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羣人取道往東北方而去,一路上穿林越谷,行到第三日上,天色陰沉,一眼望將出去,前後左右盡是茫茫白雪,風聲尖銳,在耳邊呼嘯來去。雪地中別說望不見行人足印,連野獸的足印也無。又行了數十裏路程,在西北角上雲霧中出現一座山峯,雲霧繚繞,走到半山腰,現出一座建築宏偉的府宅。
大宅朱漆大門,門頂匾額寫着“冷月山莊”四個金漆大字,進門出分站着八名棉衣披風的護衛,個個腰板筆直,顯出一股英悍氣概。
突然間前院馬蹄聲響,那八名護衛一齊站起,搶出大門。只見山莊西側有一輛馬車飛馳而來,沿着山道疾馳到大門之前。當先一匹馬全身漆黑似墨,只有四條蹄上雪白。馬勒腳蹬都是白銀打造,馬背上一個中年人,約莫三十七八歲年紀,腰上纏着條飛抓潑喇喇縱馬疾馳。在馬車周圍跟隨八騎,騎者一色青布棉袍。
一羣人馳到山莊門口,有三個齊聲叫了出來:“莊主外出回來啦!”那中年人哈哈一笑,翻身下馬,有護衛過來將馬牽走。
那中年人朗聲道:“快進去告訴你師母今天有貴客到訪叫她準備酒席,招呼客人。”將高劍飛接到客廳,大家分賓主落坐。高劍飛喫了那中年人給的解藥後,逐漸恢復功力。借大廳中的燭光細瞧,“啊”地一聲驚呼:“原來是你,大哥!”兩人高興的抱在一起,那中年人說道:“義弟,多年不見,過得可好?你不是在京城爲官嗎?如何有空上我這兒來?”高劍飛長嘆一聲,道:“說來話長,待會兒我再與你細說。”那中年人正是高劍飛的大哥龍在天,是冷月山莊的莊主,“擒龍手”聞名天下。
高劍飛心裏明白:他不是一個人,保護的而是俞妃娘娘生的八皇子,還真得多加小心。高劍飛做過錦衣衛副指揮使要職,經驗豐富,即使住在這裏,不把龍在天的底細摸清楚,關係再好也不能住。
這時莊客已開了宴席,大家依次就座。龍在天道:“義弟,咱兄弟有數年未見,咱倆同席好好暢談一翻。”高劍飛應聲去和大哥共座。
龍在天笑道:“夫人,快來敬我義弟一杯。”龍夫人和高劍飛起身互鞠一禮,將酒一飲而盡後坐下。
高劍飛道:“我苦思良久,要想天下百姓安居樂業,錦繡山河不至於落入奸人之手,唯一的辦法就是保住八皇子。我不遠千里來到冷月山莊,爲的就是了卻這件事。”龍在天應道:“那是當然。”
酒宴過後,大家陸續各自回房休息,客廳只剩下龍在天、高劍飛二人。隔了半晌,龍在天雙手搭在高劍飛肩頭道:“我們兩兄弟有不少日子沒見面了吧?”高劍飛點頭道:“算起來已有兩年多沒見了。”龍在天哈哈一笑,道:“是啊,今晚我們就不醉不歸。痛痛快塊地暢談一夜。”高劍飛也應聲長笑。
龍在天滿腹疑雲,不解的問道:“義弟,有見事我始終不明白,爲什麼‘遼東八橫’會追殺你呢?你是怎麼惹上他們的?”
