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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當年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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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璃伸出手,握住笑語的手,低聲問道:“笑語,你不是挺恨她的嗎?怎麼還這麼難過?”

笑語跌坐在牀沿,聲音有些低啞,沉默了半天才低低的開口:“我是挺討厭她的,可是…..可是我畢竟和她在一個屋檐底下生活了五六年。她也是雲家的人,自己人之間有多少矛盾和衝突,都是關起門來的小事,如今突然間不久之前還好好的在你身邊的人,一下子說沒就沒了,我心裏還是很難受。好像,再回頭想想,曾經有過什麼樣的糾葛,什麼樣的衝突,都不是那麼重要了。我突然就覺得,和生命比起來,沒有什麼不能原諒的大事。”

葉悠揚低聲說:“笑語,是你太善良了。你可知道,她是去幹什麼?”

葉悠揚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子璃,子璃點點頭,葉悠揚纔開口說道:“她要和她的姦夫一起私奔,可是,那人爲了滅口,也爲了她的私己,殺了她,而她牙齒上藏了劇毒,她咬碎毒藥毒死了那個男人。那個男人,是李姓富商的總管,接近她,是爲了監視雲家,繼而監視你們。”

笑語愈加震驚了,葉悠揚猶豫了一下,又說:“三夫人臨死之前,已經有了兩個月的身孕了。孩子…..不是雲大人的……”

笑語的臉色更加蒼白了,她忽而想起三姨娘這些日子以來的反常,再回頭思量一下,有些曾經的疑惑,瞬間便清晰了。

笑語將目光投向子璃,問道:“你早就知道了?”

子璃點點頭,坦白的說:“是,可是,沒有想過到那麼嚴重,更沒有想到人性會貪婪到了瘋狂的地步。”

笑語的眼淚又湧了上來,低下了頭,難過的說:“那我爹…..他知道了一定會更加難過…..”

羽逸拍拍她的肩,安慰說:“笑語,放心吧!雲大人能做到這個位置,也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他會扛過來的。說句狠心的話,三夫人的所作所爲,並不值得我們傷心難過,你爹也會明白這個道理。如今,我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葉悠揚點點頭:“對!一會兒我會押送這些人犯回京,親自稟告皇上,你們也準備一下,一起上路吧!”

子璃伸出手,用衣袖抹去笑語臉上的淚痕,輕聲安慰說:“乖,別哭了,都會過去的。你看,現在不是一步步向好的方向走了嗎?”

說完,將她擁在胸前,輕輕拍着她的背,柔聲安撫着。

羽逸的眸光有些黯淡,將目光轉到小霜身上,輕聲說:“小霜,回去以後趕緊給子璃配藥。”

小霜點點頭,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子璃懷中的笑語,咬咬脣,也不再說話了。

葉悠揚彎腰退了出去,走出門,站在廊下發了一陣子呆,緊緊握住手中的劍柄,抬頭望瞭望夜空,緊緊閉上了雙目。

權力的博弈,慾望的紛爭,總是有人笑有人哭,他還在看,心,卻仍舊很痛。誰也不知道,他曾經的傷;誰也不知道,他心裏的苦悶。

師傅,我錯了嗎?我該做些什麼?我要眼睜睜的看着她,陷入這一場宮闈之亂嗎?該怎麼做,才能將她從這個漩渦裏拋出去?

黎明時分,大隊人馬押解着嫌犯,浩浩蕩蕩的往京城而去。

在城門前,隊伍停留了片刻,等到了京城,已經是接近晌午時分了。

笑語掀開馬車簾子,看了一眼,又看了看閉着眼睛假寐的子璃,瞭然的問道:“我們走的這麼慢,還搞這麼大的陣勢,是爲了給某些人看的,讓他亂了自己的陣腳吧?”

子璃點點頭,將她拉過來,攬在懷中,微微一笑:“是啊,他也不傻,不會亂動的。”

笑語趴伏在他的胸口,靜靜的傾聽着他有力的心跳,半晌,才憂心忡忡的問:“如果真的是他,你們會將他怎麼樣呢?”

