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樂雖然搞明白了劉藝菲爲什麼鬧脾氣,他也沒有什麼好辦法。
這種事情,你說怎麼解釋?解釋自己臉上爲什麼有個口紅印?解釋那個口紅印是怎麼來的?越描越黑。
解釋不好解釋,那就只能哄咯。
這姑娘說好哄也好哄,你順着她的毛持,她很快就沒事了。
說難哄的時候,那真比驢還倔,一根筋到底,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她要是認定了什麼事,你說破天也沒用。
陳樂連着打了三個電話,她都沒接。
第一個是“嘟...........嘟……”響了五六聲,然後被掛斷了。
第二個響了兩聲就斷了,明顯是故意按掉的。
第三個更絕,直接是“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不是真關機,是把他號碼拉黑了。
陳樂看着手機屏幕上“呼叫失敗”四個字,愣了半晌,然後苦笑了一下,把手機放在桌上。
算了,先讓她氣消了再說吧。
小姑孃家的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也許明天就好了呢?
他這樣想着,重新拿起筆,繼續畫他的分鏡頭手稿。
畫了兩筆,又放下了。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會兒,腦子裏全是劉藝菲那張冷若冰霜的臉。
她生氣的時候,眼睛特別亮,亮得有點嚇人,嘴脣抿得緊緊的,下巴微微抬着,整個人像一隻炸了毛的小貓。
陳樂搖了搖頭,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出去,重新埋進手稿裏。
與此同時,鍾麗芳和卡洛琳也沒閒着。
選角的事情千頭萬緒,光是整理各國發來的演員簡歷就花了整整三天。
《2012》這部片子講的是全球大逃亡,災難面前全人類都在逃命,那肯定不會只出現一兩個國家的人。
美國人、中國人、日本人、韓國人、歐洲人、非洲人,世界各地的面孔都要有。
爲了保證嚴謹性,也爲了避免被扣上“種族歧視”或者“文化偏見”的帽子,陳樂定了一條死規矩:哪個國家的角色,就找哪個國家的演員來演。
日本角色找日本人,韓國角色找韓國人,不能隨便找個華裔或者亞裔糊弄過去。
美國和中國反而是最好的。
好萊塢那邊,卡洛琳已經把劇本遞給了幾位大牌的經紀人,正在等回覆。
中國這邊就更不用說了,水晶影業自己的項目,演員還不是隨便挑?
真正麻煩的是其他國家的一些小角色。
戲份不多,可能就幾句臺詞、幾個鏡頭,但你得專門跑到那個國家去找演員,語言不通、流程不熟,還要跟當地的經紀公司打交道,瑣碎得很。
不過好在,陳樂和水晶影業在全球的影響力也是一流的。
《魔女》、《朱諾》和《健聽女孩》在日本和韓國的票房都很亮眼,陳樂這個名字在當地電影圈裏也是響噹噹的。
日本幾個大型娛樂公司接到選角消息後,反應快得驚人;當天就整理好了推薦演員的簡歷,連夜發了過來。
韓國那邊也不慢,第二天上午,一份包裝精美的演員資料冊就出現在了鍾麗芳洛琳的辦公桌上。
雖然水晶影業要的只是幾個沒什麼臺詞的小配角,戲份加起來可能不到十分鐘,但各家還是爭得頭破血流。
對他們來說,角色大小不重要,重要的是先跟水晶影業搭上線。
這次的線搭上了,下次就有機會合作更大的項目。這是一個敲門磚,一個入場券。
於是水晶影業就收到了日本、韓國娛樂公司推薦的大量演員簡歷。
簡歷堆在一起,厚厚兩摞,像兩座小山。
鍾麗芳和常繼紅挑了好幾天,眼睛都看花了,最後敲定了幾個合適的人選。
海外明星的陣容確定下來之後,陳樂看着最終的名單,嘴角的弧度怎麼都壓不住。
男主角是小李子,萊昂納多·迪卡普里奧。
小李子的演技不用多說,《泰坦尼克號》《飛行家》《無間行者》,哪一部不是經典?
