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兩個人在食堂喫的晚飯, 正是校園的食堂最熱鬧的時候，人滿爲患，沈林歡和陸堯坐在最顯眼的地方, 來來去去的人，目光不時打量兩個人幾下。
年輕人, 對俊男美女總是沒有抵抗力, 況且其中一個還是大神級別的。
不時有人和沈林歡打招呼，叫她大佬，或者歡歡, 亦或者恭敬叫她一聲學姐。
陸堯作爲家屬，也難免被提及，沒有人認識陸堯, 只是叫他——大佬的男朋友。
陸堯便忍不住笑, “我這好有排面啊！”
沈林歡抬眼打量他片刻, 點點頭, 毫不謙虛的樣子。
陸堯真的太喜歡她的自信了，是一種帶着剋制的張揚，她彷彿渾身都是光芒, 耀眼得讓人不敢直視。
她帶他去逛了逛校園，然後兩個人在校園裏壓馬路，夏日的午後, 太陽熱烈地彷彿能把人烤化。
沈林歡卻清涼無汗, 陸堯指腹蹭了下她的臉，說了句，“你果然是個冷美人。”
沈林歡：“……”
好冷的笑話。
陸堯輕笑了聲，“待你身邊特別涼快。”
沈林歡忍無可忍，去捂他嘴巴, 誠懇道：“你好吵。”
廢話太多。
陸堯：？？？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這是……被嫌棄了？
沈林歡被他的表情逗笑，眉眼彎出好看的弧度，那張沉靜淡漠的臉上，也多了幾分生動和柔和，“沒有嫌棄你，只是……”她想了想，終於找到一個詞，“只是客觀陳述。”
她眼神真誠，陸堯的心碎得稀巴爛。他好吵……他好吵！！！他好吵？？？
以至於接下來好一會兒，他都沒有再說話。
但他不說話，沈林歡更沒有話了，而且她那榆木疙瘩的樣子，絲毫也看不出來他不說話是因爲她剛剛說他吵了。
陸堯自己生了會兒悶氣，只能自己開解自己：不生氣不生氣，氣壞沒人理。
然後他便又湊了上去，“要不要牽手？”
沈林歡遲疑地看了他一下，遲疑地表示了抗議：“……熱。”
大熱天的，手牽手多熱啊！
陸堯眉毛又皺在一起，像個被冷落的小朋友，沈林歡便只好把手塞給他，“你怎麼這麼幼稚！”
陸堯：“……”
短短一會兒，她不僅說他吵，還說他幼稚，陸堯驀然眯了眯眼，狠狠捏着她手把她扯進了懷裏，控訴她，“感情是不是淡了？”
一向笑點奇高，再荒誕的言語和事件都不能觸發她笑點的沈林歡，突然就笑了，捏了下他的臉，“沒有，淡了我就走了。”
陸堯腦海裏自動解讀：沒有淡，淡了我就不會浪費時間應付你了，我很忙的，不喜歡你我才懶得搭理你。
好虐，陸堯掐了下她的手，“你怎麼這麼殘忍呢！”想了想，覺得更應該怪自己沒出息，她這麼冷淡，他還是喜歡得不得了。
沈林歡：“……”
因爲這個小小的插曲，兩個人鬆開了手，過了會兒，沈林歡又主動牽住了他。
陸堯側頭看她。
沈林歡抿了抿脣，衝他輕笑了下，一副真拿你沒辦法的樣子。
陸堯沒有提前定酒店，沈林歡陪他去的。
下午的時候風雲鉅變，烏雲壓頂，緊接着就是狂風暴雨，不到傍晚，天黑得像是入夜。
沈林歡站在酒店的窗戶旁，眺望被暴雨淹沒的城市，“估計不好叫車了。”
“你還要回去？”陸堯問她。
沈林歡挑眉，“不然？”
“哦，我還以爲你會留下來陪我。”陸堯坦然看她。
沈林歡沉默片刻，安靜盯着他。
片刻，陸堯原本想看她害羞不好意思呢！結果最後被她盯得不好意思起來，他別過頭，“字面意思，你別想多。”
沈林歡翹了下脣角，“我沒想多，是你想多了。”
陸堯：“……”
想多了又怎麼着吧！嘿。
沈林歡沒有再折騰，主動留了下來，兩個人洗了澡，窩在一起看電影，誰也沒有專心，閒聊着，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彷彿貼着耳朵在說話，耳鬢廝磨，感官觸碰，到最後肌膚相貼。
不知道誰的呼吸先亂了，沒有章法地接吻，氣息滾燙。
……
兩個人擁抱在躺在牀上，沈林歡瞧他剋制得難受，便說：“要不……你來吧！”
到如今，誰也沒有突破最後一步。
陸堯側頭看了她一眼，倔強似的，又翻了個身，背對她，悶聲說：“不。”
他倒不是柳下惠，只是太過於珍重，反而不敢去觸碰。
或許訂了婚，又或者領了證，他纔會考慮了。
沈林歡笑了，她從背後抱住他，少年的肩膀不知不覺變得寬厚了，長成了男人的模樣。
沈林歡尚且記得自己上中學那會兒他的樣子，他真的很好，樣貌好，家世好，性格也好。
許多人不解，他爲什麼會喜歡沈林歡。
甚至於猜測：一時新鮮罷了，陸傢什麼樣的家庭，等他再大些，身邊會有多少優秀的女孩子，他還會看得見沈林歡？
甚至有人跑到沈林歡面前說過：“你不過是學習好而已，在學校裏似乎光芒四射，等出了校門，你覺得你憑什麼配陸堯？”