子璃搖搖頭:“不知道,父皇自有決斷,我只希望,父皇能夠給他留一條生路。”

笑語點點他的鼻尖說:“你啊!就只是做閒散王爺的料,心不夠狠,是做不了君王的。”

子璃笑着說:“我知道,皇爺爺和父皇當初也是這麼說我的。我沒有那個野心,也沒有那個興趣,守着老婆孩子好好過平凡踏實的日子就好。”

笑語嘆了一口氣說:“即便是他的事解決了,西藺的危機還是沒有解除,也不知道還有沒有更好的辦法?父皇拖了這麼久,再拖下去,恐怕西藺就不認了。”

子璃點點頭:“少一些事算一些吧!最起碼,你以後不會有這麼多危險了。”

笑語心裏突然想起了田皇後的威脅,張了張口,想要告訴子璃,卻終究沒有說出來。如果田皇後是認真的呢?她告訴了子璃和父皇,又沒有證據,而田家的人可能真的會拿雲家的人開刀。如果再有人遭殃,她所謂的幸福,來的也太過自私和痛苦了。

進了京城,他們直奔皇宮而去,陸青雲大怒,親自監審了抓住的嫌犯。他們早就查清了他的底細。幕後的主謀是前禹王妃的父親喬雲東,他曾經是東平首富,幾乎可以說是富可敵國。後來他唯一的女兒死後,他的夫人也因悲痛過度而離世,他沒有了盼頭,無心經營,便變賣了資產,一直過着隱居的生活。

李姓富商,原來不過是他的一個小隨從,因爲他的提點而發了家,對他感激涕零,誓死效忠。李家的別院翠竹山莊,就是他暗中活動的聚集地。

陸青雲親自到牢中去看望了他。曾經東平一部分軍資和每年賑災募捐的錢款,一大部分都來自他的鼎力相助,這也是一個商家之女爲什麼能夠成爲禹王妃的原因之一。可是,自從禹王妃不幸離世,他對皇家有些說不出的怨言,陸青雲也實在不好意思再開口向他籌款,他和朝廷的關係漸漸變得疏遠了。原來他心中一直憋着一口氣,一心要爲女兒報仇,更是視田家尤其是田皇後爲最大的仇人,數次對笑語的刺殺都是他的所爲。他要讓田皇後和陸青雲及他的兒子,也嚐嚐家破人亡的滋味。

陸青雲聽完他的話,沉默了許久,幽幽開口問道:“你說這所有的一切,都是你一個人的行爲?”

喬雲東冷哼一聲,承認的乾脆利落:“是!胳膊終究還是擰不過大腿,我早料到了有這麼一天,要殺要剮,隨便吧!”

陸青雲彎下腰,冷冷的逼視着他:“真的是你一個人的所爲嗎?你是在掩護他吧?”

喬雲東皺了皺眉:“他?他是誰?”

陸青雲直起腰,轉了轉手中的扳指,淡淡的說:“你的好女婿啊!”

喬雲東冷哼一聲:“他?那個窩囊廢?如果他有那個本事,我女兒也不至於慘死。就是因爲出事之後,他吭也不敢吭一聲,我女兒才被**致死,我不殺了他就是便宜他了!”

陸青雲嘆了一口氣,幽幽的說:“你果真要替他揹着這個黑鍋嗎?你難道不想知道當年的真相嗎?”

喬雲東目光一凜,謹慎的追問:“什麼真相?”

陸青雲緩緩回頭,看了他一眼,抬抬下巴:“算起來,我們也很多年沒有坐在一起說說話了,跟朕一起去聽一場戲吧!”

子安一踏入六王府,就高聲喚着:“六弟!子璃……”

小丫鬟翡翠忙迎了上來,彎彎腰說:“禹王爺,我們王爺在臥牀養傷呢!”

子安隨着翡翠一起轉到後院,果然看到子璃正靠坐在牀前,笑語坐在牀沿陪他說着話。

“子璃,可好些了?”子安緊張的走到牀前,皺着眉頭擔憂的問道。

“嗯,好多了。”子璃淡淡回應,對笑語點點頭:“笑語,你先出去吧!本王和皇兄說幾句話,你讓翡翠端兩杯茶上來。”

笑語點點頭,便轉身出去了,子安在牀沿坐下,子璃將目光轉向他,問道:“皇兄都知道了?”