而且他是全球票房保證,有他的名字在海報上,光是衝着“萊昂納多”四個字進電影院的觀衆,就能貢獻幾千萬上億美金的票房。
不過這次他演的不是那種傳統的“英雄救美”型男主角,而是一個普通人;一個在災難面前手足無措,但爲了保護家人拼盡全力的父親。
這個角色有層次,有成長,有爆發力,陳樂覺得小李子能演出那個味道。
另一個男主角是丹澤爾·華盛頓,演一位頂尖的科學家。
丹澤爾拿過奧斯卡影帝,演技公認的頂級;而且剛和水晶影業合作完《我是傳奇》,他演的那種沉穩、內斂、關鍵時刻挺身而出的角色,觀衆非常買單。
陳樂給他的定位是“災難片裏那種用專業知識拯救人類的英雄”,類似於《天地大沖撞》裏摩根·弗裏曼演的那個角色。
兩個男主,一個負責“情”,普通人的掙扎與犧牲;一個負責“理”,科學家的理性與擔當。
一文一武,一剛一柔,陳樂覺得這對組合簡直完美。
剩下還有兩個女配角,戲份不算多,但都是關鍵角色;一個是男主角的同伴,一個是政府裏的一位女官員。
陳樂想了想,拿起筆在紙上寫了一個名字:查理茲·塞隆。
這位南非美鑽,奧斯卡影後,《女魔頭》《瘋狂的麥克斯》裏那種又颯又狠的角色她信手拈來。
雖然戲份不多,但絕對能演出那種“愛過、恨過,最後還是放不下”的複雜情緒。
寫完之後他又看了看名單,總覺得還少了點什麼。
少了點什麼呢?話題性?對了,話題性。
小李子來了,丹澤爾來了,塞隆來了,陣容已經很豪華了,但還不夠炸。
陳樂歪着頭想了想,然後又寫了一個名字:凱特·溫絲萊特。
凱特·溫絲萊特。和小李子一起演《泰坦尼克號》的那位。
當年那艘船沉了,全世界的觀衆都在爲傑克和露絲的愛情流淚。
要是能讓小李子和凱特·溫絲萊特在大銀幕上再次同框,雖然這次不是演情侶,那話題性,嘖嘖,不敢想。
陳樂越想越滿意,把名單遞給卡洛琳:“去談。塞隆和凱特,一定要拿下來。”
卡洛琳看了一眼名單,挑了挑眉,表情介於“你瘋了吧”和“你真是個天才”之間。
“這兩位......不太好談。她們現在都不怎麼接配角了,查理茲剛和我們合作可能好點;凱特剛拿了奧斯卡提名,你讓人家來演女配角?”
“所以才讓你去談嘛。你跟她們說角色不分大小,只看合不合適。另外,可以許願今後合作。水晶影業後面的項目,優先考慮她們。”
卡洛琳電話裏嘆了口氣,掛斷後拿起電話開始撥號。
男主給了國外,女主的歸屬陳樂心裏早就有數了。
男主角的前妻這個角色,他直接邀請了鞏麗。
鞏麗的演技不用多說,國際影後,氣場強大,往那兒一站就是戲。
她演的前妻,是那種事業有成、獨立堅強,但在前夫面前還是會流露出柔軟一面的女人;陳樂覺得這個角色非鞏麗莫屬。
鞏麗接到邀請的時候,正在家裏喝茶。
她聽完電話,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笑;最近她爲了這角色也是請了鍾麗芳、常繼紅以及劉小麗喫飯。
她跟水晶影業之前合作過《健聽女孩》,過程很愉快,票房和口碑都不錯。
她一直想再合作,但水晶影業的片子一部接一部,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機會。
“替我謝謝陳總。”鞏麗的聲音每個字都帶着笑意,“角色我接了,片酬隨便。”
環保組織成員這個角色,陳樂留給了劉藝菲。
一個年輕的環保活動家,性格倔強,敢愛敢恨,關鍵時刻挺身而出。
陳樂寫這個角色的時候,腦子裏想的就是劉藝菲。
至於一雙兒女,陳樂用了劉葉和舒唱。
劉葉演哥哥,舒唱演妹妹,兩個人的年齡和氣質都很合適。
劉葉那種痞帥痞帥的勁兒,演一個叛逆期的少年,簡直本色出演。
舒唱那種乖巧中帶一點倔強的氣質,演一個懂事的小妹妹,觀衆看了就會心疼。
劉葉接到通知的時候,在電話那頭愣了好一會兒。
“老闆,你是說....是男四號?”
