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是週一,也是警務廳舉辦「一日警長親善活動的預定日期。
剛到上午,原本應該在內城的瓦蕾便毫無預兆地衝進了少主辦公室。
“不得了了,快打開電視!”
秦劍丹讓琳琳把電視信號投影到電子地圖屏幕牆上。
隨着此起彼伏的閃光燈,丁玉雲仙胸前掛着「一日警長」綬帶,沿着腳下紅毯來到了階梯頂端。
她在平臺上喘了口氣,目光望向12區警務廳的正門。
在那裏,滿臉堆笑的警務總長正和慕月一起迎接她。
秦劍丹瞪大了眼睛,趕緊轉頭看了看房間裏的慕月。
慕月雙手向後撐住辦公桌邊緣,站在練功墊的外側,與盤腿打坐的秦劍丹僅隔着一臂之遙。垂落的黑髮輕輕晃動。
秦劍丹把慕月單獨叫過來,是想小心謹慎地向她透露記憶立方體的事。
立方體被琳琳謹慎保存在地下4層的金庫裏,並沒有貿然拿出來。
秦劍丹不希望一次給慕月太多震撼,以免導致她人格混亂。想要一點點地吐露實情。
瓦蕾的突然到來卻打亂了一切。風間、琳琳還有小夏都擠到了少主辦公室看電視。
屏幕裏的丁玉雲仙保持着職業性微笑,特寫鏡頭掠過她練習過17次的標準化敬禮姿勢。
這是在母親丁靜霜的逼迫下練習的。
“感謝警務總長和慕月警長的盛情邀請,我們丁家會和韓家一起??守護正義!”
丁玉雲仙照着鏡頭外的提詞器進行讀,擴音器播放出預錄製的羣衆歡呼聲。
和風間並排坐在沙發上的小夏先坐不住了。
“怎麼回事啊?這個節目不是現場直播嗎?爲什麼電視裏還有另一個警長?”
“問題不在這裏吧。”風間的灰色長襪膝頭上放着形影不離的查錄儀,“電視裏的警長是人類形態,而真正的警長已經變成貓娘了。”
直播中的警長在制服外穿了件骨瓷白的窄腰風衣,警帽端正戴在頭頂,黑色帽檐頻頻反光,從正面看上去非常帥氣。
“得知警長要親自接待丁玉雲仙的時候,我們這些警員都驚呆了!”
瓦蕾和秦劍丹一樣盤腿,坐在慕月左前方的練功墊上。
白髮黑皮犬耳娘跑得呼哧帶喘,喝了電解質飲料之後終於緩過口氣來。
秦劍丹不禁皺眉:“難道是克隆人嗎?除了銳霜這種12歲的小克隆人以外,居然還有跟慕月同齡的克隆人?公司在慕月剛出生時就進行了克隆計劃?”
接下來就是各種「一日警長」的過場式擺拍。
丁玉雲仙從警務總長那裏接受了贈禮,包括兒童尺寸警帽和樹脂仿製警徽。
她先是和充氣警犬握手,又手持剪刀剪斷了象徵犯罪率下降的綵帶。那故作天真的樣子令人作嘔。
“正義......從不缺席!”
從隨意槍殺交警的丁玉雲仙嘴裏說出這句話來,真是諷刺度拉滿。
電視上的白衣警長雖然表情嚴肅,但也沒有對丁玉雲仙表現出特別的厭惡。她甚至還配合着跟丁玉雲仙,兩人一起用玩具手銬銬住了警務廳的吉祥物人偶(罪犯君)。
在老闆椅上操作電腦的琳琳氣得錘桌:“哪來的假貨!真正的警長怎麼可能跟丁玉雲仙一同出鏡?”
風間提出自己的疑問:“銳霜雖然有12歲的身體,但卻只有慕月警長8歲以前的記憶。這是在警車爆炸案之後,公司在對慕月警長進行治療時趁機掃描過去的。電視上的假警長顯然不是個有外表的空殼,他似乎擁有警長成
人後的記憶,這些記憶是從哪裏來的?”
秦劍丹大概猜到了假警長的記憶來源。
那個封存了慕月1/4記憶的立方體。
李醫師說過,記憶立方體主要用於給克隆人輸入僞造記憶。這就像是硬盤裏的數據一樣,並非只能被拷貝一次。
可是1/4的記憶足以支撐一個完整人格嗎?假警長的其他記憶是如何填補的?
秦劍丹擔心慕月受到打擊,他抬眼看了看身後的貓娘。
慕月倚靠辦公桌的姿勢並沒有改變。只是雙眼緊盯電視直播,頭頂的貓耳抖了又抖,貓尾也彎成了問號的形狀。
變成貓娘以後的慕月,對自己的站姿要求不那麼嚴格了。有時也會顯出些微的慵懶態度來,這大概是貓的天性所致。
秦劍丹倒不討厭這一點。時時處處用警用標準要求自己,做人實在是太累了。也應該偶爾放鬆一下。
記憶立方體的事情還是稍後再說吧。不要一次給慕月太多精神衝擊了。
幾乎沒有特勤警員出席,僅有常務警員捧場的「一日警長」儀式接近尾聲,警務總長站到記者們的中間發表講話。
記者們擁堵在下方階梯上,爭先恐後地遞出採訪話筒。
衝在前面的記者多半是掌管媒體的羅克遜家族旗下,鏡頭角落有一雙慌慌張張的兔耳,不知道是不是兔子記者丁靈沒能擠到前方。
“最後我有幾句話想說。”
貓耳警長看着屏幕中警務總長的臉孔特寫,意識到這就是自己追尋了多年的殺死母親的真兇。
並且他還是自己的親叔叔,是把自己的父親逼成滑稽鬼的人。
貓尾和貓耳應激性地炸開。慕月在嘴脣裏緊咬牙關。指甲在辦公桌上摳出聲響。
警務總長那張充滿謊言的嘴仍在繼續。
“坊間一直盛傳,我們韓家跟丁家不合。事實上那全都是出於誤會。”
“在韓家家主韓萬里,以及丁家家主丁巨樓的洽談下,兩家新生代的代表????慕月警長和丁玉雲仙在這裏握手言和。這必將給環石城人民帶來幸福美滿的新時代。”
“美滿個屁!”瓦蕾氣哼哼地罵道,“我好不容易壓制了警員們的抗議活動,他們很快就會在千星婆婆的帶領下投奔東城了!”