過了良久,高劍飛一聲長嘆,起身離座,緩步走到廳院當中,雙手往身後一背,外面飛雪兀自未停,眼望天上飄落的雪花說道:“大哥,你我兄弟一場,本來我是不該向你隱瞞的,之所以我不願意說出實情,是怕給你們山莊帶來不必要的麻煩。”龍在天一聽,說道:“義弟,你這是什麼話。憑我們這麼多年的交情,談不上麻煩不麻煩的。”
高劍飛沉吟片刻,素知大哥義氣深重,原也決無臨難自保之理,適才他說這番話,危急之際顧念大哥一家人的性命,已經口不擇言,當下嘆了口氣,說道:“好,既然如此,我就不防告訴你吧,他們是當今皇上最寵愛的妃子萬貴妃派來殺我的,真想不到皇上竟然會糊塗到這個地步。經過我幾番調查,我發現錦衣衛指揮使姜鴻烈暗地裏勾結的唐隱。”龍在天心中一凜道:“唐隱是四川唐門的大公子,懷有一流身手。據說他還有一把靠吸人鮮血來增強威力的水晶刀,以‘七式奪命刀’絕技稱霸川西一帶,手下弟子甚多三千多人,而且個個會使毒,唐門奇毒,天下第一!此人行事陰狠毒辣,殺人如麻,姜鴻烈跟這種人混在一起,一定有陰謀。”
高劍飛低下頭沉思道:“我曾經幾次求見過皇上,奇怪的是那個小太監卻說皇上龍體欠佳,不易見駕。每次回答都是一樣的腔調。我就只好將姜鴻烈的惡劣行爲列入一封祕函上承與萬貴妃手上,託她無論如何抽空也要把祕函親手交到皇上手裏。沒過幾天,皇上竟然……誰曾想……誰曾想……皇上竟會……下這樣一道祕旨。這當真讓人心寒!”說到這裏將臉背了過去。
龍在天聽他這麼一說,不由得起了疑心,猜測道:“姜鴻烈能在京城胡作非爲,一手遮天,而朝中大臣也都敢怒不敢言,沒有一個敢站出來伸張正義,將他除之而後快,我想他的背後很可能有一個神祕人物替他撐腰,而這個人的來歷相當大”高劍飛眉梢一挑,道:“你的意思是說,他單身一人沒有這般本事,而是有個幕後主謀一直在背後操控他?”龍在天“唉”了一聲道:“我也只是猜測而已,沒有確鑿證據。”高劍飛說道:“如果真是這樣,那麼這個人究竟是誰呢?”越想越是氣憤,伸手在桌上重重地擊了一下,以泄心頭之恨。兩人你一句我一段的談到半夜,便命人去準備夜宵。
冷月山莊的丫鬟端上紅棗、山楂、桂圓、銀杏四乾果,瓜子、松子、白果、核桃四堅果,相思梅、玫瑰橘、糖霜薯條、一點紅櫻四蜜餞,龍在天和高劍飛攜手並肩重新回到屋內相對而坐,把酒釋情懷。跟着男僕端上的便是幾道熱菜,百合枇杷羹、蕃茄凍豆腐、蓮子冬筍湯、四喜蝦仁等等,每一道菜都十分別致。那道四喜蝦仁之中卻不見有蝦仁,顏色搭配的恰到好處,美中別有天然清香的風味兒。
高劍飛好奇的問道:“這道菜是什麼?”龍在天“噢”了一聲笑道:“這道菜的名堂叫作‘四喜蝦仁’又名爲‘鹿胎蝦仁寶’,採用長白山野山人蔘養大的並且懷孕三月的母鹿腹中的鹿胎,然後將其取出,灌入精挑細選的九對去殼的燕尾河蝦,加入蜂蜜、百花蛇蛋清、銀鼠肉、梅花鹿胎,煎炒烹炸,十二種調料,八道工序精製而成。有養顏補身、潤肺美膚之功效,乃是我的發明之最,你在別的地方是絕對喫不到的。義弟,你品嚐一下。”高劍飛試了幾筷,當真是入口鮮美,爽口之極,讚道:“沒想到大哥不僅武藝出衆,烹飪功夫更是技高一籌。”
龍在天笑道:“你猜猜是誰做的?”高劍飛說道:“想必是嫂夫人的傑作嘍。”龍在天拍腿笑道:“哈哈!想不到你猜謎的本事倒不差。”指向一盤“糯米蜜汁蒸熊掌”道:“這道菜內子給它起了個很好聽的名字,叫做‘踏雪尋熊’。還有這道菜,叫做‘雪山飛狐’。”說着向“蕃茄珍珠蓮子羹”一指。高劍飛讚道:“大哥,真有你的,菜名都起得這般好聽,看來你對廚藝還挺有研究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