“對。演你妹妹的哥哥。”
劉葉發出一聲介於激動和不敢置信之間的怪叫:“老闆你放心!我一定好好演!絕對不會給你丟臉!”
舒唱那邊就淡定多了。她正在家裏看書,接到鍾麗芳的電話,很平靜地說了一句“好的,謝謝陳總”,然後掛了電話。
掛了之後,她坐在沙發上愣了好一會兒,然後慢慢地笑了起來,笑得眼睛彎彎的。
那些什麼“四旦雙冰”,陳樂一個都沒要。
張子怡打了好幾次電話,第一次是通過中間人遞話,“很想跟陳總合作。
第二次是託韓三平幫忙問,“什麼角色都可以。”
第三次是直接給鍾麗芳打的,“我可以不要片酬,只要能上這部戲。”
陳樂聽完鍾麗芳的轉述,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搖了搖頭。
“不是片酬的問題,是沒有合適的角色。這部戲的角色已經定完了,加不進去了。
張子怡那邊聽完回覆,沉默了很久,最後說了一句,“好,那我等下次”。
至於塞隆和凱特,一開始確實不太想演女配角。
卡洛琳親自打了電話,她跟塞隆聊了五分鐘,跟凱特聊了二十分鐘。
具體說了什麼,沒人知道,但最後的結果是,兩個人都答應了。
除了這幾個主要演員,其餘的配角基本都是國內和亞洲數得上數的明星。
大家也不挑角色大小,只要能在水晶影業的大片裏露個臉就行。
上了這艘船,今後有的是機會。這點道理,圈裏人都懂。
所有人都很滿意。
因爲“出演水晶影業《2012》”這行字,可以寫進履歷裏,可以寫在宣傳稿裏,可以掛在嘴邊說一輩子。
爲了人生的第一部原創電影,陳樂就跟在集齊七龍珠一樣四處蒐羅着演員。
每敲定一個,就像又集到了一顆龍珠,離召喚神龍又近了一步。
那些找過來的演員,要麼得是能扛票房的像萊昂納多這種,光是名字就能賣出幾千萬美金的票房;要麼得是演技炸裂的,像鞏麗、查理茲·塞隆這種,一出場就能把整場戲的質感拉高一個檔次。
唯一特殊對待的,大概只有劉藝菲這個之前名義上的妹妹了。
不是因爲她演技不好,她演技不差,只是跟鞏麗、塞隆這些老戲骨比起來,還差一些火候。
陳樂從一開始就沒想過換別人,這個角色是照着她寫的,別人來演,不對味。
忙碌了十天,名單上的演員終於一個一個打了勾。
陳樂把名單遞給鍾麗芳的時候,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下班後,他拿起手機,翻了翻通訊錄,找到劉小麗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劉小麗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來,“樂樂啊,好久沒見你了。今天過來喫飯不?”
陳樂頓了一下,“阿姨,茜茜在家嗎?”
“不在啊。她說住學校了,這幾天都沒回來。我打電話問她,她說快畢業了要準備論文。這丫頭,以前也沒見她這麼用功啊。”
劉小麗的語氣裏帶着一點疑惑,也沒多想,“你要是找她,直接給她打電話,她最近好像也不太忙。”
陳樂笑了笑,“行,我知道了。阿姨,今天不過去了,改天吧。”
掛了電話,陳樂盯着手機屏幕看了幾秒,然後把它揣進口袋。
劉藝菲住學校了,沒回家。這丫頭,是故意躲着他呢。
他本來想去劉小麗家蹭個飯、順便看看劉藝菲在不在的,現在沒這個必要了。
回到學校的劉藝菲,這一週也都是悶悶不樂的。
她自己也搞不清楚這是怎麼回事。
明明只是一個脣印,好像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陳樂這個年紀,又是單身,談個戀愛多正常啊。她這個做妹妹的,不是應該替他高興嗎?