子安點點頭,一臉沉痛:“皇兄也沒有想到,嶽父大人會做出這麼大逆不道的行爲。可是,他終究也是愛女心切。當年的事,要怪也只能怪那些歹人,怎麼能牽連到皇後孃孃的頭上呢?”

翡翠過來,送上兩杯茶,端起一杯遞到子安手中,又端起一杯遞到子璃手中,便退了出去。

“這是太醫配的藥茶,補脾胃的,皇兄嚐嚐。”子璃說着,自己喝了一口,子安也喝了一口,點點頭:“藥味甚濃。”

子璃將茶杯放在牀前的小幾上,子安也隨手放下了。

“皇兄,聽說喬老先生和你的關係,這幾年一直是越來越惡化的?爲什麼?”子璃突然開口問道。

子安嘆了一口氣:“也不怪嶽父大人,是皇兄沒有保護好你皇嫂。”

“皇兄,當初皇嫂被救回來,依着宮規,要給她驗身,你爲什麼不阻止?”子璃坐直了身子,凝眸望向他。

“幾百年來的宮規,豈是皇兄可以阻止的了的?”子安說起往事,眼中都是滿滿的痛:“皇兄敬佩你的勇氣,當日你竟那般不顧自己的性命護着六弟妹,皇兄卻做不到。”

“皇兄,你後悔嗎?”子璃突然又問道。

子安點點頭又搖搖頭:“後悔又怎麼樣?不後悔又怎麼樣?我和你終究還是不同。”

“因爲什麼不同?因爲你的母妃已經不在了,沒有人給你求情是嗎?你要知道,當日母後也沒有給我求半分情面。還是……”子璃突然頓住了,靜默了半晌,突然開口說:“還是,你就盼着有人提出驗身呢?比如,母後,或者貴妃娘娘…..”

子安震驚的抬起頭,呆了半晌,纔有些惱怒的問:“六弟這是什麼話?”

子璃淡淡一笑,輕描淡寫的說:“皇兄以爲臣弟是什麼意思?臣弟是說,你的王妃被人擄走,你也想要知道她的清白還在否,不是嗎?”

子安回過神來,不置可否,沒有回應他的話,子璃又說:“皇兄不答,是因爲知道,皇嫂其實是清白的嗎?”

子安又一次震驚的抬起頭,眯着眼睛追問:“六弟說的話,皇兄聽不懂,你到底想要說什麼?”

子璃嘆了一口氣說:“皇兄,其實,皇嫂真的是一個好女子。她溫柔、善良、賢惠、忠貞。可是,你爲什麼不珍惜呢?拿她的名聲和性命去換你想要的權力、去換父皇的疼愛,值得嗎?”

子安的眼神瞬間變得冷肅了起來,目光緊緊膠着着他,臉上的表情愈加惱怒了:“子璃,你在胡說些什麼?”

子璃毫無懼色的將目光迎向他,沉默了片刻,一字一句的開口說道:“皇兄,你喜歡皇嫂,卻不喜歡她商家之女的身份,因爲她的身份,無法帶給你仕途和權力上的幫助。你更希望自己的王妃是出身於一個父輩有着莫大實權的官宦之家,可是,父皇偏偏給你賜了這麼一門婚事。你最初想要娶的,是當今太子妃吧?因爲她的父親,是前宰相。而母後捷足先登,求父皇給太子皇兄賜了婚,又撮合着你娶了大皇嫂。後來,你又想娶前禁軍統領的女兒做側妃,誰知道,母後又在你之前,求父皇將她賜婚給太子皇兄做了側妃。再後來,大皇嫂出事以後,你想要娶笑語,母後第三次捷足先登,求父皇將她賜婚給了臣弟。”

“胡說!”子安更加氣惱,臉色變得暗沉了起來。

“你心裏的嫉恨與日俱增,已經發酵到了無法控制的地步。所以,你數次派人劫殺笑語,一是爲了報復,二是爲了阻斷嶽父大人和太子皇兄的關係。可是,笑語命大,居然數次逃生。上一次,你本來可以殺了笑語,卻又想着用她來做籌碼,交換你推測可能在臣弟手中的東西。”子璃繼續一字一句的說道,子安的臉色已經越來越難看了。

“你從小沒有了自己的母妃,在後宮中的成長步步驚心。你恨!恨自己沒有一個可以疼你愛你幫你的母親,恨父皇不將最大的注意力、最多的疼愛放在你的身上,恨母後和貴妃娘娘及其他人對你的排擠。你一直在尋找機會爲自己籌謀,你設計害死了自己的結髮妻子,騙取父皇的憐惜和重新娶妻的機會。可是你又不捨得你嶽父雄厚的資產,那是你謀劃這一切所需要的有力後盾,你假意對他說要爲妻子報仇,騙他無條件心甘情願的支持你。你嶽父已經供認了,你還想要抵賴嗎?”

