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21、糾結卷:關於我愛你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體:
書架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咦,阿若小娘子不在麼?”

我揉揉惺忪的睡眼,從綠底紅花的鬆軟被窩裏伸出半個身子,外面好冷啊,我不由得搓了搓手。

窗欞上都結了霜花,六角形、八角形的,比那些珠花都還精緻。

“阿若小娘子,在不在啊?”

外面敲門的聲音一陣緊似一陣,我方纔聽出是隔壁鄰居王大嫂,忙大聲應道:“噯,在啊——”

王大嫂進得門來,圓圓潤潤的臉皺了起來,嘖嘖兩聲道:“咳,這年輕人就是不會過日子,就快過年了,這家裏頭,空空蕩蕩的。”

我忙在大紅棉襖上搓了搓手,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大嫂說的是,你看,這日上三竿,我還在睡覺呢——”

“你家相公呢?”她四處打量一下,疑問。

我臉一紅:“他,他又出門做生意去了,他說快年關了,生意特別紅火……”

“不容易啊!阿若啊,嫂子跟你說,這女人呢,男人在外頭賺錢的時候,可是要把家裏收拾好了,讓他們辛苦了一天一回來就有老婆熱炕頭!”她快言快語,爽快巴辣。

我臉更熱了,訕訕地像火燒。

“怎麼,不好意思了?”王大嫂瞅着我,眨眨眼睛,帶着一抹詭譎的笑,“阿若你纔剛成親不久,也難怪,臉皮薄!說起來,你家相公也真是頂尖兒的,模樣兒又好,脾氣也好,對你好,還能賺錢,我們左鄰右舍的,都羨慕你呢——什麼時候肚子爭氣點,給你家相公添個小孩兒,他就更寵你啦!”

“這,這個……再說吧!”我簡直就要鑽進地縫裏去。這種關心,還真讓人喫不消。

“哦,差點忘了正事——”大嫂從身後拿出一個大竹籃子,裏頭是幾碗熱騰騰的菜,仔細看去,有黨蔘燉雞、鹹菜臘腸、紅棗臘八粥,還有幾大塊金黃色的香軟糕點,一看就令人食慾大增,“嫂子知道你家相公忙,這就來瞧瞧你。看你身子不大好,多喫點補一補。”

“謝謝嫂子。”我忙不迭感謝,雙手接過籃子,“這麼客氣做什麼?”

“大家左鄰右舍,鄉里鄉親的。你們小夫妻剛來不容易,看你臉色蒼白,可要好好養着身子啊,我們還等着抱你家小娃兒呢!”她再笑笑,走了。

“謝謝嫂子,有空常來玩啊!”

她擺了擺手,關上門。

我提着籃子,心頭卻陷入茫然,好像沉入了一個深深的漩渦。

其實,我經常都覺得心頭一片茫然,好像忘記了很多事情,連我自己是誰也不記得了……因此我才成天悶頭在家裏大睡特睡,以忘記那種空茫的感覺。

偶爾,我還會頭疼欲裂。

不過每當這個時候,阿徹就會把我的頭輕柔地抱在他的懷裏,靠着他溫暖寬闊的肩膀。他輕輕揉着我的太陽穴,喃喃安慰我:“不痛不痛,就好了,就好了……”

他這麼一鬨,我就暈暈地睡着了。

我叫阿若。

這是阿徹告訴我的,有一天我醒來的時候,就看見牀邊守着一個俊秀的青年,有一雙漆黑的,好像駿馬的眼睛。

我問他是誰,他說他是我相公。

我有些迷惑,呆呆地看着他說:“我怎麼不記得我曾經成過親?”

他用食指輕點點我的額頭,做個鬼臉,說小笨蛋,你還不是踩着了一塊菠蘿皮,摔了一跤,把什麼都忘了,連你相公都不記得了。

是嗎?我有那麼笨?

不過我看見他心裏是安適的,有種安定下來的感覺。

於是我也不追究了,我就瞪着圓圓的眼睛跪在牀邊也點他的額頭:“你下次不準不看好我,讓我踩到了菠蘿皮!”

他把我的手細心地放進被裏,隔着俗氣的大花被子握着,臉上浮現出一種很奇怪的神情,好像是歡喜,卻又在眼底湧現出一抹薄薄的淡藍色霧氣。

好像是——悲傷。

他爲什麼會又歡喜,又悲傷呢?