可是她就是高興不起來。
很奇怪。她一想到那個口紅印,心裏就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悶悶的,透不過氣來。
十天了,也沒有好一點。
她試過不去想,但越不想想,腦子裏就越是會冒出那個畫面;陳樂的臉,紅色的脣印,還有那個不知道是誰的女人的笑。
劉藝菲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悶悶地“啊”了一聲。
她以前很少耍小脾氣。
跟陳樂認識的這麼多年,她一直是那個笑嘻嘻的、沒心沒肺的小姑娘。
陳樂說她什麼都行,她最多翻個白眼、哼一聲,然後就沒事了。她從來不會不接電話,從來不會故意躲着不見人。
這次也不知道是怎麼了。
“茜茜,你這是怎麼了?”王佳端着一杯水從外面進來,看到劉藝菲趴在牀上,臉埋在枕頭裏的樣子,疑惑地問了一句。
劉藝菲從枕頭裏抬起頭,頭髮亂糟糟的,臉上還壓出了一道紅印。
她對王佳笑笑,嘴角上揚,眼睛彎彎;但就是少了點什麼,像一幅畫得不錯的素描,就是沒有顏色。
“什麼怎麼了?我沒事啊。”
王佳把水杯遞給她,在她牀邊坐下,仔細打量了她一眼。
劉藝菲的眼神有點躲閃,不太敢跟她對視。
王佳認識她快四年了,從大一沒入學到現在,她什麼狀態沒見過?
“你得了吧。還沒事?你那張臉比天氣預報還準,開心不開心全寫在上面。”王佳的語氣帶着一種親暱,“從那天從公司回來就魂不守舍的。你別跟我說是因爲論文,你那論文我幫你看了,寫得好好的,導師都誇了。”
周陽也從自己的牀上探出頭來,手裏還拿着一包薯片,“咔嚓咔嚓”地嚼着。
她嚥下一口,用薯片袋子指了指劉藝菲的方向。
“就是。你是不是跟陳總吵架啦?我跟你說,你可別跟他吵。人家是大富豪、大製片人,脾氣肯定大。你要是把他惹生氣了,他不帶你玩了怎麼辦?我也不是說你離了他就活不了,但是現在這個節骨眼上,《2012》多少人眼
紅你知道嗎?你要是鬧翻了,那些人能笑死。”
劉藝菲皺了皺眉,嘴巴嘟起來了。
不是生氣那種嘟,是那種被人說到痛處了,又不想承認的嘟。
“哎呀,沒有吵架。我也沒事。”她的聲音就小了幾分,像被什麼東西戳了一下,“我就是......就是最近有點累。”
周陽翻了個白眼,帶着一種你騙鬼的嫌棄。
“好好好,你沒事。你沒事你把你手上的書調個個,拿倒了。”
劉藝菲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裏拿的書,《演員的自我修養》,封面上那個小人的頭是朝下的。
她的臉唰地一下紅了,從脖子根一直紅到耳朵尖,像被人點了一把火。
她趕緊把書拿正了,動作太快,書差點從手裏滑出去。
王佳忍不住笑了,笑完又覺得不太合適,趕緊用手捂住嘴。她看着劉藝菲那張紅得像番茄的臉,好奇地問道。
“跟陳總吵架了?不能吧。認識這麼久,我可沒見過陳總對茜茜發過脾氣,一句話都沒聽他說過。上次在片場,茜茜把咖啡酒在他身上也沒事,反正也要改的。換個人試試?早就爆炸了。”
王佳頓了頓,歪着頭想了想,“茜茜要跟他吵架,那也得吵得起來啊。兩個人都不在一個頻道上,怎麼吵?”
