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鎮最大的一個柺子團伙被人一窩端了,這個好消息傳出來的時候,頓時全鎮都沸騰起來,人們奔走相告,那些家裏有人被柺子拐走的家庭更是恨的想要剝其骨拆其皮,打聽到確切發落他們那些人的日子,早早的就等在衙門口,想要討一個公道。
東籬這個時候已經在農莊裏面看人家收麥子了,聽了這個消息只是淡淡一笑,多行不義必自斃,那些人不知多禍害了多少人,早晚會得到這樣的下場的。
今年的麥子長勢很好,麥收前下的幾場雨正是時候,過了那幾天之後一連幾個大日頭天,原本青綠色的田野頓時就變成了一片黃色,沉甸甸的麥穗兒挑着針一樣的麥芒,看着就喜人。
這天是六月初八,日子好,麥子也都熟的好了,於是在何太生,也就是那個最會種田的老農率領下,農人們紛紛戴上了鬥笠,帶着磨好的鐮刀舉家下田去了。
大人在前面彎着身子不斷地收割麥子,孩子們把麥子一抱一抱的抱出來,用麥秸結結實實的捆成一個一個的捆子,再小一點兒的都拿着個籃子跟在後頭撿麥穗兒,今年收成好,東家還說了只收四成租子,家家戶戶都喜笑顏開幹勁十足,田野裏滿是一片歡笑聲。
東籬頭上也戴着個草編的鬥笠,卻是沒有進地裏面去,在地頭上挖一些野菜,水墨看着人家乾的熱鬧忍不住眼饞,跑進去湊熱鬧,沒一會兒就叫麥茬子扎傷了腳,一瘸一拐的回來了。
“你穿着個繡花鞋也跑進去湊熱鬧!看看,流血了吧?”東籬看的好笑,嗔了她幾句,在地頭上順手拔了幾棵刺兒菜:“拿去,搗爛了覆上,很快就止血。”
“小姐還懂這些呢!”水墨崇拜的看着她,平日裏不見小姐擺弄這些,居然還知道這些野地裏的東西有什麼用處。
東籬卻怔了怔,對了,原主兒可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大家小姐,怎麼會懂這些東西,這些都是她前世在農村裏生活的經驗啊。
雖然水墨沒注意到什麼,東籬卻還是提醒自己,一定要謹慎小心,萬一被人看出來自己不是原裝的,那樂子可就大了。
丹朱手裏拎着個食盒跑了過來:“小姐,喫飯了!”
東籬扭頭看過去,一羣農家姑娘跟丹朱走在一塊兒,手裏都挽着籃子,是來給家裏人送飯來的,水墨見了歡呼一聲:“終於開飯了,丹朱姐姐有沒有綠豆湯啊?天可真熱啊!”
“就你個小蹄子事兒多!”丹朱笑罵一聲,先在地上鋪一塊油布,從打開的食盒裏面端出幾樣精緻的小菜,然後拿出兩隻碗來,倒上了綠豆湯:“廚房顧大娘一直用井水冰着的,小姐嚐嚐看,最是清熱解暑的。”
東籬喝了綠豆湯,看了看菜色,廚房已經摸到大小姐的胃口了,沒有做什麼大魚大肉的,這大熱的天氣上的都是些清爽小菜,還有淋了醋加了蒜泥、麻汁的涼拌麪。
主僕三個方開始用飯,那邊莫悠然騎着一匹高頭大馬跑了過來,下的馬來笑着喊:“我說到了莊子裏怎麼不見你呢,原來跑這裏來了,好好兒的田地裏喫飯,也不嫌大太陽曬得慌。”
東籬見了哥哥,忍不住就笑了起來:“呦,這是哪來的一個翩翩佳公子,看得我心兒都亂了。”
莫悠然把馬拴在了樹底下,叫它自在的喫草,剛過來就聽見妹妹打趣自己,頓時一張臉如同敷了胭脂一樣的紅了起來:“這哪還像是個女孩子,就不該把你放這鄉下地方,看你跟那些人都學了些什麼。”
東籬混不在乎,倒是指着哥哥紅紅的臉笑的不亦樂乎,就連兩個丫鬟也低下了頭忍笑,大少爺居然這般的害羞,隨便打趣兩句就會臉紅。
眼看着莫悠然要惱了,東籬趕緊打住了:“哥哥用過飯了沒有?”
莫悠然氣鼓鼓的坐下來:“沒有,我滿心歡喜地跑去看你,誰想撲了個空,聽人說你在這裏呢,就直接過來了,我看看都有什麼好喫的。”一眼瞅見食盒裏面一小盆涼麪,頓時眼睛一亮:“這個好,大熱天的,還是喫這個過癮。”
丹朱趕緊拿出一隻碗來抄好了涼麪到碗裏,另拿了一雙筷子遞上去,莫悠然也不客氣,也不在乎自己的形象問題,抄起碗來就唏哩呼嚕喫了起來。
東籬看着哥哥喫得那麼香,自己也有了食慾,喫罷飯看着丹朱帶着食盒回去:“哥哥這回來不走了吧?眼看着麥收就會結束了,你的農事大計可就要開始了。”
“是啊,過些日子母親會親自過來看看,不看看她就放不下心來,其實我都已經是個大人了。”莫悠然有些不高興的抱怨了兩句:“那些萬惡的柺子已經被處置了,差不多個個身上都帶着命案,刑場離這兒遠,行刑那天好些人頭天晚上就趕往那個刑場等着了,這一次可是大快人心啊。”
就是那個匪首居然已經死了,沒有給他判個千刀萬剮真是可惜了。
東籬想起那天的事情來還是覺得後怕:“不說他們了,我託給哥哥的事情呢?有沒有盤下茶樓來?”
