事,你想看,納個小妾讓她給你跳去!”

一句話說出口,兩人皆是一震,洛芙看他面色都變了,心中頓時慌了,明明他已剖白了心意絕不納妾,可她如今還叫他納妾,他肯定以爲自己依舊沒將他放在心上。

陸雲起深眸驟冷,牙根在口腔裏緊緊咬着,喉結幾番滾動,終究什麼也沒說,躺了下去。

洛芙又悔又慌,她方纔是無意的,只是隨口頂他而已。

她也躺下身子,挪到他身邊,柔荑攀上他勁腰,放軟了嗓音喚他:“夫君......”

內室沉寂,無人應答,良久良久,只聽陸雲起低低應了個“嗯”字。

洛芙將他的手抬起放到自己身上,側身擠入他懷中,央求道:“夫君,我錯了,我心裏真不是那樣想的,方纔只是情急,想吵贏了你,才順口胡謅的。”

陸雲起閉了閉眼,她不解釋還好,一解釋,情急之下脫口而出的話,才正是心中所想。

“夫君......”洛芙嬌聲喚他,攀住他手臂搖他。見他面上依舊冷着,一咬脣,傾身閉眸去親他,綿綿道:“夫君,別生氣了,你想要我跳舞給你看,我便給你跳,好不好嘛......求你別生氣了。”

陸雲起終究抬手擁住她,俯身親親她鼻尖,低聲道:“我沒生氣。”

她不愛他,他早就知道,又憑什麼生氣。

翌日大年初二,是出嫁女回孃家拜年的日子。

洛芙和陸雲起也回了洛家,兩人向洛父、洛母見過禮後,洛父將陸雲起叫到書房說話,洛皓也隨了去。

洛母見人都走了,才牽過洛芙的手,小聲問:“已經嫁過去兩個月了,肚子可有信兒?”

一句話將洛芙問得羞紅了臉,她垂眸搖頭,輕聲:“還沒有的。”

“公子對你可好?”洛母雙眸仔細觀察女兒的神情,見她這次回來,教之前又不同了,面色潤澤嬌嫩,跟在家時一般。

洛芙點頭,“他對我很好。”

洛母嘆氣:“太好了也不成。”

洛芙愣了愣,忽而明白過來,面上猝然紅透了,她以手遮眼,扭過身子,羞道:“娘,別說了。”

洛母笑着搖頭,起身走到洛芙身側,攬過她身子,語重心長道:“好,娘不說了,只是你別隨着他折騰,要早些生下孩子纔行。”

洛芙還是羞,偏過腦袋去,低低“嗯”了一聲。

洛母知她面薄,也不好再叮囑她別的,忽而想起一件事,便道:“今年春闈,你沈家哥哥要進京來趕考,想必再過半月就到了,介時他住到咱們家來的。”

洛芙蹙眉,脆聲問道:“哪個沈家哥哥?”她怎麼想不起來還有這號人?

洛母抬手點了一下洛芙額頭,嘆道:“你好生想想,前頭那位......”

洛芙心神一轉,恍然想起,前頭和她定親的......可不就姓沈麼。

洛芙頓了半晌,終究問道:“他可還好?是否又定親了?”

“據說還未定親的。”洛母道。

洛芙一時不知該說什麼,當時她就要啓程去揚州了,卻意外落水,最終嫁入陸家。雖兩人沒見過面,也沒有任何書信往來,但洛芙到底覺得有些過意不去,認爲是自己反悔耽誤了他。

她心中嘆息,希望他考取功名,早日迎娶美嬌娘。

陸雲起與洛父在書房說了半個時辰話,又轉回來洛芙這邊。

洛家宅院小,沒有什麼好逛的,洛芙索性又帶他去自己從前的閨房。

陸雲起坐在她馨香的閨房內,頓覺自己的身型似乎太高大了,她的牀上、軟炕上,鋪着粉嫩的錦緞,帶着甜甜的女兒香。

“夫君。”洛芙坐到他身側,傾身擁住他,嬌聲:“別生氣了,原諒我這一回好不好?”

陸雲起抬起手臂,環過她的身子,柔聲道:“我沒有生氣,你別多想。”

可洛芙就知道他生氣了,雖然面上還是溫潤的,對她說話也和從前一樣,但她就能感覺得出他興致不高,心緒不快。

她起身,牽住他的大學,帶他去到偏廳,指給他看牆壁上拆卸把杆後,留下的修補痕跡。

“八歲那年,大伯一家從任上回京過年,孃親請了戲班來家裏唱戲,我一時看呆了,等戲班走後,就鬧着孃親學唱戲,當日記了幾句詞兒,便在家裏唱,被孃親狠狠打了一頓。”洛芙回憶道。

陸雲起抿脣,心疼問:“打了哪裏?疼不疼?”

洛芙微微一笑,搖頭道:“哪裏還記得疼不疼,只是那是孃親唯一一次打我,我就只記住自己被狠狠打了。”

“孃親從不準我出去玩,我小時候不明白,總和她鬧,她沒辦法了,便只答應讓我在家跳舞,消耗些精力,也好別去鬧她。”

洛芙又牽住陸雲起帶他回閨房坐下,柔柔道:“你放心,每次舞娘來教我跳舞時,我娘都親自盯着,正正經經的,沒有那些烏七八糟的。”

她的品性,陸雲起深知。京城幾多女子想嫁他,他是知道的,但當日落水後,她卻執意認他爲兄長,害他差點都要求她下嫁了。

“我只是認爲,你喜歡跳舞便跳,並不用管別人說什麼。”陸雲起說道。

洛芙卻搖頭,他不懂的,衆口鑠金,就像當日落水的事,明明她什麼也沒做,卻被傳成心機深沉的女子。

而跳舞一事若再傳出去,她這會子便知道別人議論她什麼了,無非是鄙夷她小戶女,學那些勾欄手段籠絡男人。

洛芙咬脣,附到他耳邊,柔聲道:“以後你想看,我偷偷跳給你看,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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