江建築師在旁邊的牀上躺着,本來在玩手機,聽到這邊的對話,耳朵不自覺地豎了起來。
她把手機屏幕按滅了,側過頭看着劉藝菲。
她的表情看起來很平靜,眼神裏有一些複雜的東西在轉。
王佳這話說得還真不假。陳樂對這個沒血緣關係的妹妹,那寵得都沒邊了。
劉藝菲要什麼給什麼,想拍戲就給她寫劇本,想考北電就動用人脈幫她鋪路。
還吵架?怎麼吵得起來她都想不到。
兩個人就算有分歧,也是劉藝菲單方面鬧脾氣,陳樂那邊永遠是“好好好”“行行行”“你說得對”。
這種關係,吵架這個詞就不適用。
不過,江建築師轉了轉手裏的手機,劉藝菲這個樣子,也不像吵架啊。倒有點像......
她想了想,然後裝作不經意地說了一句,語氣很隨意,像是在聊今天食堂的菜好不好喫。
“哎,茜茜。陳總最近忙不忙啊?要不你約上他,一塊出去玩啊。BJ的秋天多好啊,香山的紅葉應該還沒掉光呢。陳總不是還沒女朋友嗎?肥水不流外人田啊。我們宿舍這幾個單身姑娘,隨便他挑嘛。”
她說完笑着看了周陽和王佳一眼,像是開玩笑。
但她的眼神在劉藝菲臉上停了一下,那個停頓很短,大概不到半秒,足夠她看清劉藝菲的反應。
江建築師的話一說出口,劉藝菲的臉立馬就耷拉下來了。
不是慢慢變的,是像有人按了一個開關;上一秒還算平靜,下一秒就冷了下來。
她的嘴角往下撇了撇,眼神從王佳身上移到江建築師身上,又從江建築師身上移開,最後落在自己手裏的書上,根本沒在看字。
她從來沒有覺得這些話刺耳。
今天不知道怎麼了,每個字都像針一樣紮在她耳朵裏。
肥水不流外人田,誰是肥水?誰是外人?爲什麼肥水要留在自家田裏?
她自己就是自家田嗎?陳樂跟她是什麼關係?兄妹?肥水不流外人田是什麼意思?
這些問題在她腦子裏轉來轉去,轉得她頭疼。
周陽和王佳沒有發覺劉藝菲的不對勁,兩個人還在聊別的事。
江建築師發現了,她看到了劉藝菲那張突然冷下來的臉,看到了她手指在書頁上無意識地摳來摳去。
果然。這不是生氣了,這丫頭是喫醋啦。
江建築師心裏轉過好幾個念頭。
她就說嘛,劉藝菲跟陳樂之間那種關係,怎麼可能是純粹的“兄妹”?
一個年輕貌美的女演員,一個年輕有爲的金牌製片人,天天在一起,說沒點什麼,誰信?
以前她還不敢確定。現在看到劉藝菲喫醋的樣子,她確定了。
這丫頭不是不心動,是之前沒意識到自己心動。
或者意識到了,但不敢承認。現在看到有別的女人出現在陳樂身邊,那層窗戶紙終於被捅破了。
宿舍裏的沉默沒有持續多久。
劉藝菲的手機突然響了,屏幕上跳出一個名字,“樂樂”。
她盯着那個名字看了好幾秒。以前她看到這個名字,會不自覺地笑起來,會立刻接起電話,用那種帶着一點撒嬌的語氣,“喂,樂樂,怎麼啦?”
今天她猶豫了。
手指懸在按鍵上方,停了大概兩秒,然後她接了。
“喂。找我幹嘛?”她的聲音不大,語氣平平的,聽不出喜怒。
電話那頭的陳樂聽到這個語氣,心裏覺得有點好笑。
這醋勁這麼大麼?都快十天了,還沒消氣呢。
他想說點什麼,又覺得這時候說什麼都可能說錯,不如先說正事。
“過幾天舒唱生日了,我準備去買禮物。你要不要一起去啊?”