“胡說!胡說!”子安氣急敗壞的站起身,怒視着他:“我那麼愛你的皇嫂,怎麼會殺了她?她是自己自殺的。”

“當初在燈會上將她劫走,是你一手安排的。你將種種線索指向了田家,目的是嫁禍給母後。可是,爲了讓皇嫂崩潰,你果然……您果然就真的讓人將她…..你真是畜生!她當時已經有了你的孩子!”

“我不知道,她沒有說過!”子安大吼,雙目紅腫,情緒已經瀕臨崩潰。

“皇嫂是個視貞潔如生命的女人,而你也清楚的知道宮規,你知道她一出事,肯定有人會迫不及待的出來落井下石,你就等着,假裝懦弱無能,看着那些喫人的規矩將皇嫂折磨的崩潰,看着她失去你們共同的孩子,看着她瘋瘋癲癲。皇嫂確實是自殺的,因爲,你不想再等了。在她死去的那夜,你用最無恥的方式,讓神志不清的她想起那恐怖的被劫走的三天。她跳入了池塘,你就在暗中看着,然後等她沒有了動靜,又大喊着跳入塘中救她。她走了以後,你不喫不喝、不眠不休,癡情的讓人落淚。父皇因此而憐惜你,覺得對你有愧疚,從此對你多了一些補償的心理。”

“不!全是你自己的臆想,我沒有這麼做過!”子安大口大口喘着氣,胸口因爲激動而不停起伏着。

“你和喬雲東合謀劫殺笑語是真的吧?你想要我手中的東西也是真的吧?”子璃冷靜的逼問道。

“沒有,我不知道你說的是什麼?你手裏有什麼東西?”子安也冷靜了下來,反問道。

“皇爺爺去世之前,曾經將我們都叫在身邊,後來又單獨留下了我,你們就認爲,皇爺爺將那些東西交給了我。可是,你們忘了,父皇纔是君王,他纔是掌控一切的人!”子璃冷靜的剖析着他心裏的想法。

“不!父皇如果有那些東西,早就擴充軍隊,開拓疆土了!皇爺爺就是不想讓父皇再戰,不想讓百姓再捲入戰亂,他知道你仁義反戰,纔將東西交給你的。他一定是要你當着父皇的面發了重誓,而父皇又是孝子,纔沒有逼迫過你!東西,一定在你手中。”子安斬釘截鐵的說道。

子璃冷冷笑了起來,反問道:“你不是說,不知道我手裏有什麼嗎?”

子安語結,囁嚅着說:“我只是猜測,沒有證據,就好比你說我和喬雲東合謀,也沒有證據,說我設計害死了自己的王妃,更沒有證據。”

子璃冷笑着說:“先說你害死皇嫂的事吧!皇嫂臨死前的晚上,你們房中曾經傳出她的驚叫,有人聽到她說:果真是你!當時沒有人知道是怎麼回事,皇嫂身邊的小丫頭不久也懸樑自盡了,說是爲情自殺,你沒有讓人聲張,悄悄埋了。過了不久,你的侍衛總管也告退還鄉了,回鄉的路上,就因爲遇到劫匪而被害了。試想,他的武功本身就很高強,居然能那麼輕易就客死他鄉?還有,你的房中掛滿了皇嫂的畫像,表面上是因爲思念,夜裏卻又從來不在那間房中歇息,說是睹畫思人,其實你是害怕鬼敲門。”

“從表面上看,你是受害者,父皇是因此而憐惜了你,對你更加親近了,可是,你卻不知道,他從一開始就懷疑過你。只是,你是他的兒子,他不願意相信是你所爲,他一直在暗中觀察,隱忍不發。而你,卻自以爲一切事情做得天衣無縫,變本加厲的將黑手伸向了自己的兄弟。笑語的事,最初你沒有親自出面,一切都是你的嶽父在暗中進行,其實幕後主謀是你!”

