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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血火抗戰 第十一章 朝天闕 第五節 曙光(十二-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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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是會變的,特別是品嚐過權力的美味後。

華盛頓的偉大便在於,他能走出權力的誘惑。拿破崙的悲哀便在於,他完全被權力迷惑了,所以他從共和國英雄,變成了帝國皇帝。

其實不只是拿破崙,翻翻五千年曆史,多少英雄梟雄追逐權力,能夠抗拒權力誘惑的人有幾人。

世間腐蝕人心的最大武器不是金錢,更不是美色,也不是名聲,而是權力。

莊繼華,當年孑然一身,能夠說走便走,說回便回,現在還能這樣嗎?答案顯而易見。宋美齡衝陳誠略微點頭,表示同意他的看法。

“可是,辭修想過沒有,不說現在,就算戰後,莊繼華請辭,能放他走嗎?”宋美齡話鋒一轉,高聳的問道。

不但陳誠連蔣介石都愣住了,隨即臉色大變。是,莊繼華當年與蔣介石有約,戰後辭去一切職務,歸隱林泉,可他真要這樣作了,又會出現什麼事呢?

蔣介石將收到朝野的澎湃指責,不但民間輿論,恐怕就連黃埔系內部都會不穩,黃埔同學都會離心離德。

陳誠臉色煞白,這進也不是,退也不是,莊繼華就像個縮成團的刺蝟,讓人無法下手。

“辭修,**不會加入gcd,但他與gcd可能有私下聯繫,絕不是會背棄國家。”宋美齡看着他再度搖頭,她一直記得當年在最黑暗時候,莊繼華在憩廬咬牙切齒的要遇神殺神,遇佛殺佛,也要將蔣介石從西安救回來,這份情她不斷記着。

宋美齡說到這裏忍不住看了蔣介石一眼:“大令,東北失陷已逾十三年,今全部領土光復,你和楊主席應該親臨祝賀,與東北民衆共同慶祝,同時也與**好好談談。”

宋美齡的意思很明顯,讓蔣介石與莊繼華當面敞開心扉,彌合相互的分歧,繼續合作;或者說讓莊繼華重新回到蔣介石的麾下。

蔣介石聽後頗爲意動,陳誠心叫不妙剛要開口阻止,蔣介石卻已經先開口了:“夫人說得不錯,東北淪陷十三年,今日光復,我們也應該去看看,向東北民衆展示中央的關懷。暢卿先生,辭修,再加上白健生,我們幾個一塊去吧。”

就在這時,電話鈴響起來,蔣介石伸手抓起電話,只聽了幾句便忍不住皺起眉頭來,神情變得異常陰霾,嗯了幾聲後說了句我知道了,便放下電話。

宋美齡楊永泰和陳誠都望着蔣介石,蔣介石默默的想了想忽然顯露一絲笑容:“張淮南剛纔演講,周en來緊急約見他,撤回黑河省省主席提名,要求換成興安省,如果不行,寧可不提名,周en來還通報新11軍正在撤離黑河省,請中央派軍隊接防。”

宋美齡幾個人面面相覷都有些傻了,勇士斷腕,延安的反應異常迅速,爲了保證內部的穩定,寧可將打下來的地盤拱手相讓,十多萬大軍滾滾南下,分成兩路,一路返回關內,一路挺進雞西,與已經在這裏的陳g部會合。

“看來這個情報是真的。”陳誠喃喃道,他看着蔣介石欲言又止,莊**與*有聯繫也就得到證明。

“好一招金蟬脫殼。”楊永泰也苦笑道,延安這一手立刻將他們從困境中解脫出來,他設想的幾個後手能力大減。

“這樣也好,東北就剩下雞西一小塊地方,”蔣介石故作輕鬆的笑笑:“斯大林也算幫了我們一個小忙。”

說到這裏,他有看着陳誠說:“辭修,告訴莊繼華,我們明天便到瀋陽。另外,隨行人員中,加上魏德邁將軍。”

