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妖話音未落。
轟——
一道磅礴法力從星空深處轟然撞來。
正中星艦。
艦身飛行陣紋瞬間寸寸炸裂,整艘戰艦像被點燃的火藥桶,驟然爆開。
暗青色碎片裹挾着熊熊烈焰向四面濺射,在死寂星空中,炸開一朵慘烈巨大的焰火。
千鈞一髮之際,妖妖撐開法力護罩。
百丈淡金光幕將君傲與諸女牢牢裹住,從烈焰洪流中衝了出來。
她嫵媚的臉上已滿是凝重。
方纔一擊,絕非尋常修士能爲。
出手的,至少是登天境聖人,且不止一位。
星空中,三道身影成品字形而立,將衆人團團圍住。
爲首是名老者,鬚髮皆白,麪皮枯皺如老樹皮,周身登天六步的氣息沉凝如嶽。
左側中年男子與他面容有幾分相似,登天五步,目光陰鷙如鷹。
右側老婦身形佝僂,滿臉皺紋像被揉皺的宣紙,同樣是登天五步的修爲。
中年男子收回手掌,皺眉對老者抱怨:
“大哥,下手太重了。公子傲若死了,八張紫金卡找誰要去?”
“咱們蹲了這麼久,好不容易等他離開月微星,總不能竹籃打水一場空。”
老者冷哼一聲,語氣篤定:
“有女聖人在側,他死不了。”
“一個登天境的女修,若連老夫隨手一擊都擋不住,那幾千年也白活了。”
妖妖臉色驟沉,以神魂傳音入君傲耳中:
“三位聖人,一登天六步,二登天五步。相公小心,來者不善。”
聲音依舊鎮定,可君傲能感覺到,她扶着自己手臂的指尖,微微收緊了幾分。
君傲面色一沉。
他將妖妖輕輕交到梅映雪手中,上前一步,擋在衆女身前。
目光冷冷掃過三人,聲如寒鐵:
“你們膽子不小。”
“截殺古仙庭公子,按仙庭刑律,該當何罪,你們可知?”
老婦人嘎嘎怪笑起來,聲音像砂紙磨着琉璃,刺耳至極:
“古仙庭公子,好嚇人的名頭。”
“可惜——老婆子不怕。”
“活了七千八百年,什麼世面沒見過。古仙庭能唬住旁人,唬不住我們這幾個半截身子入土的老東西。”
君傲心中微凜。
尋常女修,最重容顏,其次纔是修爲。
多少女聖人爲駐顏一擲千金,耗損資源也在所不惜。
可這老婦臉上溝壑縱橫,皺紋深得像刀刻,顯然半分心思都沒花在容貌上。
要麼是徹底不在乎,要麼……是壽元緊迫到,連換取駐顏丹的餘裕都沒有。
“閣下口氣倒是不小。”
妖妖強撐着傷勢,聲音冰冷,“古仙庭威震諸天,誰人敢惹?你們活膩了,就不怕株連後輩?”
“哈哈哈哈!”
老婦仰天大笑,笑聲裏滿是悲涼與決絕。
“將死之人,還有什麼可怕的!”
“老婆子壽元不足百年,大哥更只剩三十年。至於後輩——我兄妹三人一生未娶未嫁,哪來的後輩!”
“今日便是死在這裏,也要拉你們墊背!”
話音未落,老者與老婦同時出手。
登天六步與兩位登天五步的法力齊齊湧出,像三條咆哮的星河,朝着光幕碾壓而來。
妖妖銀牙緊咬。
三百丈法力毫無保留地釋放,金色光幕璀璨如烈日,將衆人死死護在身後。
三聖法力轟落。
光幕劇烈震顫。
妖妖只覺一股無可匹敵的巨力順着法力反噬而回,五臟六腑像被重錘反覆碾過,氣血翻湧。
她咬牙將喉頭腥甜嚥了回去,法力不要命地灌入光幕。
可三位聖人的力量,如同三座太古火山同時噴發。
三百丈聖人法力在其面前,宛如螳臂當車。
十息。
金色光幕便開始寸寸崩裂。
餘力透過裂縫狠狠轟在妖妖胸口。
她整個人倒飛出去,在星空中翻滾數十丈才堪堪穩住。
那張嫵媚容顏慘白如紙,一縷暗金色聖血,順着嘴角緩緩溢出。
天香媚體雖是世間頂級爐鼎體質,卻素來不以戰力見長。
面對三位修爲皆在她之上的聖人聯手,根本毫無還手之力。
“妖妖!”