“你有什麼證據證明我和喬雲東聯手?他纔是真正的幕後之人,與我無關。”子安怒吼。

“你現在看不到你的後頸,如果你可以看到,你會發現,現在你的後頸上有一個彎彎的掐痕,那是那晚你逼問笑語時,小霜,也就是你所看到玲瓏在你後頸留下的。她的力度很輕,你幾乎沒有什麼感覺,可是,她的手上抹了無色無味的清絲粉,任何人都是看不到的。清絲粉沾在衣物上,在晚上會發出如熒光一樣微弱的光芒,而觸碰在皮膚上,則看不到,當你喝下了方纔那杯特製的藥茶,清絲粉就會閃閃發光,你的脖頸後面,現在就有一個光圈。那晚逼問笑語的人,就是你!只是當時你帶了人皮面具。”子璃冷靜的說完,不但沒有感覺輕鬆,心情反而愈加沉重了起來。

子安靜默着,許久未語,子璃緊緊盯着他,兩人的目光相遇,所有想說的話,所有的解釋,都是徒勞。子安知道,子璃若是沒有把握,是不會跟他撕破臉的。

他頹廢的在牀前坐下,目光呆滯,瞬間卻又恢復了平靜,冷笑了一聲,扭頭又看向子璃,幽幽的開口:“子璃,其實,你纔是這個皇宮之中,最超脫的人,你本是皇兄最不願意傷害的人。你擁有尊貴的血統,有堅強的後盾,有與生俱來的善良,卻又沒有野心和慾望。可是你知道嗎?我有多恨你的母親和你母親的家族!當年,是她和羅貴妃逼死了我的母妃,說她違抗宮規,說她心腸狠毒。她只是一個小小的昭儀,沒有什麼地位,只因爲她是第一個生了皇子的女人,我還那麼小,她們就逼死了她…..”

“當年的事,是你的猜測還是另有他情,臣弟不知道,無從評論,但是,這不能成爲你作惡的理由。你因爲心底的仇恨,而傷害太多無辜的人,你必然要受到懲罰。這當中,你最愧對的,就是你的妻子!”子璃的眼中霧光閃動:“臣弟還記得,當年的皇嫂,對每一個人都是那麼的溫和,看向你的眼神也是那麼的專注和深情,你居然下的了這麼狠得心!”

“是!我這輩子,唯一對不起的人就是她…..你以爲我想嗎?可是,她只是一個商家之女,除了能給朝廷送點錢,她還能做什麼?我要的是權力,是地位!有了這些,我纔不會看着別人的臉色,我纔不會整天生活在死亡的恐懼裏…..別怪我,她本就不該嫁給我,她跟着我只會是受更多的苦,我是送她解脫…..她走了以後,我才知道,這個世界上,只有她對我,纔是真的好,可是,那又有什麼用……”子安的眼眶溼了起來,他的情緒已經完全崩潰了。在他知道笑語的出逃只是一個圈套的那一刻,他就已經料到了會有今天。

門被“嘭”的一聲跺開了,兩個人的目光都轉向了門口。

陸青雲扭頭看向身邊,臉色蒼白幾欲跌倒的喬雲東,也緊緊捂住了自己的心口。

這就是自己的兒子!這就是皇宮的生存法則!這就是他苦苦追尋的至高無上的權力帶給他的回報!

絲雨,我到底是對了,還是錯了?這是我害了自己的第幾個孩子?