那時沈林歡只是漠然回了句：“我既然可以學習好，其他就不會差。”她看着對方虛張聲勢的表情，反而覺得荒誕。
旁人都說，沈林歡狂傲得有些目中無人，自信心爆棚纔會心安理得巴着陸堯。
沈林歡覺得不是，她是個利己主義者，看事情很少抱着感性思維去思考，其實對於她來說，陸堯並不是個很好的男朋友選擇對象，他太過於完美了，沈林歡並非自卑，只是從世俗角度來看，確實不匹配。
但陸堯默默地消除了她的顧慮，他沒有直接告訴她：我不在乎你的家庭。
但是他卻經常帶她去家裏，陸家人對她的態度無論如何都不是裝出來的友善，她感受得到。
陸家孩子很多，同輩之中，選擇愛人的標準是合適、相愛，家世並不在重要的位置，沈林歡那時並不知道他爲什麼那麼愛讓她去他家裏，後來纔想明白的。
他只是想告訴她：我不在乎，我的家人也不在乎，我只是很喜歡你，請你也不要顧慮。
有次十二也告訴她：“你第一次來我家之前，我十一哥緊張壞了，生怕誰對你不好似的，一遍一遍叮囑。”
他做了那麼多，沈林歡都知道。
沈林歡從背後抱着他，他的背都僵硬了，啞着聲音有些無奈說，“你別鬧。”
這樣鬧下去，他還怎麼冷靜。
沈林歡的聲音帶着笑意，“陸堯，你想不想……結婚？”
陸堯驟然回身，兩個人大眼瞪小眼，互相看着對方，好久沒說話。
半晌，沈林歡才垂了下目光，“我隨便……”說的。好像有些唐突了。
陸堯卻瞬間攥住了她的手腕，表情認真，“要，你不能反悔。隨便什麼隨便，這怎麼能隨便。”
沈林歡看他那副蹙着眉生怕她是開玩笑的表情，不由再次笑了，“好。”
不反悔。
沈林歡沒想到，第二天自己就被拉回了津城。
南街老宅裏，陸家人都在，家裏人一起喫了頓飯。
趙卿之握住沈林歡的手，一邊心疼她又瘦了，一邊驕傲地誇她學業厲害。
十二嗷嗷叫，問她學醫是不是很難，她說還好，九哥就嘲諷十二，“別，你和你十一嫂的智力水平不在一條線上，你可千萬冷靜。”
陸堯挑着眉，一副我老婆就是這麼厲害的傲嬌表情，彷彿誇的是他似的。
沈林歡突然理解那天他在學校聽見無數人叫他大佬男朋友，他爲什麼那麼高興了。
因爲此時沈林歡也很高興，那感覺有點兒類似於——因爲我在乎我，所以我進入你的世界毫無障礙，而因此我們的聯繫更加緊密了。
喫過飯，陸堯鄭重提了已經和她商議好要領證的事，於是一桌子人都在熱烈地討論訂婚儀式和婚禮事宜。
趙卿之更是滿臉笑意，說要去沈家見見她奶奶，一起喫頓飯，再商議一下細節。
沈林歡還要上研究生，陸堯的課業也沒結束，兩個人先簡單舉行一個訂婚儀式，然後把證先領了，等畢業了再把婚禮補上。
他們討論了許久，可落到實處，卻並不複雜。
陸堯和沈林歡領證那天，津城陽光明媚，過程很簡單，從進去到捧着結婚證出來，前後不到一個小時。
沈林歡盯着大紅的證件看了會兒，照片上沈林歡笑得不大自然，她便皺了下眉。
手裏證書倏忽被奪走了。
“沒有反悔的機會了。”他警告她。
沈林歡笑了下，“我到底做了什麼，你這麼不相信我。”
“沒有，”陸堯側頭看她，“我害怕還不行啊？”他倒是理直氣壯的，“沈林歡，我很喜歡你，你能不能多喜歡我點兒。”
沈林歡頭埋在他胸口，悶聲笑起來，“我對你的喜歡，比你喜歡我，要再多一點點。”
陸堯搖頭，“不可能，我喜歡你更多。”
這奇怪的勝負欲。
沈林歡：“……”
她抬手捂住他的嘴巴，“你別說話了。”
沈林歡研究生結束，陸堯也回了國，他在分公司歷練，她進了醫院，同時考博。
再後來，陸老爺子退下來，扶了陸堯上位，他進了集團，擔任集團總裁。
沈林歡成了醫學院年輕的副教授。
同時也是非常年輕的外科副主任醫師。
陸堯搞醫療科技，請她們醫院的醫生做指導，領導派了她去。
她去了風臣的研究室，研究員給她展示器械，陸堯隨後被簇擁着過來視察，他看見沈林歡，挑了下眉，問：“怎麼樣？”
沈林歡蹙眉，非常坦誠：“不怎麼樣，製造出來完全是在給醫生添亂，你是閉着眼通過的項目？怎麼評估的？”
周圍人呼吸一滯，覺得這個年輕教授好狂傲，說話太不客氣了。
陸堯卻只是蹙着眉，“待會兒開個會，讓項目組所有人到場。”
吩咐完，才又看了眼沈林歡，旁邊一衆人仍舊是一副欲言又止氣氛凝重的樣子，陸堯掃了一圈，挑了下眉，“我太太，她罵我我也只能受着。都別緊張。”
衆人表情愕然，繼而恍然大悟。
沈林歡倒是突然有些不自在，“……我沒罵你。”
她只是看到這東西太着急了，陸堯是因爲她才搞這個項目的，董事會本來就不大支持，如果做得不好，難免被人詬病，所以她纔有些急。
陸堯牽住她的手，“嘖”了聲，“反正我都習慣了。”
被罵了也開心。
怎麼都開心。
因爲是你，所以怎麼都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