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雖然準備和劉野翻臉，但陸凱和蘭娜的電話還是要回覆的。
我知道他們沒睡，都在翹首以盼的等待我的回話。
劉野是生性多疑的人，陸凱是我兄弟，我不能讓劉野懷疑陸凱，總要給陸凱一個跟我撇清關係的藉口。
嘟...嘟...嘟...
電話回撥過去，很快，對方便接聽了。
“彥秋，你那邊怎麼樣了？野哥和我，都在等你的消息呢？”陸凱急忙問道，可他的語氣，卻是平淡的。
我和劉野終將會鬧翻，這一點，陸凱其實是心知肚明，關於我和劉野的關係，我的任何舉動，都不會超出他的意料之外。
“劉野和你在一起了？”我坐在車上，望着日出，緩慢開口。
他話中之意，以及他的語氣，就是在向我闡述這一點。
“沒有，野哥剛跟我通完電話，五星鎮那邊什麼情況？鴨子死了，周波呢？他怎麼也不接電話？”陸凱追問着，這些事情，本就不歸他關心的事情。
這些問題，是劉野最想問的。
輕笑一聲，我不緊不慢：“額....周波啊，我也不太清楚，或許在哪個山溝裏偷偷哭泣呢吧。”
我的語氣，帶着玩味和譏笑。
紙包不住火，事情能發展到今天的地步，是他劉野作繭自縛。
他不將消息透露給老虎，我現在依舊會在劉野和老虎之間左右逢源，做着我的無間道。
可他非要讓我站隊，那麼好，我選擇站隊太子！
既然拿我當槍使，我何必不找一個更有實力的槍手呢？
“是誰辦的？你嗎？”陸凱沉默了一瞬，開口問道。
“源幫。”點燃一根香菸，吐出煙霧，我輕飄飄的說出這兩個字。
“源幫爲什麼要這麼做？”陸凱脫口而出。
他的問題，是愚蠢的，是一句廢話。
“難道只允許你劉野算計別人，別人就都是傻子嗎？對不對啊，野哥！”我突然拔高音調，冷聲質問。
我知道，陸凱和劉野在一起了。
我在叫他出來對話！
電話那邊再度陷入沉默，隨後一道平靜無波的聲音，悠悠傳來：“小秋，我果然沒看錯你。
去年那個被搶一千塊錢還差點哭鼻子的小屁孩，長大啦。”
沒有想象中的憤怒斥責，沒有威脅與謾罵，劉野的語氣平靜中帶着一抹溫和的欣慰之情，與感慨。
他城府是何其之深，五星鎮他算計了這麼多年，從老鼠的時代，再到他的鴨子，剛剛坐穩的釣魚臺，便被我聯合太子掀翻了。
他的心血前功盡棄，卻依舊能保持不惱不火，用平靜和溫和的語氣，跟我這位‘敵人’對話。
這個人，太可怕了！
劉野普普通通的一句話，將我的思緒拉扯到去年冬天。
那個寒冷漆黑的夜晚，小黃毛帶着十餘人對我進行搶劫。
一千多塊，對於現在的我，是微不足道的，可那個時候，是我全部的家當，是我唯一能讓師孃與師父不再爲我爭吵的資本，也是我唯一留在縣城的動力。
那一千多塊，是我的全部，也是我的命。
我依稀還記得，當是錢被搶走時，我失魂落魄的樣子，以及那種無奈的憤怒。
我無依無靠，絕望卻無力。
是劉野幫我出的頭，大鬧金元門，當着齙牙的面，爲了我一個來路不明的小屁孩，怒砸小黃毛，幫我奪回錢，找回顏面。
那天晚上，我曾在感動之餘認定劉野就是我的恩人，他偉岸的身影，一直都是我追隨的目標。
那時候的我不會想到，如今我和劉野會鬧成這番景象。
人世間就是如此，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
時間，會改變一切，而人心，往往是最善變的。
“野哥，我真看錯了你，我一直拿你當大哥哥，你對我的恩情我都記在心裏，可是啊！你爲何要處處算計我呢？
你知道不知道，那一天晚上，如果沒有閆妮妮在，我早就成了一座孤墳，成了一條孤魂野鬼。
我在鼎力幫你，你卻把源幫的消息透露給老虎，你讓我很失望，很難做呀！”
我對劉野已經沒有多少的感情，大家也都在算計彼此。
他跟我打感情牌，我也要訴說一下我的迫不得已。
“你在懷疑我嗎？我不至於去跟老虎說這些，我也跟他說不着吧。”劉野沒有承認這一點。
他旁邊還站着陸凱，有些話，他會考慮周圍兄弟的感受，這是一位合格的大哥。
“呵呵呵。”冷笑一聲，我帶着玩味的語氣，緩緩開口：“剛纔路過的時候，我看到皮球家裏着火了，就不知道他清不清楚這件事，老虎會不會跟他講，哎...我也沒辦法去問嘍.....”
聽到我輕蔑的口氣，劉野反常的哈哈大笑：“哈哈哈哈，小秋啊小秋，以後這五星鎮的發展，就要靠你這位年輕大哥啦，哈哈哈。”
大笑過後，劉野聲音逐漸平靜下來：“小秋，而今這是江湖，有些事情，我這個做大哥的迫不得已，有些事情，也超出了我的預料，五星鎮的事情，我不再參與。
江湖有江湖的規距，我們都是做大哥的，也都要爲手下兄弟着想，你和我，站在兩個立場，你的決定和今天的舉動我能理解。
拋去江湖不論，小秋，你在我心中是弟弟，我們始終都是兄弟。
放心，有陸凱與邱蘭娜這層關係，我不會針對你，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我要出去談生意，橫河的事情，我會全權交給陸凱，到時候你們兄弟倆怎麼相處，是否還有合作的機會，我不參與。”
將菸灰彈到窗外，我閉上眼睛，耳邊的電話中，裏面還在傳來劉野的聲音。
高人，這是高人。
他天生纔是混江湖，當大哥的材料。
這番言辭，讓人動容，他能混到今天的地位，是他應得的。
橫河江湖，三足鼎立，源幫與太子，老虎，洪斌，明爭暗鬥的一場暴風雨已經拉開序幕。
劉野卻在這個時候出去談生意，哪是談生意呀，這分明是在迴避，是在躲災。
他卻能將躲災，說成順水推舟，送了我一個人請，好像他在包容我一般。
有趣啊，有趣。
或許這一刻，他早就算計好了，陸凱歸來的時間，真的是巧合嗎？
全權交給陸凱，就是劉野想要藉着陸凱的名號，繼續跟我合作，他也想站隊源幫，他也想像我當初那樣，兩邊逢圓，做一個無間道。
因爲他知道，我不會駁了陸凱的面子，更不可能看着陸凱孤立無援，我和陸凱是兄弟，我們互相是絕對信任的。
劉野，正在利用這一點！
我很佩服劉野，他似乎已經拿捏了我，總能在我反壓他之時，出奇招，繼續跟我消耗，算計下去。
“行，我知道了。”
掛斷了劉野的電話，我的思緒很亂，精神也十分疲憊。
啓動車輛，我朝着市區的方向，趕去。
在五星鎮我不能繼續逗留，晚上發生了太多事情，兩位五星鎮大哥死於非命，難免會引起官方的注意。
梁所不是愛多管閒事的人，但我要以防萬一。
回到酒店，我衝了一個澡，躺在牀上，卻無法入睡。
鴨子與皮球的死，讓我聯想翩翩，江湖沒有我最初想象中的那般簡單，越深陷進去，越能感受到其中的兇險。
這是一灘沼澤，陷進來，就沒辦法逃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