月末,大皇子因不可饒恕的罪孽,被貶爲庶民,其嶽父喬雲東被賜死,家產盡數充公。參與罪亂的同黨及族人,還有一部分累及的官員,被殺的殺關的關,流放的流放,一時間在京城掀起了軒然大波。消息傳到西藺,西藺因此而沉寂了一段時間,逼婚的事暫時緩和了一下。

被囚禁守皇陵的大皇子,在一個風雨之夜,服毒自盡,他的死,還帶走了一個祕密。他之所以不說出這個祕密,還是因爲心底的不甘心。他最恨的依然是田家,他沒有達成的心願,他希望有人可以替他去完成。那就是,要田皇後及田家,得到應有的報應,他仍然想要他們家破人亡、妻離子散。

子安的遺書從陸青雲顫抖的手中滑落,慢慢飄落在冰冷的地面,就像陸青雲的心情,也瞬間跌到了無底的深淵。

他捂着胸口,吐出了一大口血,雙手顫抖的扶着椅子慢慢滑坐了下來。

子安至死,承認了許多的罪孽,卻始終也不承認子璃中媚毒的事和他有關,於是,那樁陰謀最大的矛頭依然指向羅清月和她背後的羅家。

遵子安的遺願,他的遺體和禹王妃合葬於京郊一個普通的小山坡上,從此遠離了皇宮是非,到另一個世界裏繼續今世未了的恩愛情仇。他一定有很多懺悔的話,要告訴他的妻子,可是,誰又能知道,他是否還能追的上,她離去的腳步呢?

在小霜的精心診治下,子璃的毒解了,笑語一直都在他身邊陪伴着他,西藺那邊也風平浪靜,這段日子,雖然每個人都心情沉重,卻又是相對平靜了很多。

雲府那邊氣氛也很凝重,雲尚書沒有想到家裏會出這麼大的醜事,他整個人都受到了很嚴重的打擊,精神愈加萎靡,也無心朝事,陸青雲以關心臣子的名義,讓他回府休養一段日子,實際上是更進一步的架空了他的權力,只等着他主動請辭,退出朝堂是早晚的事了。

“笑語,你知道父皇爲什麼要架空嶽丈大人嗎?”子璃擁着笑語,站在高高的摘星閣上,眺望着遠處的裊裊炊煙,幽幽開口問道。

“是因爲母後嗎?”笑語抬頭問道。

“對!”子璃嘆了一口氣說:“田家早晚會出事的,可是,母後還是不甘心。這幾年,母後建立了什麼樣的關係,父皇就不動聲色的給她拆除什麼樣的關係,母後略有察覺,父皇不撕破臉,她便還存着僥倖心理。太子妃的父親、許側妃的父親、你的父親,都先後被降職或者架空,還不是一個警鐘嗎?樹大招風,可是,樹下的人,還是覺得枝葉不夠茂盛。人的慾望,永遠都沒有止境。物極必反,榮耀到了極致,帶來的將是更徹底的毀滅。”

笑語伸出手,緊緊抱住他的腰,微微一笑說:“母後看上了父親的權力,父親看上了母後將來的榮耀,他們以爲互相找了一個有力的支撐,其實,卻反倒給自己的前途帶來了阻力。我倒希望父親趕緊辭官退下來,好好和孃親安享餘生。真沒想到,他榮耀半生,無限風光,到最後陪在身邊的,還是隻有自己的結髮之妻。這,大概就是命運吧?轉了一個圈,又回到了原地。”

子璃轉過身,一手攬住她的腰,一手抬起她尖巧的下巴,溫聲開口:“結髮爲夫妻,恩愛兩不移,絕不是一句空洞的誓言,它是一輩子的承諾,是宿命。笑語,我這一生,只要有你,就足夠。”

笑語握住他的手,輕輕吻了一下,貼在自己的臉上,認真的感受着他掌心的暖,笑着說:“陸子璃,要是有一天,我喝了忘川的水,不記得了你,你就吻我一下,我肯定就想起來了。呵呵…..”

子璃低下頭,在她脣上印上一個纏綿的吻,許久之後,抬起頭來問她:“是這樣嗎?”

笑語甜甜的笑着:“是,可是還不夠……”

話音未落,她便已被他如潮水一樣襲來的熱吻淹沒了……

遠處雲霧渺渺,炊煙裊裊,茫茫塵世間的一切,都像是一場繁華過盡的清夢,不確定,但又留下永不磨滅的溫暖和馨香。

夏梓洵喝了一口茶,面向跪在地上的男子,點點頭:“起來說話吧!”