“我正要跟你說這件事情。”莫悠然從懷裏摸出一個小匣子來:“這裏面裝的是地契房契,那間茶樓經營不善已經支持不下去了,盤下來倒是沒花多少錢,就是茶樓有些破舊了。”把手上的小匣子遞給妹妹:“你買這個做什麼?難不成你想經商?母親不會同意的。”
“我知道,又沒說自己去幹。”東籬打開匣子看了看,滿心歡喜:“謝謝哥哥,要不是你幫我勸說母親,母親纔不會同意盤下這麼一家茶樓呢。”
“哼哼,你別高興得太早了。”莫悠然打開扇子搖起來:“母親說了,眼看着你就要及笄了,以後做姑娘在家的日子估計也不多了,就當是給你出嫁前的消遣吧,打發打發時間,實在要是虧得狠了就從你嫁妝銀子裏扣出來。”
東籬不在乎他的打趣,出嫁?還早呢,反正家裏人都對南宮蕭不滿意,南宮色胚估計也是個不滿意婚約的,早晚得吹,她還有不少時間揮霍呢。
農人們喫罷飯略歇息了一會兒就開始繼續幹活了,莫悠然既然來了也不打算回去了,跟在後面饒有興致的看着,還打算接過鐮刀來試試,那些農人哪裏敢啊,傷到了大少爺怎麼辦?
再說就莫悠然那個樣子,頭上束着寶石髮帶,一張臉白裏透紅的皮膚比大姑娘都細膩,身上穿的是素綾的外裳,質地輕薄又舒服,陽光底下好像反光的,這被麥芒子碰上了絕對會勾壞了。
還有那農活,那可不是誰都能幹的,割麥子看起來簡單,一手摟麥子一手揮鐮刀,鐮刀要鋒刃斜向上,順着勁兒斜着往上一提,一把麥子就割下來了,平着割的話不但費力,還很容易傷到人。
莫悠然想要上手自然不會被區區幾句話就打消了念頭,看大少爺是鐵了心要試試了,何太生悉心的指點了一番,莫悠然很快就上了手,感覺特別的新鮮,一時來了勁兒居然拿着鐮刀不肯還給何太生了,跟着割麥子的大部隊往前揮刀。
東籬看到之後扯扯嘴角,能吧能吧,一會兒你就知道厲害了。
割麥子那是有訣竅的,不是經驗豐富的農人可幹不了這活兒,果然不一會兒莫悠然的速度就慢了下來,本來割麥子的人那是一條線的往前鋪的,這會兒他已經被其他人落下一大截了,不時地直起身子來捶捶腰,老是彎着腰可真是難受啊!
何太生趕忙的把鐮刀要回來,呵呵笑着趕緊去收割了,莫悠然沮喪的跑回地頭上,東籬倒了碗水給他:“沒事兒,你不是沒幹過嗎?再說了研究農事可不是叫你去下地幹活,那是種地。”
莫悠然幹了一會兒也實在是渴了,把水喝完抹抹嘴:“說起來我還想問你呢,神神祕祕的,到底打算收了麥子種什麼?”
東籬眯着眼睛笑:“哥哥,你覺得這些土地怎麼樣?夠肥嗎?”
莫悠然抓了一把土湊到面前看,最後搖搖頭:“我看不出來。”
“按理說,這些都是肥田,還有有經驗的農人精心伺候着,是不會瘦到哪裏去的。”東籬也抓了一把土看了看,“可是爲什麼到後期糧食一年比一年產量小呢?”
“你是說,因爲年年耕種,土地其實已經沒有多少肥力了?”莫悠然不愧是被稱爲文曲星的天才,一點就透:“即使是有人精心的施肥也不成的嗎?”
“就像人一樣,一直不停的幹活總是會累的,土地也一樣。”東籬笑了笑,想起前世父親田間地頭上勞作的身影:“這要是春天的花,我會建議種一茬綠豆,這東西肥田是極好的,不過時間上卻不允許了。不過我看到附近有不少的荒敗的水塘,裏面塘泥估計不少,這塘泥肥田也是極好的。”
莫悠然頓時來了興致:“塘泥?這好辦啊,我這就帶人挖去,挖出來就直接撒進地裏頭嗎?”
東籬搖搖頭,站起來拍拍身上站上的草屑:“急什麼?麥子纔開始收割,還要把麥茬兒翻進土地裏,土坷垃什麼的都是要砸碎的,平整土地可是個苦累活兒,要不怎麼說農人辛苦呢。”
莫悠然抬頭看了一眼田野裏面忙碌的人羣,他們彎着腰不停地往前收割,自己幹了一會兒就累得不行,可是那些女人,那些上了年紀的老人,卻是頭也不抬的一直悶在地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