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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篇三十八 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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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長風的怪疾不是病,也不是身患奇毒。

是天生異體。

“天生異體?”沐霄驚呆了。

“你試着用內功在貴公子身上試探一番便會知道了。”沈綠兮也不多說,天生異體,本身就是個荒誕的解釋,可沐長風的狀況卻與這說法非常吻合,而且,她也是初步斷定,有人能用內功去試探,也正好能證實自己的猜想。

沐霄雖震驚,但事關自己兒子,很快就運起了內功,在沐長風身上各處遊走了遍,半晌,他長呼一口氣,臉上怎樣也掩飾不了愕然,風兒他

“沐閣主,貴公子的經脈是不是大部分阻塞?”瞧着沐霄的神情,沈綠兮印證了自己診斷。

沐霄仍在呆愣中,木然地點着頭。

“可是就算經脈堵塞,也不會威脅到長風的性命,那爲什麼”段玉恆勉強接受了沐長風的狀況,卻想到沐長風活不過二十五歲一說,難免又再生疑。

“說沐公子活不過二十五歲確實有點誇張,不過,這情況如果不改善,也的確會威脅到他的健康。”

“沈姑娘,你怎麼確定長風的怪疾是因爲經脈堵塞,經脈堵塞的人也有不少,最壞的,也就不能習武,可長風卻可以習武,那。”

沈綠兮抬手打斷了段玉恆的話,“所以我說,他是天生異體。”

一般人經脈阻塞了之後,修煉不了內功,習武自然沒有希望,可沐長風不同,他和常人無異,能習武能修煉內功,也就因爲如此,引來了雙向性的誤會,一個,沐長風的病症是不定時的吐血暈厥,第二,沐長風的武功內力恰好成了障眼法,前來診斷的醫者都沒有往這方面想,包括她爹孃。

因爲沐長風的狀態太正常了,可正常人又怎麼會整天吐血暈厥呢?

久而久之,便傳成了怪疾。

而有一點,讓沈綠兮頭腦瞬間清晰的是,沐長風吐血的原因。

她排除了多個可能,因爲有了前面多名醫者的診斷,很多可能性她都可以排除了,只剩下幾種可能,一是沐長風確實身中奇毒,而那種毒,她也無法診斷,二是遺傳病史,不過這一點她沒有和沐霄夫婦解釋,涉及到現代醫學,解釋起來也麻煩,三,便是沐長風的經脈出了問題。

當時,她就猜測,有很多人會因爲經脈堵塞而修煉不了內功,她替沐長風把脈時,發現他的脈搏跳動很奇怪,所以才繪製了一張經脈圖好研究清楚。

如果沐長風經脈堵塞還修煉內功,她想,這也是他爲什麼會吐血暈厥的原因。

按理說,強行修煉內功的人,身體能力不能忍受的,遲早會經脈盡斷而亡,沐長風情況特殊,他強行修煉了十幾年,雖然經常吐血暈厥,四肢乏力,但武功修學也只是略輸段玉恆一籌。

“依沈姑孃的分析,如果長風的情況再無改善,他不會經脈盡斷而亡,而是吐血而亡?”段玉恆在沈綠兮的分析中理出了一些思路,最後卻得出了一個讓他吐血的結果!

沈綠兮很沒良心的點頭,“你想的沒錯。”

事以,沐霄已不再懷疑沈綠兮所說的真實性。

“沈姑娘,我兒,可還有救?”沐霄疼惜地望着沐長風沉睡的臉,低聲問道。

沈綠兮轉動眼眸,餘光撇向了牀上沉睡的漂亮男子,溫聲道,“沐公子的病要根治,說難也卻不難,只需要一個內功深厚和一個有足夠行醫經驗的人一起替沐公子疏通他堵塞的經脈即可。”

“就這樣?”沐霄沒想到醫治的方法會是這樣簡單。

沈綠兮搖頭笑了笑,“聽着當然覺得簡單,實則非也,沐公子的醫治需要長達一個月左右,所以,那位內功深厚的人必須能支撐到一個月以後,而另一名有行醫經驗的人需精通十二經脈、奇經八脈,這個我倒有個人選,聽聞前來的老太醫嚴華前輩曾經在這方面的有所涉及。”

“呃?沈姑娘,難道不是你親自給長風醫治嗎?”段玉恆面露訝異之色,不明所以看着沈綠兮,病因是她找出來的,爲什麼要請別人來醫治呢?

