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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晉江文學城首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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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關朝廷官府,寧毓承做不了主,當機立斷回寧府找寧禮坤。

這幾日天氣寒冷,寧禮坤始終牽掛着寧悟昭寧悟暉,夜裏睡不好,不時咳嗽,便未去學堂,在府中休養。

早飯後,寧禮坤照例問了明州府可有消息,得知寧悟昭還沒來信,無奈之下,踱步進了書房。

寧大翁往熏籠中添了炭,紅泥小爐上煮着的水沸騰了,他提壺斟茶,輕手輕腳放在書案左側。

茶的清香嫋嫋,寧禮坤放下書,手捧着熱茶,仍止不住焦灼難安。

寧大翁退出屋準備添水,小廝上前見禮,道:“大翁,大房那邊的寧九來了,說是要請見老太爺,現在門房等着。”

寧九已被逐出族,照理說不算大房的人。不過寧九又的確是大房的人,是寧禮乾的親生兒子,寧禮坤的親侄兒。

當年之事,寧大翁最清楚不過。寧禮坤沒殺了寧九,就是看在血脈至親的份上。

現在寧禮坤掛記着明州府的事,心緒不寧。叔侄兩人形同陌路多年,寧九這時候上門求見,寧大翁猶豫在那裏,轉回頭看向書房門,不知這個話該如何去傳。

小廝不敢催促,老實袖手等着。寧大翁斟酌了下,心一橫,將銅壺遞給小廝,交代他去打水,轉身進了書房。

寧禮坤聽完寧大翁的回稟,他一臉疑惑,“誰?老寧,你說誰來了?”

覷着寧禮坤的反應,寧大翁暗自叫苦,硬着頭皮再說了一遍。書房瞬間鴉雀無聲,然後砰一聲脆響,茶盞在地上碎開,茶湯灑得到處都是。

“混賬東西,他還敢來見我!誰讓他來的?啊!”

寧禮坤怒火熊熊燃燒,氣得不斷咳嗽,間歇扯着嗓子罵:“寧氏差點都毀於他手,他還委屈得很,心比天高,以爲自己本事大得很,能拯救天下蒼生於水火之中,根他那眼高手低的親爹一樣,都是到處惹事的蠢貨!”

見寧禮坤連寧禮乾都一併寫上了,頓時後悔不迭,也不敢勸說,忙道:“老太爺息怒,老奴這就除去讓他離開,以後莫要來了。”

寧禮坤喘着粗氣,眼中淬火,怒道:“你去讓他來,我倒要瞧瞧,他又要生出何事!就算寧氏的族譜沒了他,我照樣能替天行道!”

寧大翁忙應是,轉身出了門,喚來小廝叮囑了兩句,“趕緊去清理乾淨。”

小廝趕緊前去灑掃書房,寧大翁嘆了口氣,親自前去了門房。

寧九面無表情等在門房中,案幾上放着的茶水一動未動。寧大翁掀簾進屋,他緩緩站起來,僵硬着抬手見禮:“大翁,好多年不見,大翁身子還是這般硬朗。”

兩人以前也見過面,那時寧九對寧李禮坤有怨氣,對寧大翁也沒有好臉色。雖說寧九的客氣生硬,到底比以前好了些。

寧大翁微微放下了些心,側身避讓,抬手俯身還禮,“九郎君,是多年未見了。老太爺在書房等着,九郎君請。”

寧九抬手道請,寧大翁走在前面,他本想提醒幾句,到底沒有多嘴。

進了書房,地上的茶盞碎片已經收拾乾淨,寧大翁躬身走到小爐邊,守着銅壺煮茶。寧禮坤負手站在中央,鐵青着臉死盯着見禮的寧九,冷冷道:“我可不敢當你的禮。你來作甚?”

寧九站起身,極力穩住神,不大自在地道:“在下來有事相求,替大郎阿焱,二郎阿?,三娘阿淼求個進明明堂讀書的機會。”

事關侄孫侄孫女,稚兒無辜,寧禮坤愣在那裏,憋着的滿腔怒火頓時沒處發,在胸口盤桓着,噎得他許久都說出話來。

不過,寧禮坤還是咽不下去,嘲諷道:“你那般厲害,怎地當時沒想到兒女,沒想到寧氏也是你的親人。你喫裏扒外,造自己的反,虧你還有臉上門來開口!”

連着想了幾日,寧九才終於登門求情。他知道寧禮坤不把他打出去,也不會給他好臉色。心中早有準備,對着寧禮坤斥罵,冷嘲熱諷,他強自忍住了沒作聲。

寧禮坤心煩意亂,厭煩地揮手道:“走走走,我不想再見到你!”

寧九暗暗吸了口氣,還是忍不住道:“我當年沒錯!”

說罷,不顧寧禮坤的反應,抬手一禮,轉身大步離開。

寧禮坤氣得臉色發青,想要罵,喉嚨一陣發癢,大聲咳嗽起來。

爲官多年,寧禮坤早就習慣了喜怒不形於色。寧大翁許久未曾見到寧禮坤發這般大的火,浮躁難安,他忙倒了水上前,勸說道:“老太爺息怒,身子要緊,先些水潤潤喉嚨。”

喫了兩口水,寧禮坤喉嚨舒適了不少。他長長吐出口氣,無力地癱倒在塌上,彷彿一下就變得老態龍鍾了。

“小七去了何處?”寧禮坤不知想到了什麼,啞着嗓子問道。

“老奴不知,這幾日七郎出了城,早出晚歸,聽說在忙佃農的人丁覈計。”寧大翁答道。

寧禮坤唔了聲,沒再多問,閉目養起了神。

寧府前的巷子口,騾車剛轉彎,寧毓承看到寧九從巷子出來,朝西邊走去。寧府佔據了整條巷子,看情形,寧九應當是從寧府出來。寧毓承本想叫住他,當下的大事要緊,打算以後再問。

回府到了知知堂,寧禮坤看到他,詫異地道:“你不時出了城,怎地回來了,發生了何事?”