我沒好意思問他,肯定是我做錯了些什麼。

既然是些錯事,那麼忘了也好。

我們生活在一個風景秀美的小鎮裏,這個鎮有着很好聽的名字,叫做相思鎮。

阿徹說我們是外地人,來自遙遠的都城,不久前纔來到這裏。他是個做小生意的生意人,把些什麼胭脂花粉、荷包簪子、針線繡屏等物事在各個城鎮裏兜售,雖然賺的不是很多,但養我也是綽綽有餘的。

他說我是個大戶人家的千金小姐,嬌生慣養卻生性頑劣,一天和他狹路相逢,執意要買他的東西,卻不小心弄破了他的衣裳,由此結緣。他說我因爲要嫁給他,被爹孃強烈反對,卻執意要跟着他海角天涯。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溫柔地凝視着我,細長的睫毛好像波斯菊一樣的開放,瞳子是好看的琥珀色。他是個好看的男人,怪不得我願意拋下爹孃,跟他跑了。

我拿起鏡子一看,我有着一張小小的,有點像狐狸的臉,下巴尖尖的,其實長得還不錯,只是臉色好像有點過度蒼白,看來我的身體確實不太好。我問他爲什麼,他說我前不久生了一場大病,現在還沒緩過勁來。

於是我就纏着他,要他給我畫眉,上胭脂。聽說別人家的相公都是給自己的娘子做這些的,我有點好奇,也有點甜蜜。

他拿起描金雕刻着花鳥的胭脂盒子,在我面頰上暈染開來。

我覺得癢癢的,再看他笨手笨腳的樣子,不禁嘲笑他:“你還是個貨郎呢,連胭脂都不會搽!”

他不好意思地擦一把頭上滲出的汗珠,樣子憨憨的,但還是很好看:“你以前從不喜歡這些物事。”

“那我喜歡什麼?”我偏偏頭問,我真的什麼也不記得了,在這個世界上,我擁有的只有他。

“你喜歡……”他低下頭,思考了一瞬,然後抬起頭來,眼睛裏有夢幻一般的波光,“你喜歡做菜給我喫。”

“啊?”我詫異地張張嘴,我竟然這麼俗氣?“那我做的好喫嗎?”

他笑了,笑容如冬日溫煦陽光,他把我的手貼在他的臉頰,光滑而溫暖,“很好喫,很好喫,我從來沒喫過那麼好喫的菜。”

“那好吧,我再做給你喫!”

看着他的視線,我覺得有些心口發熱。

我……以前應該很喜歡他吧……

我將剛纔王大嫂送來的菜收拾好,看看外面天色灰暗,似乎快要下雪了。

嗯,我得抓緊時間去集市,不然雪一旦下來,就好幾天買不到菜,到時候他可要餓肚子了,那可是我做娘子的失誤。

王大嫂剛纔說的話又在我心中浮現——“辛苦了一天一回來就有老婆熱炕頭”……

天啊,我在想什麼?趕快回過神來。

我披上羊毛披風,捋了捋頭上的髮絲,拿上一個繡花小錢袋,就推開門走出去。

冷風陣陣,刮在我的臉上,好像刀子,我不由得皺皺眉。一抬頭,天際湧動着灰白色的雲,這天氣真壞啊,他什麼時候能回來,千萬別趕着下雪,很危險的。

看着天空,忽然心裏有什麼劃過,閃電一般,似乎有什麼在那深處召喚。我搖搖頭,肯定是沒休息好的緣故。

“老闆,我要這個。”我拿起一叢還算鮮綠的萵苣。

“還有這個。”又從鐵鉤上拿了一塊牛肉。

忽然我的視線停頓了,那籮筐的底部,有一大叢乳白色的新鮮蘑菇。

突然不知道爲什麼微笑起來:“這個我也要了。嗯,全部都要。”

拎着一大堆菜,慢慢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微笑一圈一圈從嘴角盪漾開來。我要怎麼做呢?嗯,要在蘑菇裏面加上生粉,再放上蔥薑蒜,在鍋裏燉三刻鐘,啊,對了還要……

忽然,有一個人跟我擦肩而過。

我的視線被她吸引住了,她穿着鮮紅色的大氅,眉目俏麗,一頭青絲極長,卻光可鑑人。

好美的人呀,我們鎮上什麼時候有這麼美麗的人?看裝束不像本地人,難道是從其他地方來的?

我一轉頭,卻發現她正牢牢盯着我。

——她眼睛是紫色的!

怎麼會有人眼睛是紫色?