沈綠兮眨了眨眼,笑道,“沐公子的病例可謂是千年一遇,若是可以,我當然想親自替他醫治,但,對於一名醫者來說,是絕不可能拿病者的生命作爲賭注,我從來沒有接觸過這種病例,查到病因,也只能說我比別人想多了一層,卻並不代表我有能力救人,而且,沐公子如今的狀況,我確實也沒有十足的把握,沒有把握的事,我是不會做的,因爲,那是一個活生生的生命。”

段玉恆怔怔發愣,頓時失了言語,心微微震動,好半響才壓抑住心中情緒。

多少人會輕飄飄毫不在意的放棄將要到手的利益,這世上,人的*,人的貪念,永無止境,誰能終是清心寡慾?半個翠峯亭閣,多少人蜂擁而至,可她,不驕,不躁,她放棄,只因那是一個生命,活生生的生命。若是喚作他人,是否也會如她那般,雲淡風輕。

“你可知道,你這是將準備屬於你的一半翠峯亭閣讓給別人?”段玉恆怔然驚道。

沈綠兮脣邊帶着淺淺的弧度,聲音清淡如風,“我好像也沒有說過要你們一半的翠峯亭閣吧?”

人人都稀罕搶奪的東西,不一定也是她沈綠兮非要不可的。

這回,沐霄夫婦也呆愣了。

他們沒聽錯吧?一半的翠峯亭閣,她不要?

“你沒想過要翠峯亭閣?那你爲什麼。”段玉恆驚呼發問,忽然腦中嗡的一響,伸手指着沈綠兮,驚道,“難道,你到翠峯亭閣來只是爲了知道沈伯父和沈伯母的消息?”

沈綠兮脣邊的弧度不變,眉眼的笑意深了些,說道,“恭喜你,答對了。”

啥?

段玉恆一陣天旋地轉,原來翠峯亭閣在人家眼裏真的不是什麼。若然不是沈伯父和沈伯母不是在翠峯亭閣出現,他都要懷疑,她壓根就不會靠近一步!

天哪!

真相往往都是打擊人的!

沐霄夫婦很快便按沈綠兮的建議請來了嚴華老太醫,這位太醫爲人頗爲和善,慈眉善目,一點架子也沒有,沈綠兮也樂得與這位老前輩探討廣垠浩瀚的醫術,受益匪淺。而另外一位內功深厚的高手,是一位得道高人,據說,這位高人是沐長風和段玉恆的師父。

沈綠兮也接受了沐霄夫婦的熱情招待,留在翠峯亭閣等段玉恆的父親前來,爹孃的事,一時半刻也急不來,這時候,她卻冒出了一個瞭解自己父母過去事情的念頭,也許,爹孃這次東躲西藏,與他們以前的事兒有關,摸清了所有紋路,她纔好知道爹孃爲什麼要躲藏,是在躲藏着什麼人。

是夜,翠峯亭閣的柴房。

月夜襯着那投落的涼涼的月光,樹枝投下稀疏的碎影,偶爾一陣輕風襲來,樹葉穩穩約約、窸窸窣窣地,發出嗖嗖作響聲,暗黑安靜得詭異的柴房裏,寂靜陰森,漆黑的一角,一個衣衫髒亂,披頭散髮的人顫顫發抖蜷縮在角落裏,外面寂靜的可怕,彷彿黑暗要吞噬一切,突然一個黑影掠過窗頭,一陣陰風吹打開破舊的木窗,咿呀一聲,尖銳詭異,嚇得角落裏的人拼命往裏縮躲。

