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
眸中再次恢復了清晰……
金烏初升，第一縷金霞鋪展此間。
一片折落的殘葉劃過眼前……
熟悉即視感，一種切入時間軸的錯覺，其精密到哪怕沒有錯過一最微的普朗克時間。
淡淡血紅、通透瑩亮的淡黃、深邃而又鮮活的綠的顏色，自意識中緩緩消弭。
伏地啜泣的少女抬起頭來，入目的，是少女清秀臉龐那有些錯愕的梨花帶雨。
身上葉子編織的衣衫已然殘破不堪，片片光滑細膩的皮膚露出，盡情顯露着女子那青春的活力，然而殷寒的目光卻沒有如以往般滑入那破損的縫隙，而只是欣賞着這真實而生動的面容……
“終於又見到你們了，真好……”
似他的細微呢喃終驚醒了陷入凝滯狀態的少女，一聲歡呼，踉蹌上前，將少年擁入懷中，顫抖着的柔軟身軀貼合着，觸之沁涼，溫熱的淚水滴落少年肩頭……
習慣了冷漠的少年有些無所適從。
情感融以人心，終究是無以掩蓋的缺陷，不入邏輯的此種，又怎能爲機械生存的他所領悟？
有些僵硬地，撫上少女滑膩的背，似作安慰。
“是啊，真好！”
一道歡快粗獷的聲音，便在這時響起。
卻如無聲處一道驚雷，激得殷寒一個激靈，豁然轉過身來，映入目中的，正是古阿撓着頭的憨傻形象，幾名少年少女簇擁着，金色朝陽下笑靨如花……
“……”
他一時間不由無言，怔在了那裏。
“軒轅大哥你真是太厲害啦！”
“救了我們的命呢！”
“剛纔那翠綠光霞，一定是神靈賜予的神術吧！”
嘰嘰喳喳的歡呼雀躍聲入耳，似撥開了迷霧，他隱約意識到了什麼，便見古阿衝着自己擠了擠眼睛，促狹道：“看樣子……桑羽姐姐已經芳心暗許了呢！”
“……哪有！”
一道有些悶悶地羞惱反駁從胸口處響起，下意識地低下頭來，正見一翠衣少女正軟在自己懷中，螓首低伏着，掩蓋着嬌羞面龐……
“呃……”
這才意識到，之前驟然聽到本該掛掉了的幾個傢伙聲音，驚悸之下轉身太急，竟將原本伏在肩上的少女整個擁在懷中轉過半圈，緊緊按在了身前……
不由連忙尷尬鬆開，難免一番手忙腳亂。
直到這一刻，連番衝擊下，有些僵凝的腦子，才得以重新運轉，結合少年話語，方纔恍然。
想起如真似幻的片刻前，內在意識中映射出的多彩色澤。
想必外在體現，便是少年少女口中的翠芒了。
似乎將他們自垂死之際挽救回來，而這少女，全程注目了這瞬間的奇蹟，震撼驚喜，衝擊心靈，這才一時失態，手足無措，投懷送抱……
終於爲迷茫惶然的情感領域，找到了一絲合理的邏輯解釋，他不由下意識地鬆了口氣，卻莫名地又一縷失落，飄飄渺渺，似有若無……
不知爲何，竟有些怔了……
還好，一道略顯猶豫的弱弱聲音，及時結束了這心緒的微亂。
“神使……軒轅大哥，你剛剛……有些……怎麼了？”
卻是少女桑羽，臉龐羞紅漸褪，金色朝陽照映下，破損衣衫間裸露的幾片肌膚，若溫玉潤澤，唯一全程注目了殷寒神情，肌膚相觸，彼此相擁，才注意到了他在那片刻間的異常。
“我啊……剛剛去了一個遙遠的地方呢……”
此言似鉤動了什麼，他的神情帶着一絲莫名，似回應又似自言地喃喃道。
“是那傳中……天地間祖先們靈魂的歸宿嗎？”
這般回答吸引了少年少女們的好奇。
“嗯……總之並非是此間山水間的世界吧……”
顯然這回答被當成了默認，衆人不由一臉好奇地問道：“那裏一定很美好吧！”
“美好嗎……”
殷寒神色莫名地喃喃着，“那裏平靜、秩序，有着舒適的房屋與整潔的街道，無需時刻擔心不期而至的血腥殺伐，絕大多數人們，都過着平和安逸，日復一日的生活……”
“哦，那天國還真是美好啊……”阿卓歪着頭，想象着感慨道。
“美好嗎？”他再次咀嚼着這兩個字，“或許吧……”
一衆少年少女聽得似懂非懂，眨了眨眼，卻很快便從中甩脫了出來，興奮道：“那之前的讓身體暖洋洋的翠芒，是祖靈賜予的神術嘍？”
“有些像是……只第一任大祭司，才能施展的‘生命祝福’呢！”
桑羽也眨眨眼，想了想道。
“生命祝福……”
他的心中喃喃，驀地想起了什麼，循着記憶中的方位望去。
一具纖細少女身體，在鬆軟的灰白落葉間，靜靜躺着，神色安詳，放佛只是暫時睡去罷了。
這一舉動似牽動了此間的氣氛，林下晨光，一時間靜謐起來。
“已經逝去的生命，無法再接受生命的祝福……”
桑羽嗓音有些低沉，如是道。
“央雅……已經離開了……”
一陣沉默。
不過畢竟，作爲巫族，神經天生便要堅韌許多。
很快，便從痛失一名同伴的悲慟中恢復了過來。
“戰鬥還未結束，該我們重新返回戰場了！”
桑羽隱蔽地抹了抹眼角，容顏肅穆，沉聲道：“天啓的族人此時正在浴血奮戰，而我們……則要連帶着央雅的那份，一同在這次的戰鬥中，殺出天啓的黎明！”
“天啓！”
“天啓！”
“……”
少年們同樣沉聲呼喝着，臉龐上，洗去了一絲稚嫩，添加了一抹剛強。
“想必此刻，中央戰場，也該萬川歸流，進入總攻了……”殷寒心中如是想着，望向遠處，深處食指，環視衆人一眼：“那裏，便是我們接下來的目標！”
沒有軍隊式的大聲應答，然而衆少年面龐上，那股堅定，則言明瞭一切。
“那麼……出發吧！”
……
……
旭日初昇，日夜交割，陰陽交泰。
陽息自東方灑落，絲絲侵蝕着幻提林中一夜積攢的陰氣，莫名的氛圍，瀰漫着濃郁的香氣。
那是幻提樹汁的氣味，發散自爲這一場慘烈戰鬥而波及的處處枝幹傷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