陳誠答應聲便站起來告辭,楊永泰也隨即告辭,宋美齡將蕭贊育叫進來,讓他告訴僕人,立刻準備東西明天去瀋陽。

“大令,到了瀋陽,要不要我先和**談談。”宋美齡關上門後,返身問蔣介石。

蔣介石站起來,從辦公桌後走出來,站在窗戶前,看着窗外奪目的陽光,黃山別墅蔥翠的銀杏,在夏日裏顯得有氣無力,再無春天那種勃勃生機,銀杉樹下幾株木槿盛開,粉紅的花瓣上還有剛澆上不久的水滴,院子裏響着蟬的歡叫,他們正在享受一生中最好的時節。

蔣介石要到瀋陽,莊繼華被迫將去長春的計劃延後,但蘇軍入侵在即指揮部必須儘快前移,新11軍通報要撤離黑河省,這讓莊繼華有些着慌。

夜幕下,大帥府燈火通明,會議室內正在召開緊急會議,1:500萬的黑龍江地形圖鋪在桌上,莊繼華徐祖貽何柱國楊森何畏等人伏在桌邊,研究對策。新11軍突然後撤讓莊繼華措手不及,整個黑河省成爲力量空白區。

何柱國的情緒有些激動,從會議一開始便罵罵咧咧的:“媽拉巴子!當年罵我們,怎麼着,現在成兔子了,**子還沒現身呢,就要跑!媽拉巴子!”

何畏有些不耐煩的叫道:“何副司令,現在不是發火罵人的時候,現在必須拿出辦法,我們在黑龍江就一個新八軍,那裏去找部隊接替!”

“新八軍不能動,”徐祖貽打斷何畏:“新八軍應該立刻加強哈爾濱城防,在邊境至少要展開一個師。”

楊森摸着脣上的鬍鬚,現在他明白情況有多嚴峻了,可另一個問題也在他腦海中浮現出來:“司令,*報來的新11軍南下方案,他們的主力要南下興安省,如果我軍北上,他們勢必趁機佔領興安省,並能向遼寧和吉林擴張,將來又是一大麻煩。”

原有的平衡被打破,必須尋找新的平衡。東北的劃分是三方商定的,現在*要放棄黑河,必然要尋找新的地盤來替補。

“不行,這絕對不行!”莊繼華神情嚴肅,徐祖貽何畏與他合作世間比較長,能夠感遭到他在極力壓抑怒氣:“這世界上沒那麼便宜的事,想要那便要那,憑什麼!”

“如果是這樣,二十四集團軍便不能動,而且整個集團軍要前出到興安省。”徐祖貽在地圖上比劃着。

“好,就這樣,”莊繼華語氣很冷:“子惠兄,命令二十四集團軍各部立刻返回,全部進入興安省,何副司令,立刻與*代表聯絡,告訴他們,興安省遼寧吉林,沒有他們的地盤,新11軍要通過能夠,但絕不能在當地建立地方政權,也絕不能在當地駐紮,他們能夠不斷退入關內。”

莊繼華心中怒氣難平:“電告廖耀湘,新六軍的行動必須加快,連夜出發,限明天日落之前趕到哈爾濱,電告宋希濂,連夜飛往哈爾濱,黑龍江地區所有部隊歸他指揮。”

“電告範漢傑,加快速度北上,不要在長春停留了,立刻趕往哈爾濱。”

徐祖貽試圖平息莊繼華的憤怒:“司令,我們對南線的調整剛剛開始,各部正在北上路上,而且,南線作戰後,各部都沒有休整,已經非常疲勞了。”

莊繼華出口濁氣,穩定下心情,延安能通報蘇軍情報,這曾經讓他非常興奮,延安此舉證明了他一向判斷,國共雙方是能夠合作的;可沒想到一轉眼,新11軍便撤離了,這讓他在感情上難以接受。

徐祖貽的提示讓莊繼華冷靜了些,整個戰區的部隊都在按照新部署行動,南滿各部正在連續北上,杜聿明在朝鮮正拼命調整,好在日軍也剛退入朝鮮,兵疲氣低,物資緊張,也沒有實力進行反攻,否則會更亂。

“三天之內能趕到哈爾濱的就是新六軍了。”何畏的目光不斷盯着地圖。

“可兩個軍的兵力也不夠,入侵蘇軍至少三十萬,新六軍一個軍根本擋不住。”徐祖貽搖頭,神情充滿擔心:“更重要的是,他們退得如此迅速,說明蘇軍入侵在即,幾天之內,他們便會越過邊境。新六軍千裏赴援,犯了兵家大忌。”