忽爾,窗外飄入了一道白色的身影,黑夜中,她的白色衣袂劃過一道優美的弧度,少許,她便悄然無聲地站落在漆黑無光的柴房之中,白紗遮面,唯餘一雙波瀾未漾的眼眸淡淡睃看角落裏的人。

“沐婉柔。”淡薄如水的嗓音輕淡飄起。

縮躲在角落的沐婉柔猛地嚇得驚慌抬頭,卻見一個全身白衣的女子站在窗前,渾身打哆嗦,嚇得暈頭轉向,驚懼之下本能的嘶喊起來。

“啊有鬼!有鬼啊!來人!來人啊!啊”

“吵死了!”白衣女子飛身一掠,飛快地點了她的啞穴。

沐婉柔‘唔唔唔’地驚恐萬分,臉色慘白,那道蜈蚣似的疤痕格外扭曲,她動也不動地趴坐在角落,只覺得脊樑上流下一股股的冷汗,身後的衣衫早溼透了。

“我今晚來找你,是和你談一筆交易的,如果你答應,我便治好你臉上的傷,你要是不答應,我可以幫你了斷此生”平靜無波的聲線自她口中吐出仿似來自地獄索命的黑白無常,那語氣,彷彿不是商量,而是宣判。

沐婉柔的嘴脣和麪頰慘白而拉長了,白衣女子的語氣雖然讓她驚慌心亂,但在聽到她說能治好她臉上的傷時,她的嘴驀地張得像箱子口那麼大,一下子就愣住了,隨之,是狂喜,她拼命的點頭,無論白衣女子說的是什麼要求,她都沒有去想,她如今腦子裏只有她臉!她的臉!能治好!

白衣女子面紗下的脣角輕輕勾起,人性都是醜陋不堪!

伸手在她身上飛快點了兩下,沐婉柔的穴道便解開了。

“女俠,你真的能治好我的臉?”沐婉柔迫不及待地伸手抓住了白衣女子的裙襬,語音急促。

白衣女子皺眉扯回自己的衣襬,臉色驟冷,冷着聲音道,“別靠我那麼近,髒!”

沐婉柔的手停滯在半空,臉色變得青白,卻又不敢像平常那般發火,掩下的眼底閃過一絲怨恨,緊緊攥住了袖子裏的手,指關節泛白,心底再怨,也抵不過對自己容貌恢復的渴望,所以,她再度抬頭時,雙眼升起了一種熱切的渴望。

“我什麼都答應你,只要你能幫我恢復容貌!”

白衣女子居高臨下俯視着如同搖尾乞憐的螻蟻一般,眼眸依舊平淡如水,卻仍舊能感受到她高高在上的嘲弄。

“什麼都能答應?呵,包括你的靈魂?”須臾,白衣女子嗤笑一聲,她緩緩地在一角的矮凳上坐了下來,神色變得無比的陰冷。

如修羅般陰森的語氣,讓沐婉柔頓然渾身顫慄,像篩糠一樣哆嗦起來,張大的瞳孔中充滿恐怖,“靈,靈魂?”

似是欣賞着她驚恐的神情,白衣女子呵呵笑了兩聲,陡地,笑聲戛然而止,話鋒一變,清冷殘酷,“不過,你的靈魂太髒。”

沐婉柔咬緊牙,似是在隱着體內暴動的怒火,只覺得滿腔的羞辱。

“那不知道女俠你要和我交易什麼?”按捺下焰騰騰的怒火,沐婉柔牙齒咬着嘴脣,問道。

白衣女子嘲弄般看着沐婉柔咬牙不甘的臉,心底冷笑,淡然不容置疑的語氣,不是商量,“我要你去查出沐霄的密室在哪裏。”

沐婉柔怔了一下,密室?爹爹藏有密室?倏地,她驚悸抬頭看着高高在上的白衣女子,“你這是讓我背叛我爹?”無論她爹爹有沒有暗藏着密室,白衣女子讓她去做的事無疑是出賣她的父親!