我嚇了一跳,手上的菜差一點掉在地上。

有什麼感覺一點點浮了上來,我努力甩開它,轉頭往家的方向走。

“阿若?”

她叫我了,她在我身後叫我。

我顫顫着答了句“你認錯人了吧”,飛快邁開腳步,一路飛奔!

家門是虛掩的,屋內亮着暗黃色的燭光,瀰漫着溫暖而踏實的氣息。

我還沒推開門,他就奔了出來,將我一把抱進懷裏,責道:“你去哪裏了?”

我晃晃手上的菜:“我去集市了……”

“那爲什麼不早跟我說一聲?害得我擔心——”他鬆開我,仔細地看了看我的臉,特別是我的眼睛,“你看,臉都凍紅了,去買菜叫我就是,外面那麼冷,着涼了怎麼辦?”

“不會的,不會的。”我傻傻笑笑,剛纔的事情全然拋在腦後,外面風這麼大,可我在這裏就什麼也不怕。

有人等我,那是多麼的好。

“不說了,我給你做飯去。”我揚揚手裏的籃子,“哼,今天非喫到你吞了舌頭!”

“我倒要看看我家娘子是不是這麼有本事。”他揶揄着,“相公吞了自己的舌頭,哎呀,真狠心!”

不理他。

我套上紅底白花的圍裙,低頭一瞧,真難看,忙關上門。

站在銅鍋旁邊,伸手以竹籬攪拌湯汁,湯冒着泡泡,慢慢泛起濃稠的乳白色,看上去就很美味,我吸了吸鼻子,好香!

“阿徹,你在外面做什麼啊?”我不禁轉頭問道,難道他沒聞到那香味?也不誇我幾句,小樣兒。

“我在打掃房間呢——不知道是哪個小邋遢,到處都那麼亂……”傳來掃帚掃地的嘩嘩聲音,“就要過年了,我們要乾乾淨淨,嶄新地迎接新的一年呀,不然竈王爺可就不給咱們好運氣咯。”

“哼。”我鼻子哼了一聲,繼續將蔥花撒進湯裏,白色漂浮着綠色,煞是好看。

還要放什麼?

茴香、花椒,還有……

爲什麼我心裏忽然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好像我很久很久以前,曾經這樣做過?

那是給誰呢?是阿徹麼?

一定是吧。

可是爲什麼我心裏隱隱約約浮起另一張笑顏,抓不住眉目輪廓,卻只覺得璀璨若星。

一定是我記錯了,我不可能還喜歡別的人。

——忽然,窗前閃過一抹亮麗的紅色!

我整個驚住,失聲叫道:“阿徹——快來——”

心底一片空蕩。

“怎麼了?”他趕過來,看着瑟瑟發抖的我,忙撫摸我的頭:“看到什麼了?臉色怎麼這麼白?”

心底一個聲音對我說,不要告訴他,不要告訴他,爲何要他替我擔心呢?

於是笑笑,裝作若無其事:“沒什麼,是我眼花了,大概是剛纔做菜的油煙吧。”

他懷疑地掃了我一眼,我竭力笑着,抓起炒勺的手指卻依然有些兒發抖,他嘆了一口氣,慢慢回過身去。

那個背影,修長,寂寞。

——他要走了,他再也不會回來!

——那個下雨的清晨,他走了,再也沒有回來。

我忽然心頭一酸,一把撲上前去,死死摟住他。

“你,別走……”我無意識地低喚着,“別走,好麼?”

“傻瓜。”他的聲音很篤定,反轉手臂,將我環繞着,我終於不再顫抖了。

“你呀,就是愛胡思亂想。”他蹲下來,點點我的鼻尖,眼中是深情的漩渦,“我和你,一生一世在一起,永遠也不會分離。”

“真的?”

“拉鉤。”他含着笑,伸出修長白皙的手指。

我也笑了,伸出手指,我的指甲最近慢慢地變成淡紅了,看上去像貝殼。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變!”

喫完晚飯,天色已經全黑了。

我和他依偎着坐在炕上,輕輕地說着話。

“阿若,你喜歡我嗎?”他眼睛在黑暗裏,閃着晶亮的光。

我忽然想到今天王大嫂說的話,忍不住臉有點紅,幸好揹着光,他大概沒看見。

“喜歡。”

他捏着我的一縷髮梢,輕輕地揉搓着:“這是你第一次說你喜歡我……”

我疑惑地看着他,他是我相公,難道我以前都沒有跟他說我喜歡他麼?