這裏的人都久經戰陣,當然清楚其中的危險,新六軍很可能會在倉促中與蘇軍遭遇,在極其不利的情況下打一場遭遇戰。

“不能這樣,”莊繼華眉頭深皺,斷然否決了新六軍孤軍挺進黑河的設想,旁邊的楊森何國柱等人也頻頻點頭:“我們和蘇軍是第一次交手,這一仗我們必須取勝,只有勝利才能完全打消斯大林的野心,也只有勝利才人確保東北地區和平二十年。”

“二十四集團軍不能北上的話便沒有部隊了。”何畏很是無奈,巧fu難爲無米之炊,再好的作戰計劃也要部隊去執行,否則便是一紙空文。

莊繼華在房間內來回走動,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隨着他的身影,從左到右,再從右到左。何畏咬咬牙把心一橫開口道:“司令,要不然這樣,我去見林b,說服他在黑河停留一週,一週之後,我軍主力便能趕到黑河。”

莊繼華搖搖頭:“我想過這個問題,沒有用,這不是林b能決定的。”

徐祖貽贊同的點點頭,這是延安決定的,沒有延安的指令,林b也不能在黑河停留。更何況,何畏是四方面軍,張國燾的嫡系;林b是一方面軍,mzd的嫡系;倆人分屬不同派別,以至能夠說是政敵,何畏根本無法說服林b。

“只有這一個辦法了,命令林b停止南下,在任何情況必須堅守黑河一週。”莊繼華停下腳步望着他們斷然下令:“否則我就上報軍事委員會,撤銷新11軍番號。”!。

“他們到東北來做什麼?這裏沒有日本軍隊。”白修德睜大眼睛驚訝地盯着宮繡畫一臉不信,韋伯則若有所思地望着她。

倆人搭乘司令部的車到了瀋陽後,宮繡畫安排他們住進了大帥府,以倆人的嗅覺,很快發覺司令部的氣氛不太正常,正當倆人想法打聽時,宮繡畫和梅悠蘭便過來了,白修德略微試探,宮繡畫便告訴了他們這個消息。

“這有什麼不可能的,”宮繡畫淡淡一笑,攏了攏鬢邊的髮絲:“從上世紀沙皇時代開始,俄國便不斷在向東擴張,晚清時通過一系列條約強佔我國數十萬平方公裏土地。沙皇的目的其實很明確,在東方獲得不凍港,斯大林不過承繼這個想法,他在新疆策動叛亂,其實真實目的是爲了東北,爲了旅順大連,還有蒙古。”

“蒙古沒有港口。”白修德立刻提出質疑,他打內心不願相信,蘇俄會在這個時候對同屬盟國戰線的盟友動手,更何況蘇軍主力還在德國戰場,在遠東的兵力並不強大。

“但蒙古卻控制着西伯利亞鐵路。”宮繡畫一針見血點出蘇俄爲什麼一定要將蒙古從中國分離出去的原因,西伯利亞鐵路是聯繫蘇俄東西部的大動脈,若切斷這條動脈,整個遠東地區在戰略上便被孤立起來。

白修德啞口無言,他看看韋伯,又看看梅悠蘭,梅悠蘭顯得很沉默,沒有以往的活躍和靈動。

“作爲新聞記者,我們反映的是現實,”白修德搖搖頭顯得非常惋惜:“如果斯大林真要這樣,那就是對整個盟國陣線的背叛,是在盟友背後插上一刀。”

“宮女士,”韋伯忽然插話道:“我很想知道這個消息的來源是哪裏?另外據我所知,黑龍江西北部的駐軍是新11軍,這是一支軍隊,他們會進行抵抗嗎?”

