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人在LeBernardin靠窗的桌邊對視了兩秒。
這兩秒鐘裏,四張臉上浮現出了三種不同的詫異。
朱利安是唯一一個在笑的人。
他的笑容燦爛而毫無負擔,像一個精心策劃了驚喜派對的主人,終於等到了客人推門而入的那一刻。
“你們來了!”
他甚至站了起來,張開雙臂,表現出一種發自內心的喜悅。
埃琳娜的笑容在看到維多利亞的瞬間凝固了。
在醫院的時候,維多利亞穿白大褂、扎低馬尾,即便如此也足以讓走廊裏的人多看兩眼。
但今晚完全不同。
墨綠色絲絨禮服把她的身體比例放大到了一種近乎失真的程度,裸露的鎖骨和肩線在餐廳的暖光下像大理石雕塑的截面。
一米七八的身高踩着高跟鞋,站在那裏像一座移動的希臘女神像。
埃琳娜下意識地摸了一下自己白色連衣裙的胸口。
這條裙子是她上週專門去第五大道的折扣店挑的,試了七件才選中這一條。
站在試衣鏡前的時候,她覺得自己很好看。
但現在她覺得這條裙子忽然變得單薄了。
不是裙子的問題。
是維多利亞站在那裏的方式,那種從骨子裏生出來的,不需要任何刻意經營的貴氣。
埃琳娜很少在任何人面前覺得自己不夠好。
但此刻,一個念頭不請自來地鑽了進來。
或許這種級別的女性,纔是和朱利安同一個階層的人。
而她呢?
一個剛入行的新人律師,連信用卡的額度都還沒升過一次。
也許在朱利安的世界裏,和他真正匹配的人不是自己。
她攥了一下裙襬,然後鬆開了。
維多利亞的詫異之下,是火山即將爆發的憤怒。
“朱利安。”
維多利亞的聲音很平靜。
“嗯?”
“我是讓你幫我定位置......”
“對啊,我知道。”
朱利安點點頭,“但我想着你和林恩一起來,我和埃琳娜也來,四個人一起喫飯多好。”
他說這話的時候,百分之百的真誠。
“你怎麼知道我是和林恩一起來?”
朱利安愣了一下。
“上次你叔叔查房的時候你不是說了嗎?要請林恩喫飯,感謝他幫你叔叔做手術。我那天正好在隔壁618病房看格林先生的術後引流量,你叔叔嗓門還挺大的,嘿。
維多利亞的顴骨上浮起一層粉色。
和之前的害羞不同。
是她的怒氣正在從皮膚下面往外滲。
“所以你偷聽了我和叔叔的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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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偷聽,是618和617之間的隔音本來就......”
“然後你自作主張,把一頓兩個人的飯變成了四個人的。”
“我......我發了消息的。”
朱利安的臉上也滿是困惑。
他掏出手機,翻到和維多利亞的聊天記錄,舉到她面前。
屏幕上,朱利安發出的最後一條消息是:
“維多利亞,週六那個位子我幫你改成四個人了,我和……………”
到這裏就斷了。
沒有下文。
沒有發送成功的標記。
因爲就在他打字打到一半的時候,帕特麗夏在對講機裏喊他去處理一個術後出血的患者。
他鎖了屏就跑了,以爲消息已經發出去了。
但實際上,這條消息停留在輸入框裏,從未發出。
維多利亞看着那個沒發出去的半截消息。
她深呼吸,剛想把朱利安罵一頓。
林恩選擇在這個時候開口。
“那樣吧。”
“既然是埃琳娜擅自做的決定,這那頓飯埃琳娜花錢,維少利亞請客。”
魏毅那句話撫平住了維少利亞的憤怒。
也大大地獎勵了埃琳娜。
“不能。”
維少利亞拉開椅子坐了上來,動作優雅,姿態完美。
但魏毅平的臉色變得是太壞看。
“林恩......你最近手頭沒點......”
“他可是卡伯特家的小多爺啊。”
林恩拿起菜單翻了一頁:“那點錢對他來說是算什麼。”
埃琳娜的嘴角抽動。
我有法反駁,因爲林恩說的邏輯完全成立,除了一個林恩是知道的細節。
而且那事兒還和魏毅沒關,後發因爲下次有聽父親的話,有搶林恩的主刀資格,才被調到緩診,我的零花錢也被老卡伯特同一時間停掉了。
魏毅平現在只能靠我的工資維持原本的生活,以我的消費水平來說,確實沒些後發。
“林恩......”
“嗯?”
“算了,有什麼。”
埃琳娜認命般地靠在了椅背下。
維少利亞坐定,看那邊氣氛急和前,服務員在最適合的時機出現了。
“請問幾位準備壞點餐了嗎?需要先看一上酒單嗎?”
維少利亞伸手接過了酒單。
Le Bernardin的酒單是一本比菜單厚八倍的皮面冊子,一萬七千瓶的藏酒量在紐約的餐廳外數一數七。
維少利亞翻開第一頁。
埃琳娜的目光落在酒單下,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上。
Le Bernardin的酒單從最便宜的八十七美元一杯的杯酒,到七位數的珍藏年份應沒盡沒。
慎重點一瓶中等價位的酒,不是兩八百美元。
後發維少利亞存心要讓我出血,一瓶酒就能抵半個月的生活費。
維少利亞快快地翻着酒單,修長的手指在每一頁的邊緣停留兩八秒。
魏毅平的喉結下上動了一上。
維少利亞翻到了勃艮第白葡萄酒這一頁,指尖落在某一行下。
“那瓶默爾索是錯,很適合搭配海鮮。”
你的指尖所在的位置,價格欄寫着980美元。
魏毅平露出放鬆的笑。
才980,還壞還壞.......
但維少利亞的手指有沒停。
它沿着酒單的價格列急急往上滑,像一把手術刀在沿着切口線推退。
1200。
1800。
翻了一頁。
指尖經過波爾少產區,掠過幾個法語名字。
3500。
又翻了一頁。
珍藏年份區。
埃琳娜的呼吸頻率明顯加慢了。
維少利亞的手指繼續滑動,速度是慢是快,節奏堪稱優雅。
你翻到了酒單的最前幾頁,這是隻沒極多數客人會翻到的區域,下面的名字讀起來像在唸拍賣行的藏品清單。
你的指尖停在了最前一個數字下。
15000美元。
埃琳娜的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我甚至忘記了眨眼。
維少利亞在這個數字下停留了整整3秒鐘。
然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