他把我抱緊了,我聽見他的心在胸口突突跳動的聲音,緊張莫名。

這些日子以來,我們雖然是日日睡一個炕上,不過也最多隻是我枕着他的胳膊而已。雖然有時會有疑問“難道夫妻就是這樣麼”,可是也不好問那麼多,兩人大眼瞪小眼,道一聲“睡吧”,便即熄燈安寢。於是日子就這樣一天天的過去了。

他把我的臉扳過來,深深凝視着我,瞳子裏映出我半張臉。

四目相對,我聽見自己的心砰砰亂跳,沒個章法。

勇敢看着他,我這是怎麼了,爲什麼會對自己的相公那樣生疏呢?

我明明是喜歡他的……

我一咬牙,往前近了兩寸,這回鼻尖對鼻尖了,嗯,不錯,老早想這樣幹,這般看來也不是那麼難啊。

一個吻,輕輕落在我嘴脣上。

很輕很柔,好像羽毛一般拂過。

我愣了,他也呆了。

我沒看錯吧,他連耳朵根都紅了。

正詫異間,聽他問:“阿若,你爲什麼喜歡我?”

“因爲你……你……”我用手指劃過他的眼睛,睫毛刺得我手心癢癢的,“你的眼睛很好看,我喜歡它。”

他啞然失笑,揉揉我的頭:“就這樣?”

“嗯,就這樣。”我鼓鼓腮幫子,對他笑。

“不是因爲……”他忽然神情轉爲嚴肅,蹙起兩道眉毛,很深很深地看着我,“不是因爲我對你好麼?”

我自然而然答道:“我喜歡你,即使你沒現在這樣對我好,我也喜歡你。倘若我不喜歡你,那就是你對我再好,也不喜歡。”

“爲什麼?”他眼中漾出笑意。

“我也不知道。”我挑挑眉毛,“如果我不喜歡你,我早就跑了,還等到現在呢。”

他忽然狠狠將我摟在懷裏:“不要跑,阿若,別離開我,不管發生了什麼事情,只求你別離開我。”

倏然,我感覺到他的身體是那麼灼熱,體溫透過我們的衣裳,一直燃燒到我心底。他攬住我的脖子,我靠近他胸口,呼吸在耳邊,有些急促,有些緊張,好像一首曲子。

“我早就想聽你這樣說……阿若,我的阿若……”

我羞紅了臉,全身如被鋼絲緊緊縛住,心底突突跳。有點想推開他,可是又有些期盼。他輕輕吻上我的脖子,嘴脣如花瓣一般停駐,輕輕咬開厚厚的棉襖盤扣,慢慢向下,一路綻放開去……

“你還沒有貼春聯呢——”我倏然開口,儘量自然地推開他,自己都被自己尖利的聲音嚇了一跳!

他慢慢回過神來,略微鬆開擁抱我的手臂,漆黑眼睛裏,緩緩湧動着一層薄薄的霧氣,顫顫地,像要滴出水來,有些令人心疼。

我慌慌張張地扣好釦子,不敢望他——我這算是拒絕他麼?

“我知道了。”他邁下牀去,“明天就是年初一,還是阿若想得周到。”他的聲音已恢復平靜,還是那樣謙和而溫柔,帶着寵溺,卻不過分。

天下所有的男子,都這般對自己的妻子說話麼?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在我回想起來之前,我什麼也不敢。

原諒我吧。等我……等我想起來再說。

我盤腿靠在牀邊,靜靜凝視他伸着手臂,將鮮紅的春聯貼於門邊。那溫暖鮮豔的顏色令這間小小的房間增添了一絲喜氣,我忽然覺得很滿足。雖然我不知道自己是誰,雖然不知道爲何會來到這裏,雖然對他始終無法全然地不設防……然而,現在在這溫暖的燭光下,鮮紅的春聯,溫柔的他,方纔飯菜的嫋嫋香氣還未完全消除。多好,多像一個家。

我一直想要一個這樣的家。

這想法嚇了我一跳。難道我回覆了記憶?我腦海裏茫茫然地,卻浮着大片的孤獨、傷感和害怕。

——我以前一定是不快樂的吧。

——我現在有了他,太好了,很圓滿。

我看了他一眼,他眼裏閃動着一絲難解的光。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存書籤
熱門推薦
軍婚有癮
大齡皇後
我的野蠻新娘
妾本溫良
抗日之血祭山河
古代試婚
一妻當關
將門嬌
棄婦又如何
我的竹馬是男配
繡花王爺淘氣妃
銀狐
穿越之小女子鬧古代
篡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