宮繡畫搖搖頭苦笑下:“這我就不清楚了,不過,就在剛纔,新11軍向戰區司令部演講,黑河地區缺糧,補給困難,所以新11軍決定南下尋找糧食,而且他們已經開始南下了。”

韋伯先是一愣,隨即神色一暗,才慢慢說道:“如此看來,蘇軍入侵在即,這將是戰爭中的嚴峻事件,對戰後的遠東局勢和國際局勢將產生深遠影響。”

韋伯已經明白宮繡畫次來的目的,就是將這個消息告訴他們,並通過他們的筆告訴美國人和全世界。如此看來,中國人已經打定主意要在黑河地區再給斯大林一個教訓,現在他們需要的是時間。

即便是新聞記者,韋伯和白修德都清楚,東北戰區的主力在南滿,一部分已經進入朝鮮,要抵禦來自蘇俄的進攻,就必須將部隊從朝鮮調回來。

宮繡畫將消息透顯露來,任務也算完成了,讓她有些擔心的是梅悠蘭,梅悠蘭這段時間的情緒都不高,很多時候都一個人坐在那發呆,不知道在想什麼。

大帥府佔地寬敞,三重院落,院落之間有方磚小徑,小徑旁花團錦簇,假山怪石掩映在綠樹叢中,整個環境顯得清雅幽靜。

宮繡畫四下打量大帥府的景緻,夜色深重,那些精美的雕塑看不清,周圍小樓燈影閃爍,空氣中飄着陣陣花香,倆人沿着小徑向紅樓走去。

“小妹,你最近怎麼啦?”

梅悠蘭手裏玩着剛摘下來的樹枝,有口無心地嗯了聲,過了會才說:“我在這裏沒什麼用,宮姐,我想回重慶。”

“回重慶?”宮繡畫停下腳步,扭頭看着她,有些驚訝地問道:“幹嘛要回重慶?”

“回去看看,”梅悠蘭抬頭看着天空,笑了笑:“好長時間沒見爺爺了,算算時間,我出來也兩年了,他一個人在重慶,也不知道他現在怎樣了。”

梅悠蘭從上太行山後便沒回過重慶,已經在外面跑了兩年,要是真想回去看看,也是人之常情,可宮繡畫卻不這樣認爲,梅悠蘭在外面跑也不是一兩次,更何況,她與莊繼華的關係剛剛明確,正應該是熱戀時辰,這個時候卻想起回重慶了,便不是很正常了。

“如果真是想老爺子了,回去看看也無妨,不過,”宮繡畫若有所思地看着梅悠蘭提示道:“小妹,有些事情不要太着急,丫丫和沫沫暫時留在重慶也無妨。”

“我知道,大哥肯定已經有辦法了。”梅悠蘭很肯定地點點頭:“宮姐,我不會擅自行動的,我只是有些疲倦。”

宮繡畫認真地看着梅悠蘭,想看清她是不是說的真話,梅悠蘭的心情她很理解,心願達成,心裏繃緊的弦終究能夠送下來了,輕鬆之餘便會有種疲憊,當年她也是這樣。

“如果是這樣,回去一下也好,**這段時間會非常忙,恐怕沒有時間照顧你,等過了這段時間便好了。”

“跟了他十多年了,這點我還不知道?宮姐,我正是想抓住這點時間,回去看看,把這個好消息告訴爺爺,省得他一天到晚老催我。”梅悠蘭扭頭看着宮繡畫,顯露個小女孩似的鬼臉。

梅家家大業大,子嗣衆多,可老爺子最疼愛的還是梅悠蘭這個小孫女,最擔心的也是這個小孫女;梅悠蘭已經是三十歲的老姑娘了,終身大事讓他擔心不已,現在終究有着落了,能夠讓他放心了。

“那你打算什麼時候走?”宮繡畫問道。

“明天天一亮便走,宮姐,你就別告訴大哥了,別讓他分心。”梅悠蘭拉住宮繡畫的手臂懇求道。

“唉,”宮繡畫略微想了想問:“明天你姑父姑母要來,你不打算見過他們之後再走?”

梅悠蘭冷冷地搖搖頭,宮繡畫悄然嘆口氣也不相勸,倆人沉默地走着,穿過一個月亮門,剛要邁步進去,梅悠蘭忽然伸手將宮繡畫攔住,宮繡畫有點不測地抬頭,卻見梅悠蘭正示意前面。

宮繡畫見前面迴廊的燈光下,倆個人正在迴廊內,其中一人身形窈窕,宮繡畫非常熟悉,旁邊的男人看上去也很熟悉,宮繡畫只是想不起是誰了。

宮繡畫想了想衝梅悠蘭搖搖頭,又笑了笑,然後抬腳便走進去,邊走還邊說:“小妹,委員長要來,你卻要回重慶,可就錯過了大新聞。”

