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露餡
扶青衣趕緊一把抓住他的一隻袍袖角:“別急啊。你現在動身,趕到京城也已經是半夜,城門早就關了。不如明天清早動身。只要路上不耽擱,肯定能在關城門之前趕到京城。”
可是,江守義哪裏聽得進去:“沒事,我可以在城外將就半晚。”
“現在京城人心惶惶。又是非常時期,說不定城外加強了巡邏警戒。你在城外露宿,要是碰到巡夜的守衛,那就麻煩了,會平空添上不少亂子。”扶青衣勸道。
江守義想了想,抿着嘴在炕沿邊上坐了下來。
“守義,你要去找羅元帥的話,可不可以爲我們捎封信給羅元帥?”扶青衣關注着他的臉色,小心翼翼的問道。
心中一動,江守義想到了那是封什麼信,揚眉問道:“信?什麼信?”
“我的親筆信。”門簾挑起,高成從外面大步流星的走了進來,手裏拿着一封封了口的信,“就是這封信。守義,務必親手當面呈給羅大人。”
“是。”順便的事,舉手之勞罷了。江守義沒有推辭,起身雙手接了過來,飛快的瞄了一眼。
上面就寫了一個“恩師親啓”,是高成的筆跡。
見他收了信,高成暗地裏鬆了一口氣。
江叔知道後,非常不放心,執意要陪他一道兒去。
江守義沒有拒絕。
於是,第二天一大早,天才矇矇亮,叔侄倆便起程了。
高靜象往常一樣去演武場練槍,沒有看到江守義,以爲他還在鬧情緒。
不過,看到高成依舊是一副氣定神閒的樣子,她心裏不禁犯起了嘀咕:老爹怎麼一點兒也不着急呢?
想着想着,手裏的動作便慢了下來,破綻大現。
“看槍”高成低喝一聲。幾乎是同時,“呼”,長槍刺破空氣,呼嘯着對準她的心窩子直扎過來。
高靜“哎呀”輕呼,本能的側身避開。
誰知,銀槍頭半道上改了道,目標突然換成了她的右手背,動作也由扎變成了拍。
“去”高成瞪眼喝道。
“啪”,高靜躲閃不及,手背上重重的捱了一記。長槍應聲被拍飛了。
說也遲,那也快,高成雙臂一振,哼道:“掃”長槍便呼啦橫掃過來。
這時,高靜已經完全沒了招架之力。“咚”,雙膝中“掃”,她狼狽不堪的摔坐在地上。
十指連心啊。手背上火燒火辣一般的疼痛。“滋”的深吸一口氣,高靜抱着右爪,眼淚疼的在眼眶裏直打轉。
高成這才收了槍,擰眉喝道:“再來。”
自從高靜失憶後,高成對她疼愛有加,完全沒了以前的酷模樣,儼然是一個絕世好爸。可是,只要進了演武場,以前的那個酷爸又回來了——拖拉會挨槍,偷懶會挨槍,不服從命令會挨槍,流淚更會挨槍。這是高成給她定的四條鐵律。之前,高靜全犯過,沒少捱打。而高成一點兒也不含糊,長槍作軍棍使,打得高靜不敢再犯。
“是。”高靜呲牙裂嘴滴甩甩手,騰的一躍而起,“咚咚咚”的跑過去,撿起地上的長槍。
不等她擺好POSE,只見眼前一花,銀槍頭象蛇的信子,閃着寒光,又招呼上來了。
這回,高靜學乖了。她拖着長槍,掉頭就跑。奶奶個熊,本姑娘打不過,還不會跑麼?四條鐵律裏可沒有不許逃跑這一條。
“呔,休走”高成又好氣又好笑,提槍追了過去。
誰知,高靜跑了兩三步,猛然轉過身子,手裏的長槍一甩,沒有任何先兆的打向高成的面門。
“回馬槍”她得意的叫道。
高成驚訝的輕“咦”一聲,連忙側身閃開。
“收”高靜快活的眨巴着眼睛,右手收槍,左手輕揚,笑道,“天女散花~嘻嘻。”
只見滿眼銀光閃爍,高成頓時迷了眼。
“不好中計了。”他驚呼道。高靜撒出的只是一把銀屑紙。如果是暗器,他命休矣。
果然,脖子上陣陣發涼。
高成低頭一看,心裏樂開了花——死丫頭,居然偷襲成功了。
銀屑紙落定。
高靜渾身銀光閃閃的站在他面前,收回長槍,有些得意忘形:“哈,爹,這就叫做兵不厭詐”心裏暗道:回馬槍不愧是經典招式。爽啊。
這是她跟高成學槍以來,頭次佔到便宜。
高成瞪了她一眼,輕喝道:“雕蟲小技罷了。今天就練到這裏吧。”說罷,目光飛快的從她的右手背上掃過。
那裏已經變得烏青帶紫,腫得跟個饅頭似滴。
高靜聳聳肩,“哦”了一聲,準備離開。
“靜兒。”高成從背後輕聲喚住了她。
高靜站住,回過身去,問道:“爹,什麼事?”