警務總長胸前的燙金警徽折射出LED環形燈。
“另外還有件事情要宣佈。由於夜龍會公然違抗公司,秦劍丹又行爲不端,我們家慕月已經解除了跟他的婚姻關係。兩人原本就是因爲系統故障纔會被註冊成夫妻。慕月沒有戀愛經驗被他騙了,幸虧及時醒悟。我們這些長輩
沒有幫忙做好把關,十分羞愧。”
“誒?”
在秦劍丹的訝異聲中,風間非常及時地調出了查錄儀上的顯示。
“是真的,少主,環石城的居民檔案當中,你和慕月警長已經被修改爲「未婚」狀態了。”
警務總長壓制住記者們的提問聲浪,鏡頭邊緣的兔耳記者又被人擠開了,“啊呀呀”地叫着,很倒黴地滾下了階梯。
“靜一靜,大家靜一靜。我知道外界盛傳我們韓家跟夜龍會建立了同盟。那隻是權宜之計,是爲了警務廳能夠在東城更好地查案。任何人都不應該挑戰公司的權威,由於夜龍會執迷不悟,韓家判斷夜會不再是個合格的盟
友,從今天起韓家和夜龍會取消一切合作關係!”
不屈不撓的兔子記者(終於能夠看清那是丁靈)踩着別人的肩膀把話筒遞向警務總長。
“警務總長大人,很多人都知道慕月警長在再生艙治療時變成了貓娘,而且她至今都滯留在夜龍會總部......”
兩個穿灰色警服的常務警員捂住丁靈的嘴,把兔子記者給拽下去了。
警務總長面色微變,又很快清咳了幾聲重整情緒。
“這個謠言的確傳播很廣。我需要在這裏澄清一下。”
“夜龍會在聖誕節期間舉辦了很反常的聖誕營銷,其實是在進行不可告人的非法試驗,甚至引來了始祖級陰獸進攻生態塔。”
“慕月早已對夜龍會產生了懷疑,她接受我的命令潛伏在秦劍丹身邊進行調查,終於在幾名勇敢的T部隊成員協助下挽救了數萬人的生命。然而氣急敗壞的秦劍丹發現了慕月是臥底,因此砍斷了她的條胳膊。慕月在同事的捨命
保護下才逃回內城。”
沒有了丁靈這種中立派記者,其他記者的提問都是有利於警務總長的。
“傳說中的T部隊竟然真的存在嗎?夜龍會到底在進行什麼可怕的實驗,非得讓公司出動部隊不可?”
“還能是什麼實驗?肯定是想奴役始祖級陰獸進攻內城,爲此不惜用聖誕營銷把數萬人吸引過去,打算餵給始祖級陰獸當餌料!”
“秦劍丹竟然用玄冰戰刃砍斷了慕月警長的胳膊,這種會武術的家暴男最可怕了!”
警務總長等待吵嚷逐漸平息後繼續發言:“那個出現在夜龍會總部的貓娘慕月,其實是公司叛徒李醫師使用慕月的斷臂製造出來的克隆人,由於技術不過關才導致福瑞人化。請大家一定要分清真假,不要被謠言蠱惑。”
瓦蕾一拍大腿:“完了,你成假的了!”
說到這裏,警務總長的臉上浮現出絲悲憫的表情。
真是演技高超。
“我的親哥哥,前任警務次長韓天成就是因爲被謠言蠱惑,纔會中了原初滑稽鬼的陷阱,把自己也變成了滑稽鬼。我對此感到十分痛心!”
“然而出於警務總長的職責,我不得不對親哥哥發佈全城通緝令!希望韓天成能夠迷途知返,主動向公司自首!”
“最後,我奉勸盤踞東城的夜龍會看清形勢,終止自己在生態塔進行的反人類實驗。公司已經取消了秦劍丹的A級居民身份,宣佈他爲全民公敵,包括賞金獵人在內的任何人都可以拿着秦劍丹的頭顱來兌換10億懸賞。”
“我要說的話就是這些,感謝大家來參加警務廳的「一日警長」活動。”
電視直播進入尾聲的垃圾時間。少主辦公室裏的衆人卻久久不能平靜。
“不好啦!”小夏噌的一下從沙發上跳起來,“會不會有賞金獵人覺得刺殺少主無望,就把我給砍了拿去換錢啊!”
風間陰陽道:“小姐的腦袋應該只能換些硬幣吧。韓家已經正式跟我們決裂,甚至不惜把真正的慕月警長拋棄在這裏,少主接下來該作何打算呢?”
秦劍丹問道:“我讓你在暗隙網調查韓景是否真的自殺,有準信兒了嗎?”
“是的,我正準備告訴少主。韓景的確自殺身亡,但是沒有對外界留下遺言。”
秦劍丹心中有了種可怕的想法,這個出現在警務總長身邊的白衣慕月未必是克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