梅悠蘭早就練出來,立刻知道宮繡畫的目的,她淡淡地說:“我就是要避開姑父姑母,誰知道他們帶沒帶爺爺的吩咐,我還是先避開。報社還有記者在瀋陽,也不會錯過什麼新聞。”

倆人聲音都不大,可在寂靜的院子裏卻傳得很遠,迴廊內的兩個人轉身看過來,宮繡畫的目光只是緊盯着那個男人。

“宮姐,你來得正好,花處長正和我打擂臺呢,”林月影笑着招待道。

花春略有些尷尬地看着宮繡畫和梅悠蘭,清清嗓子才說:“宮祕書,明天委員長要來,查爾斯他們不知道從哪得到消息,向我要採訪證,可林科長只批了十二張採訪證。宮祕書,這麼多記者,十二張採訪證,就算那些洋鬼子也不夠呀。”

宮繡畫聞言一笑:“這沒辦法,十二張,這還包括白修德和韋伯的。”

花春一下叫起來,到戰區採訪的記者有上百名,記者便有三四十人,無論如何也不夠,難怪花春要來打擂臺。

“東北淪陷時間很長,漢奸潛伏特務不少,委員長又一向注重秩序,這十二張其實是我研究過後決定的,每張都定了名字的。花處長,你別管那些人,讓他們抱怨吧,罵陣子也就過了。”

“我說宮大小姐,”花春苦笑連連:“感情他們不罵你,大公報的記者就堵在我門口,我現在是連家都回不去。宮大小姐,咱們都有二十年的交情了,你就算可憐可憐老朋友,再批十張,就十張。”

宮繡畫噗哧一笑:“我說花處長,你都處長了,怎麼還這樣痞賴?這樣吧,你報個名單給小林,再批五張,記住,不能給大公報記者,這幫傢伙要教訓下。對了,給新華日報記者一張。”

“五張?”花春苦着臉望着宮繡畫,宮繡畫神情堅定,花春只好嘀嘀咕咕地走了。

宮繡畫特地點明不能給大公報記者,原因就在前段時間大公報在報上連續刊登文章,指責四川開發公司,認爲四川開發公司是權勢和財勢的結合,借權力大發戰爭財,應該對這家公司進行清查。

這個連續報道讓川內的鄧錫侯田頌堯等人惱怒不已,鄧錫侯等人密查文章作者,卻沒能查出,好在四川省內大公報無法發行,但在平津等地形成不小影響;莊繼華懷疑這個記者是中統或軍統的人,因爲文章裏的內容,有些還是絕密。

莊繼華拋出了殺手鐧,可參加會議的人卻沒有誰認爲有效,但這已經是最嚴厲的方式了,大家也就無奈接受了這個決定。

二十四集團軍不再北上,而是駐守原地,新六軍連夜北上,在哈爾濱與新八軍會合,立刻開始動手構築哈爾濱城防工事,疏散市民。

可讓莊繼華不測的是,他剛出作戰室便看到馮詭一臉怒氣地等着他,看到他出來,重重地哼了聲,便轉身就走。

這是不能否認的現實,**現在正處在自建立以來的巔峯,而且還看不出衰落的跡象,靠着西南開發和美國借債,**建立起足以支撐戰爭的工業體系,再不需要從海外進口彈藥物資。

社會改革和勝利,讓**收到更多民衆的擁護,中央政府的威望越來越高。在軍力上則愈加強大,美國提供上幾十個師的裝備,加上中國自己生產的武器裝備,中央軍全部整編換裝,附屬中央軍的部分地方部隊也整編換裝,總共整編換裝的部隊超過三百萬。

除了陸軍,**軍還建立起強大的空軍部隊,空軍司令部下設八個指揮部,江南、江淮、西安、東北、華北、緬甸和戰略空軍指揮部,總共裝備各種飛機一千六百架,這還不算中美聯合空軍的六百架轟炸機和戰鬥機。