君傲縱身將她攬入懷中。
掌心觸到她後背,一片溼熱——全是血。
雙拳驟然攥緊。
體內剛壓下去的混沌魔血,再次瘋狂翻湧。
清澈的眼眸裏,一絲絲暗紅飛速蔓延。
妖妖虛弱地搖頭,沾血的指尖輕輕撫上他的臉頰,聲音輕得像星塵:
“相公,別衝動。”
“三位聖人……你就算燃盡瘋血,也不是對手。”
“跨兩個大境界……不可能的。”
君傲將她輕輕放入梅映雪懷中,緩緩站起身。
瘋血在經脈裏咆哮,幾乎要衝破理智。
可妖妖的話,讓他死死守住了最後一絲清明。
他盯着爲首的老者,越看越覺得眼熟,卻一時想不起在哪見過。
“說。你們要什麼。”
他聲音沙啞,冷得像星空深處的冰。
老者緩緩開口,語氣平靜:
“我等並非有意與公子爲敵。”
“只是我兄妹三人,壽元將盡。老夫剩三十年,二妹不足百年。”
“聽聞公子有八張星宇聯盟紫金卡,想借去換些增壽靈物。”
“公子若肯交出,老夫絕不動你分毫。我等雖不怕死,卻也不想與古仙庭結下死仇。”
紫金卡。
君傲瞬間想了起來。
月微星商會中,掌櫃見卡變色的模樣歷歷在目。
當時圍觀人羣裏,便有這老者的身影,站在角落毫不起眼。
原來從那時起,他們便已盯上了自己,一路尾隨到這片荒蕪星域,就等他脫離月微星、孤立無援。
眼下局面,除了破財消災,別無他法。
君傲抬手,八張紫金卡浮現在身前。
紫金色的卡片在星光下流轉着璀璨光暈。
“拿去。”
他手腕一振,八道紫金流光劃破星空,朝着三人飛去。
便在三人指尖即將觸到卡片的剎那。
嗤——
一道劍光,毫無徵兆地從虛空中亮起。
細如髮絲,卻亮過漫天星辰。
從老者後心刺入,前胸透出。
餘勢不減,接連貫穿老婦與中年男子的胸膛。
三位登天境聖人,在這一劍面前薄如紙糊。
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便被一穿而透。
老婦低下頭,看着胸口那針眼般細小、卻斷絕了全部生機的劍孔。
嘴脣翕動許久,才擠出最後一絲氣音:
“是誰……”
話音未落,眼中光芒徹底熄滅。
身軀像斷線的木偶,靜靜飄浮在冰冷的星空中。
“二姐!”
中年男子胸口同樣被劍氣貫穿,聖血狂噴。
他想抓住老婦的手,卻連抬手的力氣都已失去,只能眼睜睜看着屍骸越飄越遠。
“二妹!”
老者雙目圓睜。
他本就只剩三十年壽元,早死晚死並無區別。
可他是大哥。
他本想爲二妹三弟求一條生路,卻沒想到,今日竟是三人一同赴死。
星空中,兩道身影踏虛而來。
爲首中年男子身形魁梧,面容剛毅如刀鑿斧刻。
周身沒有半分刻意外放的威壓,可所立之處,星辰失色,法則退避。
拓跋大聖。
無敵大聖中,足以排進前三的恐怖存在。
三人中只剩中年男子還吊着最後一口氣。
他艱難抬頭,看清來人,渙散的瞳孔裏閃過一抹複雜。
聲音沙啞虛弱:
“拓跋大聖……竟然是你……”
“我不明白……公子傲殺了你義子義孫……你不殺他也罷……爲何……還要幫他……”
拓跋大聖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他負手立在星空裏,目光落在君傲身上。
那雙深邃如淵的眼眸中,沒有喜怒,沒有殺意。
中年男子眼中最後一點光,也熄滅了。
三具聖人身軀,靜靜飄浮在冰冷的星域中,成了三具無言的屍骸。
君傲也望向拓跋大聖。
只覺對方氣息如淵如嶽,深不可測。
他一路走來見過的大聖不算少。
可如眼前這般,返璞歸真、彷彿自成一片天地的,從未有過。
他站在那裏,周遭所有法則、靈氣、星光,都會在靠近的瞬間自行退避。
“公子傲。”
拓跋大聖緩緩開口,聲音沉穩平淡。
“你殺我義子,殺我義孫。此仇,不能不報。”
君傲心頭一緊,面上卻依舊從容:
“你那義子義孫在月微星欺男霸女,無惡不作,死有餘辜。”
“只是拓跋大聖你以尊長之身,對我一個晚輩出手,就不怕古仙庭問罪嗎?”
拓跋大聖剛毅的臉上,浮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沒有嘲諷,沒有慍怒,只有純粹的、居高臨下的平靜。
“所以,本座並未殺你。”
君傲稍稍鬆了口氣。
果然,他還是忌憚古仙庭。
只要不肯親自出手,今日之事便還有轉圜的餘地。
“不知前輩,想如何了結。”
“公子背靠古仙庭,本座自然不能動你。”
拓跋大聖語氣平靜,“但古仙庭的規矩,本座也懂——”
“公子行走諸天,若被同境界修士斬殺,仙庭不會插手。”
他微微側身,將身後的女子讓了出來。
“這是小女,拓跋青禾。三劫境巔峯,與公子修爲相當。”
“今日,便由她與公子一戰。”
“生死不論。如何?”
君傲這才真正看清那女子。
一身青色勁裝,身形修長挺拔。
墨色長髮只用一根青絲帶隨意束在身後,垂落腰際。
她靜靜立在拓跋大聖身側。
周身沒有半分氣息外放,卻讓君傲的瞳孔,不由自主地微微收縮。
她的容貌算不得絕美。
五官太過凌厲——眉如出鞘劍,眼似寒潭水,薄脣緊抿,整張臉沒有半分多餘表情。
可就是這張臉,帶着一股極強的壓迫感,撲面而來。
更讓君傲心驚的,是她體內的劍意。
不鋒利,不張揚,不外露。
卻像一座沉睡的太古火山,被死死鎮壓在身軀最深處。
君傲毫不懷疑,一旦這股劍意徹底爆發,威力將遠超他見過的所有劍修。
同是三劫境巔峯,這女子給他的危險感,竟比仙庭四公子公子昉還要強烈。
諸天年輕一輩裏,何時冒出了這樣一尊怪物?
爲何從前從未聽聞?
拓跋青禾手中,忽然出現一柄黑色巨劍。
劍長七尺,比她纖細的身形還要高出一截。
劍身通體漆黑如墨,無紋無符,只剩最純粹的沉重與鋒利。
她單手握劍,劍尖斜指君傲。
那雙寒潭般的眸子裏,終於閃過一絲極淡的光。
那是劍客,遇到值得出手的對手時,纔會燃起的戰意。
“公子傲。”
聲音低沉清冷,像利劍劃過寒風。
“請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