白衣女子對她驚訝的質問仿似在看笑話一般,嗤笑道,“背叛?何爲背叛與效忠?你忘了是誰絲毫不留情把你關在這裏?”

冷漠嗤笑的話猶如雷轟電掣一般,將沐婉柔所有的不甘,憤怒,憎恨,恥辱,一霎間,在胸口裂開爆破湧出,把她的僅剩的理智全數淹沒。

“騙人的!全都是騙人的!他們明明都說是最疼我!最愛我!騙人的!他們居然爲了幾個外人把我關了起來!啊”那晚的屈辱淹沒了沐婉柔的腦海,只剩下了被愛的人無視的悲痛,被下毒的恥辱,被毀容的憤怒,被絕情拋棄的怨恨!

白衣女子看戲般注視着沐婉柔精彩萬分的扭曲變臉,達到瞭如期的效果後,她纔再次淡然開口,“如此,你還要忠於的父親嗎?”

“不!他不仁我不義!好!我幫你!”仇恨如滋生的野草般在她腦海中瘋狂蔓延,沐婉柔只想着報仇!報仇!她一定要報仇!

白色面紗下的脣,輕輕勾起,“好,很好,還有一件事,打聽清楚替沐長風診治那名綠衣女子的父母和段家的關係。”

沐婉柔眼中的怨恨未褪,聽到白衣女子的話時,瞳孔猛地一縮,綠衣女子!不就是那晚給她下毒折磨了自己整整一夜的那個賤女人!

“我一定會殺了她!”沐婉柔陰狠咬牙說,陰悽悽的雙眼,閃爍着仇恨的亮光。

啪!

白衣女子凝着柳眉,眼也不眨地狠狠甩了沐婉柔一巴掌,力道之狠差點讓她暈厥了過去,頭腦嗡嗡發脹,捂着紅腫的臉,驚恐看着喜怒無常的白衣女子。

冰冷無情的嗓音飄出,“殺她?你還不夠資格!你若敢動她一根頭髮,我會讓你生不如死!”

“爲,爲什麼?”沐婉柔怔怔恐懼結巴着問道,明明,她在白衣女子眼底看到了她對那名綠衣女子一閃而過的恨意,她纔敢脫口說殺掉綠衣女子的話,可爲什麼。臉上火辣辣的痛加深了她的疑惑。

白衣女子平靜無波的眼眸終於有了一絲的波瀾,她冷冷瞥着滿臉疑惑驚恐的沐婉柔,冰冷的聲音帶着一絲決絕,“她是我命中註定的對手,你,連碰她的資格都沒有!”

沐婉柔只能定定懼怕的盯着她看,手腳變得像冰一樣涼。

白衣女子冷冷瞥了她一眼,伸手白皙的手,掌心上安靜躺着一顆散發着淡淡綠色光芒的丹藥。

她輕勾脣角,氣若幽蘭,“聽說過凝顏丸吧,凝顏丸不僅能養容駐顏,延長壽命,還有一點鮮爲人知的是,它能把毀掉的容貌恢復如初,甚至,恢復的容貌更勝從前。”

沐婉柔嘴脣哆嗦着,瞪大美目,緊緊看着白衣女子手中的那顆丹藥,嚥了兩三口唾沫,好像是嗓子裏發乾似的,半句話也說不出。

她。她手中的,難道就是傳說中凝顏丸!

白衣女子白皙的手指捻起那顆綠色丹藥,輕輕的,笑了,“這,便是人人搶破了頭,也得不到的凝顏丸。”

沐婉柔雙眼陡然迸發出貪婪的*,盯着那顆綠色的丹藥眼也不眨,隨即朝着白衣女子爬近了兩步,“我答應你!我什麼都答應你!只要你能恢復我的容貌!我以後就效忠於你!”