如此強大的軍事和工業力量,是**從未有過的,而這一起的肇機都起源於西南開發,都來自眼前這個人。

“一人興邦,古人誠不欺我。”熊式輝看着莊繼華在心中非常感慨,難怪當年一得到他回國,蔣介石便不管不顧委以重任。

可就這樣一個人,卻恰恰與委員長走得越來越遠,如果他能稍稍收斂一些,這對師生的組合將是最強組合。

馮詭默默的看着倆人,在他看來,熊式輝其實搞錯了對象,莊繼華現在是退無可退,蔣介石並不是因爲政治分歧纔要對付莊繼華,與蔣介石在政治上有分歧,與莊繼華觀點類似的多了,比如張治中邵力子張衝;可蔣介石沒有對付他們的想法。

真正的原因是。隨着這些年社會改革的成功推行和戰場上的不斷勝利,莊繼華在黨內軍內民間的威望空前高漲。民間就不說了,蔣介石能夠容忍,可黨內軍內,特別是後者,這會動搖蔣介石的統治基礎。這纔是蔣介石下決心要拿下莊繼華的根本原因,至於政治分歧倒不是不能夠接受。

在莊繼華這一邊,則更多的是政治理念,莊繼華認爲在經歷了長期戰爭後,國家應該和平。國內的各種問題能夠通過政治協商處理,堅定反對使用武力。而蔣介石則不願如此,特別是對gcd,隨着**實力空前高漲,蔣介石用武力處理國內問題的可能性越來越大。

這一切註定雙方要做個了斷。倆人都是意志堅定的人。都不會在根本問題上作出讓步。

“我們的情況好嗎?”莊繼華反問道,不等熊式輝回答,他便接着說:“熊公錯了,從軍事上說,我軍戰鬥力提高得很快,可決定戰爭勝敗的不僅僅是軍事。更多的是政治和經濟。

在政治上,國內民衆要求實行政治改革的要求越來越強烈。我們部呢?用四分五裂來說大概過分,可派系衆多。桂系、閻錫山、西北馬家軍、廣東粵軍,等等,就算我們中央軍內部,也分成數派,土木系、何老師,大概,我也算一派;軍隊分派,黨內分派。事情不以對錯,只看派系,我這派的,錯的也對,別人派系的,對的也錯。”

莊繼華攤開雙手,作出個無奈的姿勢:“再說經濟,經過七年抗戰,用國疲民弱來描述絲毫不爲過。我曾經給校長說過,我們的經濟之所以沒有崩潰,是因爲美國給以了大力支持,我們的數次財政危機,都是在美國支持下渡過的。可戰爭一結束,美國還會這樣無償提供物資和資金嗎?”

“華北會戰,產生了數百萬難民,整個天津被摧毀;大後方有數百萬人要返回家鄉,數萬個政府機構學校和工廠企業要回遷,這筆資金從何而來。

物資管制實際是讓國民蒙受喪失,國民爲了支持抗戰,一直在忍耐,可這種忍耐能持續多久呢?這就好比一根弦,斷了話,反作用將異常強大。

熊公,抗戰是要勝利了,可被抗戰掩蓋的諸多問題也將浮現出來,我們**看上去非常強大,可一旦這些矛盾集中爆炸,能夠燒燬我們辛苦建立的整座大廈。”

熊式輝默然無語,他必須承認莊繼華說的現實,在抗戰的前提下掩蓋了**的很多弱點,戰爭一結束,再無遮掩下,這些矛盾便會逐步顯露。

“**,你認爲什麼會引爆這些矛盾呢?”熊式輝有些不死心的問道。

“比如,內戰。”莊繼華的回答非常簡單肯定。

三人再度陷入沉寂,馮詭非常輕鬆的喝着茶,心裏卻在磋磨熊式輝的目的,是他自己的意思還是蔣介石的意思,能不能將這個人拉過來,如果能行那就太理想了,要不行,那該怎麼搬倒他,準備的那些手段是不是充足。

熊式輝則沉浸在莊繼華帶來的驚訝中,他終究意識到蔣介石與莊繼華的根本分歧。現在沒有人懷疑勝利,所有政治團體也都目光落到戰後中國該往何處去。幾乎所有團體都注意到中國該往何處,要由國共兩黨來決定,所以重慶的一些政治團體呼籲兩黨儘快進行談判,處理邊區政府和軍隊問題,實現國內和平。