寧毓承見寧禮坤身體不好,先喫了口熱茶穩住神,儘量溫和說了在糧食鋪子發現的情況。

“祖父,江州府的糧價開始跟着上漲,明州府的價錢只會更高。祖父,大伯父那邊沒有消息傳回來,三叔也沒再來信。江州府的情形,你我一無所知。”

寧禮坤心涼了半截,臉上的皮耷拉下來,臉色白中泛灰。他不願深想的事,還是發生了。

寧毓承分析道:“祖父,明州府的情形,也並非一無所知。眼下江州府的糧食漲價,無非兩個方面。一是糧商故意借明州府的大雪散播恐慌,囤積居奇,藉機大撈一筆。二是江州府的糧商,真將糧食運往了明州府,賺取更多的利。”

“明州府雪災的事,只怕已傳遍了江州府。百姓雖不傻,他們恐糧食價錢越來越貴,沒糧喫,糧商隨便說幾句,一傳十十傳百,事態就難控制了。”

寧禮坤喘了喘氣,才繼續說了下去:“江州府的消息煽動開,糧價上漲,以現在的米麪價錢,糧商已有足夠的利,他們該收手了,否則,官府那邊不好向朝廷交代。糧商不收手,就是糧食真運往了明州府,明州府的糧食已經漲到了天價,朝廷尚

未下旨賑災。”

寧毓承也想到了這一點,不過這些都不重要,重要之處,在於穩定糧食價錢,以及民心。

江州府與明州府離得不遠,可以稱得上是脣亡齒寒。穩定的江州府,就是明州府的後方。

“祖父,府衙在這個時候,當開倉平糶,不只是平糶,該是傾銷糧食,將糧食價錢壓到最低。”寧毓承道。

“傾銷?”寧利坤怔住,不解地道。

寧毓承道:“是,當傾銷,只有官府的常平倉,以及明州府的長平常,能一下拿出那麼多的糧食傾銷。江州府的糧價下去,商人只會將大量的糧食運往明州府售賣。明州府的百姓購買能力擺在那裏,他們買不了太多的糧食。商人辛辛苦苦運去糧

食,再運回來,考慮到成本以及運送不易,他們會降價賣出去,明州府的糧食價錢,會隨着市場的變化而下降。只要明州府的百姓有飯喫,就亂不了。

“此事複雜,不一定會如你想得那般容易。”

寧禮坤以爲寧毓承的方法很好,畢竟涉及到錢糧,他還是顧慮重重,不得不多考慮一二。

“先且不提江州府可會開倉平糶,一旦放糧食的消息傳出,不知多少人爭搶。要是他們低價買入,囤積在手上,待高價時售出,就得不償失了。

寧毓承倒不擔心這點,“祖父,能得到消息去爭搶糧食者,他們並非爲了喫,而是爲了賺錢。天災人禍,一向是賺錢的好時機,他們要是錯過了,糧食又不是金銀,可以放在手中。常平倉的糧食,我估計大半都是陳糧,他們留不住。”

常平倉的糧食,收進新糧時,一般會隨之出陳糧。寧毓承相信,新糧糧這部分的差價,肯定是一本爛賬。

寧利坤皺眉道:“商人重利輕離別,此事依仗商人,以及市坊,我還是不放心。

士農工商,耕讀傳家是最清貴,在以農爲重的朝代皆是如此。不過,比起等着朝廷賑濟,由供需自由調節糧價要可靠百倍。而且商人心思活絡,反應快,由他們出面,比起官府要可靠。

明州府與江州府遇到的問題,就是最簡單的經濟問題,商人可能說不出個所以然,基本原理不變。

天災人禍是慘事,有人會趁機發大財。只無法杜絕此事,畢竟比道德,道德雖無法具體量化,究竟是朝廷官府更無德,還是商人更缺德,彼此之間不相伯仲。

朝廷賑災,最後災糧能有多少發放到百姓手中,應當不比官員的良心多。在後世,這種事情也經常發生,畢竟人性複雜,變化不太大。

寧毓承委婉道:“祖父,人命關天,錢財都是小事了。”

寧禮坤臉色變了變,突然想起寧九先前倔強的神色,他說自己沒錯。

當年平水軍之事,寧禮坤親眼目睹,多年以後,他都不願意再回想。

且明州府之亂,糧食價錢爲何會飛漲,以寧禮坤對寧悟暉的瞭解,他要爲此事擔負起大半的責任。

商人重利,官員又何嘗不是如此。平水軍直接衝進山陰縣燒殺,縣衙的官吏死傷大半,縣令最先被斬首。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天災人禍時經常伴隨着叛亂,要是明州府也殺出一股平水軍,他的兩個兒子都在還有孫女的夫家………………………

寧禮坤抬手覆在臉上,用力搓了搓,讓自己變得清醒了些。

“只江州府,明州府,若無朝廷的旨意,他們豈敢輕易開倉平糶?”

這纔是此事最重要的一環,且最最難難爲之處。若無朝廷旨意,敢隨便動用常平倉的糧食,乃是抄家流放的大罪!

寧毓承默然片刻,道:“祖父,恩威並用。”

寧禮坤震驚住,重複着寧毓承的話:“恩威並用?”

寧毓承道:“是,恩威並用。恩,在他們的政績。威則在常平倉,就是他們最大的弱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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