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琳所謂的“不人道登月方法”主要需要三個要素。
第一,利用生態塔的地下、地上結構搭建一個電磁加速器。
第二,讓“宇航員”乘坐簡陋到只能叫做“發射體”的登月艙。
第三,需要精確計算發射角度和初速度,使發射體脫離地球引力後與月球軌道相交。
“這只是理論,理論啊。”琳琳強調,“使用電磁加速器登月,宇航員是有去無回的。只能當做對付公司的最後手段。”
風間似乎在空氣中捕捉到了什麼靈感:“我倒覺得,未必只能當做最後手段使用。不如從現在開始做準備,把小夏小姐發射上去吧。”
“混蛋我纔不去!雖然這是能登上「落櫻組大事記」的豐功偉業,但是有去無回的行動我絕對不參加!讓四郎去好了,反正四郎是消耗品!”
風間微笑道:“宇航員在發射時要承受巨大的瞬間加速度,降落在月球時也要面對未知環境,四郎很可能死在中途。更合理的選擇是使用腦機。”
“腦機?”
“對。”風間頓了頓,“經典的「只送大腦」。這會讓任務難度成倍降低。環石城裏有許多被公司做成腦機的人,浮空出租車、高科技拍攝車裏面都有這種腦機。”
琳琳抿起了嘴,她不是沒有想到這種可能性,所以才說“很不人道”。
秦劍丹略感爲難:“給腦機裝上適合月球行動的特殊義體,的確能替我們執行操作軌道炮的任務。但是如何保證這個腦機不背叛我們?腦機都是被公司加入「忠誠芯片」後才下放工作的,即使是憑李醫師的技術,也不能在取
出這種生化芯片的同時還確保腦機活下來。”
大人們的討論過於複雜,銳霜聽了半天也沒有完全聽懂。
“腦機什麼的,我們不能自己做嗎?抓住一個壞人做成腦機怎麼樣?”
慕月輕輕拍了拍女兒的頭頂,一方面告訴她不可行,另一方面也是希望她不要天真無邪地說出這麼殘忍的話。
“即便是壞人,陷入腦機這種生不如死的境地也太可憐了,直接槍斃反倒仁慈一些。而且我們該如何保證一個壞人替我們執行任務?更何況腦機制作技術是被公司壟斷的。”
會議陷入了僵局,雖然可能存在月球軌道炮這件事爲戰勝公司揭開了一縷曙光,但是尋找“自願登月的腦機”卻成了一項幾乎不可能的任務。
“琳琳,風間,你們繼續在暗隙網上尋找線索,先確認月球背面的軌道炮是否仍然能正常工作。腦機的事情我會和李醫師商量,看看能不能想出辦法的。”
午飯之後,在李醫師的地下研究所裏......
“劍丹你想找一個願意登月操作軌道炮的腦機?那可難了!除非你能在他被公司改造的時候橫插一腳,打斷「忠誠芯片」的注入過程。就算忠誠芯片的影響不存在了,腦機也未必願意去執行有去無回的任務,反倒有可能因爲
失去了忠誠芯片的情感抑制功能,導致立即精神崩潰。”
李醫師摸索着自己的下巴。
“與其去找這種罕見的腦機志願者,我看還不如劍丹你自己披掛上陣,用鋼鎧呼吸法硬扛發射加速度和大氣摩擦等一系列問題,至於氧氣則完全不需要擔心,反正使用鋼鎧呼吸法也不能呼吸。”
秦劍丹皺眉道:“先不討論我如何回來的問題,我注射了液態氧之後可以閉氣10分鐘。你把我發射到月球需要多長時間?”
李醫師的眼鏡反射着白光,似乎表示着他在高速心算。
“如果以5000米/秒的速度發射的話,不到8個小時應該就能到達月球。”
“用不了20分鐘我就憋死了!8個小時?8個小時我已經喝過孟婆湯,在閻王爺那裏去排隊轉生了!李醫師你看我不順眼可以直說!”
李醫師有點慚愧地整理了一下白衣服上的盤扣。
“我就是提供一種思路,僅供參考哈。’
***
當晚,秦劍丹去西側練武場看望師父,卻發現師父面朝下倒在休息室的地板上。
“師父!師父你怎麼了!?”
秦劍丹陣腳大亂地撲上去,看到師父的臉部下方有一大灘血,和傾倒的湯藥混在一起。
“沒想到......咳咳.....”
秦奇的聲音聽上去蒼老又悠遠,彷彿不是通過耳朵聽見的。
秦劍丹急得幾乎飆淚:“李醫師怎麼不在這兒?爲什麼燈這麼暗?師父你遭到襲擊了嗎?是什麼人趁你生病對你下了毒手!?”
“沒想到......沒想到......”
“沒想到什麼?師父你快說啊,徒弟一定會給你報仇的!”
“沒想到......後山的野人蔘......真的有毒......”
“誒?”
“我不聽李醫師的勸告,自己去挖野人蔘喫,結果......”
秦奇脖子一歪,秦劍丹抱住老人逐漸僵硬的身體放聲大呼:“師父你被中醫給害死了啊!”
帶着渾身冷汗,秦劍丹從地下二層警衛室的單人牀上醒來。
“做噩夢了嗎?”
身邊的風間似乎根本就沒有睡着,她輕拍秦劍丹的手臂表示安慰。
秦劍丹點頭承認,他從高維空間返回之後就一直被失眠困擾,也經常做噩夢,似乎那些噩夢都是可能存在的時間線,是時噬者帶到耳邊的囈語。
風間閉着眼睛,銀色的睫毛在牀頭燈的光亮下幾乎透明。
“少主一直把自己裝成成年人,爲了照顧妹妹不得不提早結束自己的童年。剛纔的噩夢是跟秦奇會長有關吧,我聽到少主帶着哭腔喊師父了。多年來會長扮演了嚴父的角色,少主因此可以表現得比較吊兒郎當,如果會長去
世,少主在心理上又要變回無助的孩童。有點可憐呢。”
秦劍丹不得不承認風間說的沒錯,她那幽深的銀色瞳孔有時候就是擁有看穿靈魂的魔力。
在內心深處,秦劍丹是希望有一個類似“父親”的人來保護他的,即便現在的秦劍丹已經不需要保護,但只要這個人存在,他就能得到內心的安寧。
然而師父的病一天比一天重,就算秦劍丹每天去看望也很少能得到回應,似乎距離會長殯天之日已經不遠。
秦劍丹還沒有準備好負起夜龍會的全部責任,負起東城500萬人的生死。只要師父能繼續活着,哪怕什麼也不做,秦劍丹也會對自己更有信心。
“乖,睡吧。一切都會有答案的。”
風間再次輕拍秦劍丹的手臂,因爲失眠問題,風間經常要這樣負起鬨睡秦劍丹的責任。
“這裏沒有別人,少主可以更多地向我撒嬌的。哪怕只是爲了明天的工作,爲了能夠不做噩夢的安睡,你叫我媽媽也可以的。”
秦劍丹關閉檯燈,片刻猶豫之後,不發一言地把臉埋進了風間的懷中。
體溫和香氣改變了入睡的氣氛,秦劍丹迷迷糊糊地喊着:“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