高成摸着鼻子,悻悻的說道:“那個,回馬槍,不錯。”
當然不錯啦。只可惜不是本姑孃的原創。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一個叫羅成的白袍帥鍋滴殺手鐧。高靜嘿嘿一笑,離開了演武場。
然而,高成卻沒有一道出來。
高靜走到門口時,偷眼往回瞄。只見金色的晨曦之中,高成正認真的重演着剛剛的“回馬槍”。
看樣子,今天的早飯,高大帥極有可能會忘記了。高靜搖頭輕笑。
於是,喫早飯時,桌子上少了三個人:高成和江守義叔侄。林世英喜歡熱鬧。他來了之後,提出“一家人在一起用餐”。故而,除了扶青衣夫女,他們父子倆、高靜一家三口,還有江守義叔侄都是在一起用虎的。
林夫人蹙眉問道:“進哥兒,老爺呢?”
高靜笑道:“應該還在練功吧。”
林夫人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你沒和老爺一塊兒回來嗎?”
高靜點點頭。一般情況下,他們父女倆是同時收工滴。而今天,高成研究“回馬槍”去了,估計一時半會兒回不來。
“這都什麼時候了?”林夫人嘀咕了一句。
林世英聽着覺得奇怪,問道:“進哥兒,知道你爹在搗鼓什麼嗎?”
高靜得意的咧嘴笑道:“回馬槍爹在研究回馬槍。”
這回,連林榮都被吊起了胃口,驚訝的問道:“什麼槍?”
“回——馬——槍。”高靜把早上父女過招的事一五一十的抖了出來。
“你這孩子”林夫人最先發表評論,嗔怪的瞪了她一眼,打發了一個婆子去演武場請高成。
林世英不禁撫須大笑,連聲讚道:“好好好。進哥兒,你今天可是破了高家槍。不錯。好進兒,你給舅舅出了口惡氣。”丫丫滴,這就叫做以子之矛攻之子盾。高家槍還是得高家人來破。這十幾二十年來,他和高成比試了不下二十次,沒有一次佔到便宜滴。
林榮摸着頭琢磨了半天,恍然大悟的叫道:“原來是這樣啊。”
想着“回馬槍”,這對父子哪裏還有什麼心思喫飯?他們倆胡亂往嘴裏塞了塊點心,火急火燎的離了席,直奔演武場。
看着他們的背影,林夫人嘆了一口氣,繼續進餐。
高靜問道:“娘,其餘人呢?”
什麼叫做“其餘人”明明是問江守義那小子吧。林夫人心裏暗自發笑,臉上卻不動聲色的回答道:“哦,守義和姻親公一道去京城了。”
“什麼時候的事?我怎麼沒聽說過?”高靜有些意外。沒想到,江守義的思想覺悟竟這麼高。皇帝不作爲,害死了郭家滿門,這傢伙就沒點神馬抵制情緒在裏頭嗎?
“就是今天凌晨。”林夫人白了她一眼,“你那時睡得正香呢。”
高靜湊過去,眼裏閃爍着八卦的光芒,壓低嗓子,悄聲問道:“娘,守義還肯去?”
“這有什麼不肯去的。”林夫人一邊接口應道,一邊給高靜盛了一碗雞湯。
突然,她心中一動,險些打落手裏的湯碗。裏頭的雞湯灑出來一大半。
旁邊侍立着的丫頭婆子趕緊過來伺候。
“你們下去吧。”林夫人接過一塊帕子,胡亂的揩着手。她的樣子很激動,雙手明顯的有些發抖。
高靜暗地裏叫了一聲“不好”。她裝失憶,露餡了——從來就沒有人告訴過她有關江守義身世的隻言片語。但是,失憶之前的高進是知道一些內幕滴。老羅頭私底下跟她透露過一些信息。再加上,這段時間,她發現了一些蛛絲馬跡,這樣,她才能把江守義和郭家聯繫到一塊兒。
“是。”僕婦們低頭魚貫而出。
等廳裏只剩下了她們母女二人,林夫人才興奮的抓住高靜的手問道:“進兒,你全記起來了,對嗎?”
再刻意隱瞞,就是騙人了。高靜輕輕點頭。
“佛祖保佑,謝天謝地。”林夫人喜極而泣,雙手合十,對着西方飛快的喃喃唸叨着。
“什麼時候的事?”緩過勁來後,她掏出帕子,一邊擦着眼淚,一邊問道。
高進有些不好意思,微微垂下頭,輕聲答道:“就是從鎮上回來的那晚。那天,二哥把炕燒熱了。我做了一個惡夢,夢見自己身陷火海。醒來後,就發現自己記起了所有的事。”
原來如此。扶先生誠不欺人也。林夫人雙目流光溢彩,騰的站起來:“我去把這個好消息告訴你爹,還有扶先生他們。”
“娘,等一下。”高靜急忙叫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