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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顧鶴軒的示意下,兩個小童子安靜地站在一側,眼裏是欲言又止的不甘。
尉遲珞見狀,低下頭伏在顧鶴軒的耳邊,低聲說道:“是不是我搶走了你的徒兒的活兒,所以他們不高興了?”
顧鶴軒從鏡中看着尉遲珞的眼睛,嘴角帶着微笑,“他們會以服侍我爲一件驕傲的事情。所以他們不開心是正常的!”
“呵呵,這樣子啊,沒想到我們的顧衡顧道長這麼受歡迎呢!”尉遲珞將顧鶴軒的額髮束起,然後在奩子裏選來挑去,“我送你的那根簪子呢?”
“你拉開小格子。”
尉遲珞依言拉開,拿出了一根碧綠色的做成竹子狀的玉簪,替他戴好了玉蓮道冠。她向後退了幾步,上下打量着他:
“嗯,不錯~真是個美男子~”
她說着輕佻的話語也不顧及旁邊是否還有小童子的存在。而顧鶴軒聽到她這麼說,也只是微微笑了。
替顧鶴軒梳好頭、穿了素色的暗蓮紋道袍、系絛帶,卯時一到,大殿的雲板一敲,顧鶴軒便上老律堂念早壇功課經。
“子瓔,你便先用膳吧,我要先主持了早壇功課,下了早課再帶你修煉吧……”打開殿門,顧鶴軒轉過頭,晨光從外面照射進來,給顧鶴軒修長美好的身形鑲嵌上了一層金燦燦的光霞,好像他就是降臨凡間的謫仙,不惹塵埃。
他的神情淡淡的,逆着光,很模糊,看的也不清楚,可是尉遲珞的心,沒來由地停止了一刻,倏忽間,她也忘記了呼吸,她秉着氣息,目不轉睛地凝視着他,一陣晨風拂來,揚起了他被鍍上金光的滿頭銀絲。
怦怦——怦怦——
顧鶴軒邁開了腳步,尉遲珞的心頓時一慌,幾步便拉住他的衣袖,她急急的說道:“鶴軒!帶我一起!我要和你一起去!”
說完,她就低下頭,臉紅了,手卻沒有放開。
顧鶴軒停止了腳步,看着她的後腦勺,微微笑道:“你不要嫌棄等會兒太悶纔好。”
“不會的!”尉遲珞急忙抬起頭,好看的桃花眼竟然水靈靈的像小鹿的眼睛,“和你,在一起,纔不會悶的……”
顧鶴軒失笑,第一次看到尉遲珞像鄰家小女孩一樣純情、羞澀,這是以往完全不敢相信的場景。姁姮國內花花蝴蝶尉遲珞,竟然也會如此,真是、真是……可愛!顧鶴軒很想伸出手,去撫摸她的頭頂,可是想到以前給尉遲珞佔算得到的卦辭,顧鶴軒的笑便凝固了,收回了手。
“走吧。”雖然還是帶着笑意,可是,顧鶴軒臉上的表情依舊淡了很多,有些疏離,和往常那樣。
尉遲珞沒有多想,跟在顧鶴軒的身後,在重陽宮的衆多弟子的目光裏,光明正大的進了大高玄殿,在顧鶴軒身後的一塊圓蒲坐下,安安靜靜地看着他的背影。
早壇功課一般由監院掌門和另七個資深的道士上殿,監院主祭誦經。
敲一下鍾擊一下板,敲兩下鍾擊兩下板,敲三下鍾擊三下板。尉遲珞也坐在一旁像老僧入定般,隨着顧鶴軒一下一下的敲擊聲,她的頭也一下一下的點着着,直到了《玉皇經》和《三官經》唸完了,尉遲珞才迷迷糊糊睜開了眼睛。
在尉遲珞以爲早壇功課要結束時,精神頓時一震時,沒想到的全體道士齊集邱祖殿前,分兩排由值日知客率領,往齋堂用膳。齋堂規矩很嚴格,禁止交談和東張西望,在齋堂上首供奉王靈官,左右兩長溜桌子面對面擺得齊齊整整,一直排到底。
全體道士在桌前自己的地方站好,向王靈官獻祭。
只見一個經師站在右邊,面對供桌,一面敲引罄一面唸經,大家跟着他念供養咒和結齋咒。尉遲珞吐了吐舌頭,沒有參與。在他們唸完後,站在顧鶴軒左邊的道士端盤齊眉,上供,然後退回原處。這時,顧鶴軒纔可以退出來,尉遲珞連忙跟在他的身後,出了齋堂。
一見旁邊沒有別的人,尉遲珞才舒了一口氣,感嘆道:“重陽宮的規矩真多~受不了!”
顧鶴軒淡然一笑,“不是重陽宮的規矩多,而是道家的規矩便是如此,我只是依着規矩來而已。”
尉遲珞抱住了他的手臂,有些撒嬌道:“鶴軒,要不你別做掌門了!你家給我吧!”說完,她的臉頰上有浮起了一層紅暈,嬌羞地低下頭。
顧鶴軒望着遠處高高升起的朝陽,卻是微笑着,沒有說話。
本想陪着顧鶴軒一起,好好努力研究《易經》和推演之術,再之後,由自己與顧鶴軒在說經臺上一同彈奏《漁舟唱晚》,一同度過一個閒靜淡然的下午,順便調[河蟹]戲調[河蟹]戲他。沒想到,自己與顧鶴軒爭進感情的好機會被皇城中的一個口令打斷,尉遲珞不得不“含淚”拉着顧鶴軒,對他一番上下其手之後,約定好下次一起琴瑟和諧,才依依不捨得坐上了接送的馬車,回到了皇城內。
尉遲珞百般聊賴的半倚靠在馬車內的軟墊上,淡淡地問着馬車內服侍的丫鬟,“是二殿下還是五殿下的口令?”
“恕奴婢不能多說,殿下說了,尉遲大人到了自然會知道的!”那位丫鬟不卑不亢,恭恭敬敬地給尉遲珞倒了杯熱茶,又拿出了一盤點心,就坐在一旁,任尉遲珞怎麼詢問都不再開口說話。
尉遲珞暗想,這個丫鬟我之前沒有見過,也不好猜測,不過,突如其來的召見,很有可能是淳於若梓吧?算了,鶴軒說了,要隨遇而安,反正該來的就回來,想要阻擋也阻擋不了,還不如,安下心,想好等一下子對策!
“……”如此想,尉遲珞也沉默着,一邊品嚐着車內的糕點茶水,一邊隨着馬車行走的搖搖晃晃,昨晚和顧鶴軒一[河蟹]夜長談後的疲憊也被引了出來,慢慢地,尉遲珞隨着那波浪般的節奏,進入了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