男子站起身,恭恭敬敬的彎腰稟告道:“王爺,禹王爺自盡了,到死,也沒有說出曾經和我們的約定。”

梓洵嘆了一口氣,放下了心,說:“他還是不甘心,若是真的甘心了,後悔了,就會把和我們的協議交代出來。他是不讓我們的目的暴露,這樣,本王還是可以繼續向東平和陸子璃逼婚,同時手中有羅清月,依然可以制約七王爺和羅家。本王仍然可以在和東平的問題上佔最大的主動權,他,果然還是守信的。好,既然這樣,本王不能辜負他的苦心,和東平的鬥爭,還得繼續下去。”

梓洵喝了一口茶,又問:“田皇後那邊有什麼動靜嗎?”

男子回稟道:“田皇後和田家的勢力越來越衰弱,陸青雲有意繼續清除田家的勢力,所以,田家失勢是早晚的事。而羅貴妃和七王爺雖然受到了羅小姐的影響,卻依然保持着向上的勢頭。”

梓洵呵呵一笑,心情大好:“這真是一個好消息!如果是這樣,田皇後對本王的期望就更大了,配合起來,就更加不遺餘力了。如果她在東平沒有了勢力,就只有倚靠強大的外力來確保她兒子的皇位了。好!既然各方面都眼巴巴的期盼着本王呢!本王又豈能讓他們失望?”

頓了一下,梓洵的口氣忽然變得柔軟了起來,又猶豫了一下,開口問道:“她…..六王府裏有什麼動靜?”

男子也哏了一下,猶猶豫豫的回稟道:“六王爺和六王妃…..恩愛如初……”

梓洵緊緊握住杯子,沉默了許久,揮揮手:“你下去吧!”

深深嘆了一口氣,梓洵握着杯子的手微微有些顫抖,他將杯子放下,信步走到窗前,抬頭仰望着天上的月亮,低低的自語:“恩愛如初?雲笑語,真的什麼力量,都不足以讓你離開他嗎?”

相隔千裏,明月都是一樣的皎潔,不同的是,一端是幸福依偎徹夜纏綿的眷侶,一端是寂寞孤獨的浪子。心已許,情不斷,隔得再遙遠,卻無法阻止越過千山萬水的思念,如瘋長的野草一樣在心裏蔓延。

“王爺,西月夫人說身體不適,請您過去。”一個貼身隨從在門前稟告道。

“身體不適?”他冷哼一聲,擺擺手:“本王不是大夫,身體不適去給她請大夫。”

隨從猶豫了一下,欲言又止。

“王爺,您…..您今兒是不是又在笑雲軒歇息?”小隨從猶豫着開口請示道。

王爺不知道怎麼了,從東平回來,就將自己從前歇息的地方改成了笑雲軒,每晚就單獨宿眠在這裏,也不再留宿其他夫人之處。彷彿去了一趟東平,回來就變得極其清心寡慾起來,還常常獨自發呆,一呆就是許久,也不許人打擾。

幾位姬妾使勁招數,用了各種理由,也沒能博得他的一回眸。往時可不是這樣的,往時他雖然不是很溫柔多情,對她們也還是過得去的,如今,是連看一眼都不看了。

他自己回想一下,也分不清是從前的自己太傻,居然可以周旋在幾個自己不愛的女人身邊,還是現在的自己太傻,爲了一個不愛自己的女人,居然可以無視滿園春色。

原來,男人心若不動,便沒有什麼可以弱點,一旦心動了,便是死穴。他最大的劫,最難跨越的關口,便是她了。

小白眼狼,今夜的你,在做些什麼?可是,我知道,你卻定然不會像我一樣,輾轉反側、徹夜難眠,被相思的痛吞了骨、蝕了心,卻依然無法自拔….愛若是到了骨子裏,就變成了難耐的折磨。能讓我煎熬至此,也就唯有你了……

羽逸從外面回來,小霜將他的披風接了過來,小聲說:“公子,六王妃來了。”

羽逸忙問:“在哪裏?”