劉藝菲握着手機,身體微微側了一下,把臉偏向牆壁,不想讓室友看到她的表情。
“哼。我去幹嘛,不去。”
陳樂在那頭笑了一聲,那個笑聲很輕,劉藝菲聽到了。
她不知道他在笑什麼,那個笑聲讓她的心跳快了半拍。
“可是最近我被記者盯着,走到哪兒都有鏡頭跟着。萬一哪個女明星偶遇我,跟我一起喫飯什麼的;你知道的,我最怕麻煩了,到時候又要上頭條,又要發聲明。所以茜茜,你陪我去好不好?幫我擋一擋。”
劉藝菲的嘴角不受控制地翹了一下。
像春天的第一朵花,開得很快,收得也很快。她趕緊把嘴角壓下去,不想讓任何人看到。
“那好吧。”她的聲音還是不冷不熱的,但比剛纔好了一點,“我只是看你可憐,不會挑禮物份上哦。你別多想,我不是專門陪你去。”
掛了電話之後,陳樂看着手機屏幕上“通話結束”四個字,臉上笑意更盛了。
果然沒猜錯,這哪是生氣了,就是喫醋了啊。
這姑娘從小到大都不嬌氣,也沒要過什麼大小姐脾氣。
在片場拍戲,再苦再累也不吭聲;陳樂說她兩句,她最多嘟個嘴,十分鐘後就忘了。
沒想到喫醋以後,這麼難搞。不僅難搞,而且還傲嬌得不得了。
陳樂搖了搖頭,把手機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他現在有點搞不清楚自己是什麼心情了。
劉藝菲喫他的醋,這說明什麼?
說明她對他......不是單純的兄妹感情。
這個念頭在陳樂腦子裏轉了幾圈,轉得他有點心慌。
他閉上眼睛,腦子裏全是劉藝菲的臉;她笑的樣子,她生氣的樣子。
他深呼吸了一下,把那些念頭按了回去。
再說吧,先把電影拍完。其他的,以後再說。
第二天,陳樂的車停在了北電門口。
他提前到了十分鐘,把車停在路邊的停車位上,沒有熄火,暖風開着,車窗上蒙了一層薄薄的霧氣。
門口有不少學生進進出出,有人揹着書包,有人三三兩兩地邊走邊聊。
陳樂看着那些年輕的面孔,忽然有一種恍惚的感覺。
他拿起手機,撥了劉藝菲的號碼。
“喂,茜茜。我到學校了,快下來吧。外面挺冷的,多穿點。”
掛斷電話沒多久,北電門口就出現了一個蹦蹦跳跳的身影。
黑色羽絨服,牛仔褲,黑色棒球帽,帽子壓得很低,只露出半張臉。
陳樂一眼就認出來了,那走路的姿勢,那甩手的頻率,那微微前傾的身體,除了劉藝菲還能有誰。
她看起來心情不錯,步子輕快,像一隻剛從籠子裏放出來的小鳥。
她走到車旁邊,拉開車門,一股冷風灌進來,陳樂縮了一下脖子。
她坐進來,關上車門,系安全帶,動作一氣呵成。
然後她抬起頭看了陳樂一眼,本來還有點笑意的臉,瞬間沒了好臉色。
翻臉比翻書還快。
陳樂心裏嘆了口氣,臉上還是掛着笑。
劉藝菲坐在副駕駛上,手指在安全帶上摳了摳,腦子裏還在想別的事情。
她想的是,當初自己竟然把全部積蓄都拿出來給這傢伙炒股發財,還跟着他投了好多項目,賺得盆滿鉢滿。
她以前覺得這是自己眼光好,跟對了人。
現在想想,真是瞎了我的狗眼。
呸。壞傢伙。
她越想越氣,又說不清楚自己在氣什麼。
車裏沉默了好一會兒。
陳樂發動車子,慢慢駛離了北電門口。
“我說大小姐,我到底是怎麼惹你啦?都快十天了,還嘟着嘴呢?能掛油瓶啦。”陳樂的語氣很輕鬆,眼睛往副駕駛瞟了一下,想看看她的反應。
劉藝菲抿了抿嘴,像一臺卡帶的錄音機。
“哼。你你……………”她你了好幾聲,後面的話就是出不來。
她現在還是很生氣,偏偏又發不出來火。
那種感覺就像有一團棉花堵在嗓子眼裏,想喊喊不出來,想咽咽不下去。
“你不要臉。”她最後憋出這麼一句,每個字都帶着一股咬牙切齒的勁兒,“你在辦公室幹那種事,你還好意思說。”
陳樂偏過頭看了她一眼,嘴角的弧度怎麼都壓不住。
這小丫頭,與其說是在質問,更像是一個受了委屈的小姑娘在撒嬌。
那表情,眉頭皺着,嘴巴嘟着,說不出的可愛。
“好好好,我錯了,是我不要臉。”他的語氣很誠懇,誠懇到有點過分,“那就是個意外。文麗姐的侄女拿到個角色,太激動了才親了我一下。人家比你還小,就是個小孩。別的什麼都沒幹啊,你這是生的哪門子氣啊?”