兩黨也順應民心,在重慶開始新一輪談判,蔣介石的條件很簡單,gcd交出軍隊和政權,**承認gcd爲合法政黨,mzd周en來等gcd領袖能夠在政府任職。

這個條件理所當然遭到周en來拒絕,延安方面提出,首先建立聯合政府,聚集全國各階層民衆代表,制定出一部真正代表民意的憲法,然後依據憲法實行大選,新政府成立後,國g兩黨均將軍隊交給政府,實現軍隊國家化。

兩黨互不讓步,談判數度中斷;從軍統獲得的情報看,gcd正在加緊備戰,佔領山西北部和綏遠大部察哈爾地區的八路軍新四軍正在積極整編擴軍,gcd方面已經祕密派出一個代表團去蘇俄。

“**,對東北你有那些想法?”熊式輝決定放棄,不再勸說,轉而開始今天的真正目的,他在秦皇島得知,莊繼華已經簽署了數十張委任狀,委任了數十名縣長。

莊繼華點點頭,略微思索道:“當初我們談好,黑龍江分成三個省,黑龍江、三江、濱江省,吉林北部和遼寧北部,還有熱河一部,組成一個新省,興安省;如此,原東北三省變成六省;”

說到這裏,莊繼華停頓下顯露個無奈的表情:“可事情總不是按照我們的想法進行,鑑於目前的情況,爲了避免將來的衝突,我認爲能夠將gcd控制的地區單獨劃出來,成立黑河省,另外,雞西地區能夠成立特別地區。

至於省主席,黑河省能夠讓延安提名,其他的嘛,我提個意見,校長統一軍令政令,有些地方將領要離開軍隊,必須給他們安排好出路,這纔可能得到他們的支持,東北戰區有很多地方將領,象楊森王陵基孫震潘文華,還有高樹勳馬法五,周福成,唉,”

莊繼華有些爲難的撓撓後腦勺,苦惱的說道:“老天,那有這麼多位置。”

熊式輝有些傻了,按照這個名單,不光省主席,恐怕主要的市都沒他什麼事了,他口袋裏的名單根本不用拿出來了。

可要反對的話,熊式輝還不知道從何開始,解除地方將領軍權是蔣介石的既定方針,楊森王陵基孫震潘文華這些人都是要解除軍權的,可這些人都是戰功卓著,他們的軍銜都是上將,楊森孫震還得過數次青天白日勳章,連餘漢謀都給了省主席,他們怎麼也應該給個省主席。

“委員長隊他們沒有具體想法嗎?”熊式輝試探着問道:“比如軍事參議院。”

莊繼華苦笑下:“我問過了,他們是這樣說的,這幾十萬川軍將士是他們川的,戰爭結束後,他們還要帶他們回川,然後就解甲歸田,人家對軍事參議院根本不感興趣。”

熊式輝用腳趾頭想都知道,蔣介石是絕不允許這種事發生的川現在是國家的重工業基地,讓幾十萬川軍返回四川,無疑是讓狼羣守在一堆肥肉旁邊。

“如果是這樣,能夠讓楊森和孫震擔任省主席。”熊式輝隱隱感到頭痛,只好先讓一步。

“熊公,您對這些川軍將領的瞭解還不多呀,如果這樣的話,那就更麻煩了,”馮詭放下茶杯笑道:“川軍中以劉湘的二十一軍爲主,劉湘死後,原二十一軍系由唐式遵潘文華王陵基統帶,如果你給了楊森孫震省主席,不給二十一系一個,那麼鬧事的一定是二十一系將領,他們的部隊比孫震楊森加起來還多。”

熊式輝聞言不由呆住了,他長期主政江西,在四川的時間很少,可也知道川軍派系衆多,但沒想到竟然這樣複雜。

“如果是這樣,那再給潘文華一個省主席?”熊式輝很不死心,他隱約感到自己掉進了一個圈套中。

莊繼華嘆口氣揉揉太陽穴:“真麻煩呀,讓人傷腦筋,熊公,您不知道,除了川軍將領,還有蔡廷鍇,蕭振瀛,這些人,都是要離開軍隊的,怎麼安插他們呢?”

熊式輝差點跳起來,莊繼華的胃口好大,要把整個東北吞進去,他拿走了大部分縣,現在又要一口吞下五個省主席,他這個東北行轅主任就成了空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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