小霜小聲說:“正在你房裏,可是,眼睛紅紅的,似乎有心事。”

羽逸忙大步跑上了樓梯,小霜站在樓下,呆呆仰望着他的背影,半晌才幽幽嘆道:“自古情關最難過。”

羽逸匆匆推開房門,見到笑語側身正站在窗口,呆呆的望着樓下的人流,眼底還含着晶瑩的淚水。

“笑語……”他的心狠狠的一痛,低低的喚道。

笑語回過頭來,努力堆出一點笑容,眼淚卻因爲這樣微動的表情,而瞬間滑落。

“怎麼了?”羽逸忙奔到窗前,一把扶住了她的雙肩,焦急的追問道。

笑語搖搖頭,淚水卻流的更兇了。

羽逸忍不住伸出手,捧起她愈發瘦削的小臉,用拇指溫柔的擦去她越來越洶湧的淚水,心痛的抽到了一起。

“到底怎麼了?”他急切的追問道,真想一把將她攬入懷中,將她所有的傷痛,都阻隔在塵世之外。可是,不能,他不敢想,他怕自己真的忍不住。

她的眼睛紅紅的,臉色有些憔悴,眉目之間,沒有了往日裏的靈動,彷彿蘊含了無限的哀愁。

“到底怎麼了?”羽逸的心倍受煎熬,她若是再不說,他真怕自己一衝動,就會……

子璃說過:朋友妻,不可欺!是啊,儘管更早遇上她的人是他,可是,他卻讓唾手可得的幸福,就那麼從指間溜走了。可是,這麼久以來,對她的感情,卻從未因爲她身份的改變,而減少過半分。

他過些日子就要離開東平了,有些謀劃已經到了一定的階段,他要從幕後走到臺前了,他真怕,這一次的離開,他便再也不會回來,她和子璃,從此就再也不在他的生命裏了。

這些日子,他常常回想起和她初遇的點點滴滴,她清脆的笑聲,狡黠的眉眼,偶爾的嘆息,總是無數次出現在他孤獨的夢裏,醒來之後,孤獨就愈發讓人撕心裂肺。

笑語,若是有來生,我可以仍舊先遇上你嗎?如此,我就不會再猶豫,你想遠走,我便帶你遠走,你想去哪裏就去哪裏,若是握住了你的手,我便再也不會放開。

“羽逸……”笑語哽嚥了起來,眼淚如洶湧的河水,一發而不可收拾。

“到底怎麼了?”羽逸忙追問道,這樣的她,讓他又急又痛。

“羽逸,西藺大軍壓境,戰爭一觸即發……都是因爲我,都是因爲我……我是罪魁禍首…..”笑語痛哭失聲看,幾近崩潰。

羽逸大驚,方纔他在街上就聽到人在議論,說是邊關告急。他也沒有在意,邊關有些小摩擦對哪個國家來說,都是經常的事。可是,他沒有想到,居然是和笑語有關,這麼說來,一定又是西藺逼婚的事了。

若是所言非虛,小丫頭和子璃得承受多麼大的壓力啊!

“羽逸…..我該怎麼辦?我該怎麼辦?我…….”看來笑語的承受已經到了極點,哭聲壓都壓不住。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羽逸已經一把將她抱入了懷中,緊緊的摟着,輕輕拍着她的背,壓抑着自己心底的驚濤駭浪,強自鎮定的安撫着。

“笑語,別怕…..別怕,不是你的錯,一定有別的原因……”羽逸的心彷彿被錘子狠狠的敲打着,她的無助讓他的心都碎成了片。

子璃是多麼完美、多麼善良的人啊!他以爲,子璃會給她最穩定的生活,她和他在一起,應該是最幸福的。可是,爲什麼,自從嫁入六王府,她的笑容便越來越少了,承受的磨難,卻又越來越多了?是不是,這樣的生活,原本就不適合她?他的放手,是成全了她,還是將她推入了深淵?如果是這樣,他又何必要放手?

這樣的想法,將他自己嚇了一跳,連忙冷靜下來,將那可怕的念頭從腦海中驅趕出去。

不是的!怎麼會是她的錯?說是子璃中了圈套,還可以接受,和她又有什麼關係?

“羽逸,不是子璃的錯,不是……是我,是我!”笑語還在不停你的痛哭着,肩膀劇烈抽搐着,話都說不成句了:“是我…..西藺三皇子曾經說過喜歡我……這一切,這一場局,一定都是爲了逼子璃休了我……一定是!”

羽逸更加震驚了,忙抬起她的臉,抹去她的淚,追問道:“到底怎麼回事?怎麼又扯上西藺的皇子了?來,坐下慢慢說。”(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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