“真的什麼都沒幹?”劉藝菲狐疑地看着他,眼睛眯成一條縫,像一隻在審視獵物的貓。
“我發誓。”陳樂舉起右手,表情嚴肅,“就是太激動親了我一下,別的什麼都沒有。你要不信,我把文麗姐叫來當面問。”
劉藝菲盯着他看了兩秒,然後哼了一聲,把臉轉向車窗。
車窗上有霧氣,她用手指在玻璃上畫了一個叉,又畫了一個圈,又把叉給擦了。
陳樂看着她那副樣子,忽然笑了起來。
“不過,我還是單身啊。”他的語氣輕飄飄的,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真有個女朋友什麼的,不是很正常?你這麼生氣幹嘛?”
劉藝菲臉上的溫度瞬間升了上去,她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耳朵在發燙。
“我哪有生氣!你談女朋友,你談,關我什麼事?我生哪門子氣?”她的聲音提高了八度,眼神躲閃着,不敢看陳樂,“我只是......我只是擔心你對別的女孩子使壞,搞什麼潛規則什麼的。對,就是這樣。我是擔心你犯錯
誤。你
別想多了。”
陳樂嘴角真的比AK還難壓。
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什麼?擔心他對別的女孩子壞?
擔心他搞潛規則?這藉口還能再爛一點嗎?
“你十天都沒接我電話誒。”陳樂的語速很慢,每個字都像是故意拉長了,想看她怎麼接,“你確定你真不是生氣了?”
“誰說的!當然不是生氣!”劉藝菲的聲音又高了幾度,幾乎是在喊了,“只是...只是快畢業了嗎,我要準備論文啊。論文很重要的,你知道吧?我哪有時間接電話。我可是個好學生,不像某些人,掛着客座教授的銜一節課都
不去上。”
陳樂偏過頭看了她一眼,劉藝菲正側着臉看向窗外,棒球帽的帽檐遮住了她半張臉,他能看到她的耳朵紅得像煮熟的蝦,連耳垂都是紅的。
他從小到大,還真沒見過這丫頭這麼害羞。
以前不管他怎麼說她,怎麼逗她,她最多翻個白眼,哪個嘴,從來沒有這種,這種整個人都紅溫了的樣子。
十八歲,果然不一樣了。
以前是個小丫頭,現在是個大姑娘了。這張臉紅撲撲的、帶着一點慌亂和心虛的臉,美得讓人睜不開眼。
陳樂不敢再逗了,再逗下去,她可能真的要跳車了。
“好,沒生氣就好。”他把目光收回來,看着前方的路,語氣恢復了正常,“這次電影拍攝,要去很多地方取景。我過段時間可能就得帶團隊出去堪景了,要進組。到時候我會提前通知你。”
劉藝菲的耳朵動了動,陳樂感覺她整個人都精神了一下。
很多地方堪景?
她轉過頭來,看着陳樂,眼睛裏的光又回來了,亮晶晶的,像兩顆小星星。
“你要去哪堪景啊?”她的聲音還是有點不自然,比剛纔好了很多,至少不卡殼了,“我是女主角,我是不是也該跟着一起去啊?不然拍攝場地我都不熟悉,那到時候影響拍攝怎麼辦?你說對吧?”
陳樂嘴角抽了抽,你想出去玩就直說,找什麼藉口?這藉口還能再爛一點嗎?
“你想出去玩就直說。”他的語氣帶着一種無奈,“怪不得每次都被你媽識破。你的藉口真的是一言難盡,編都編不像。上次你說要去圖書館自習,結果跑去逛街,被你媽在商場撞了個正着。上上次你說去舒唱家做作業,結果
跑去看電影。你那點小心思,誰看不出來?”
劉藝菲惱羞成怒了,她的臉本來已經退了紅,這下又紅了回來。
“你說誰找藉口了?我是女主角誒!我跟組有錯嗎?你竟然這麼說我!你一個大製片人,你怎麼能這樣跟女主角說話?你信不信我罷演?”
她說着說着,忽然俯過身來,一口咬在了陳樂的手臂上。
“嘶!!開車呢,開車呢!安風!你鬆口!”陳樂連忙減速,把車往路邊靠了靠,騰出一隻手來把她的頭推開。
她的頭髮在他手心裏蹭了一下,軟軟的,滑滑的。
劉藝菲鬆了口,“呸呸呸”地吐了幾口,好像嘴裏有什麼髒東西似的。
她瞪着陳樂,理不直但氣很壯,下巴抬得高高的,活像一隻鬥勝了的小公雞。
“你就說你帶不帶我吧!”
陳樂看着她那副表情,又好笑又無奈。
他想了想,堪景可能要兩個月以上,天南地北地跑,喫不好睡不好,這丫頭跟着去,能受得了嗎?
“堪景可能要兩個月以上,你不準備回去上課啦?”
劉藝菲哼了一聲,把棒球帽摘下來放在膝蓋上,用手理了理被帽子壓扁的頭髮。
“哼,都大四了好吧。你以爲就你忙啊?我也很忙的,檔期很滿的。”
她說着,得意地揚了揚下巴。
從《神鵰俠侶》結束以後,劉藝菲就想放飛自我了。
她想出去玩,想去旅行,想去沒有劇組、沒有通告、沒有人認識她的地方待幾天。
每次不是被陳樂按住,就是被劉小麗攔下。
大半年了,她覺得自己像一隻被關在籠子裏的鳥。
這回好不容易有機會跟着劇組堪景,名正言順地出去玩,她可是一點都不想錯過的。
陳樂對外那是軟硬不喫,誰來都不好使。
對劉藝菲,軟的硬的他都頂不住。她要是撒嬌,他心軟;她要是生氣,他心虛;她要是咬他,他......他還能怎麼樣?總不能咬回去吧。
誰讓他前世欠了她的呢,只能自己還嘍。
絕對不會是因爲這個十八歲的劉藝菲太可愛了。
他心裏這樣想着,嘴上嘆了口氣。
“行吧行吧。你先回去跟你媽媽說,好不好?”陳樂重新發動車子,匯入車流,“不然我這關好過,阿姨那關可不好糊弄。你要是搞不定你媽,我可不敢帶你走。你媽那個人,你知道的,護女狂魔。”
劉藝菲得意地一揚小臉,嘴角翹得高高的,像一個打了勝仗的將軍。
“哼,什麼叫糊弄?我這是專心工作!我要跟組,要熟悉場地、要準備角色,這叫敬業!媽媽纔不會攔我呢。她最支持我工作了,上次還說要我向你學習,說你看人家樂樂,多努力多上進。她怎麼會攔我?”
她的語氣自信滿滿,彷彿已經看到了劉小麗點頭同意的畫面。
陳樂含笑不語。他目視前方,握着方向盤的手指輕輕敲了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