白衣女子盈盈水眸捻着那顆凝顏丸看了會兒,才偏首說道,“如此,甚好。”

沐婉柔直勾勾盯着那顆救命丸看,卻也自己此刻的景況,強迫混亂的頭腦冷靜下來,同時也想到了一個問題,“可是,我如今被關在柴房,最快也要一個月以後才能出去,如何幫你辦事?”

“這個你不用擔心,我能來找你,就有辦法讓你出去,也有辦法讓你出去之後重新獲得沐霄夫婦的寵愛和信任,你記住我讓你辦的那兩件事就好,若是你敢泄漏半句,下場,比下地獄,還要可怕。”

沐婉柔喉舌都給恐懼乾結住,絲毫不懷疑白衣女子的所說的話。

第二天,按時送飯到柴房的婆子發現暈厥過去奄奄一息的沐婉柔,嚇得魂不附體,連忙連滾帶爬前去稟告沐霄,沐霄夫婦終究狠不下心,在嚴華老太醫的醫治下,總算救回了沐婉柔的一條命,只是嚴華對她臉上的傷也是束手無策,搖頭晃腦直說治不好了。

沐霄夫婦雖然憐惜,但也希望經過這件事自己的女兒能懂事聽話些,然而,他們的祈禱仿似得到了應驗一般,醒過來之後的沐婉柔性格像是一百八十度大轉變,不僅變得乖巧懂事,脾氣和善,還事事恭順沐霄夫婦,沐霄夫婦看在眼內,卻沒有一絲懷疑,畢竟是自己親手養大的女兒,就算不是親生的,也是有血有肉的,他們現在,倍感欣慰。

時過幾日,翠峯亭閣發生了一件大事,那日,沐霄正在書房辦公,竟然遭到刺客截殺!沐夫人趕來之際,二人才堪堪與刺客打成平手,誰知最後即將把那些刺客傾滅時,地上居然爬起了一個裝死的刺客,舉劍便往沐霄的空門刺去!危急關頭的一刻,性格改變之後的沐婉柔都是每天這個時辰過來請安,正好看到遇到危險的父親,想也沒想替沐霄擋下了這一劍,沐霄夫婦眼看自己女兒被刺傷,勃然大怒,揮劍憤怒地砍死了所有的刺客,事後,纔在那些刺客身上發現線索。

是一向和翠峯亭閣作對的暗流宗門的人!

沐霄氣憤不已,在得知嚴華太醫說沐婉柔爲危及性命才恢復了一點理智,這幾年,暗流宗門的人頻頻對他們的翠峯亭閣下暗手,若不是這些年沐霄的心思都放在了沐長風身上,哪裏容得下暗流宗門的欺辱,如今竟然上門刺殺,傷他女兒!

一霎間,將沐霄積聚多年的怒火砰然引爆。

沐霄打定主意,自己兒子康健之日,便是他重振翠峯亭閣雄風之日,也將是前往暗流宗門討伐之時!

而對沐婉柔,更是比以前更加疼愛,看到今日如此乖巧懂事的沐婉柔,沐霄夫婦也心感安慰。

休養了半月,沐婉柔的傷勢已好了大半,自從她的性子改善了之後,翠峯亭閣上下的人都對她尊敬了不少,以往沐婉柔仗着沐霄夫婦的疼愛,打罵丫鬟,欺壓奴僕是常有的事,多少陰毒狠辣的折磨人手段讓翠峯亭閣的下人們聽到她的名字都像避瘟神一樣避得遠遠的。

他們沒想到這位大小姐被關了幾天柴房之後,性格性情居然有了大轉變!一開始很多人還是懼怕沐婉柔,但事過半月,他們發現,這位大小姐好像真的變了,難道真的像老爺夫人說的,大小姐變好了?

“狗能改的了喫屎嗎?”聽到下人來報沐婉柔帶着重禮前來向她們致歉時,北丹青臉上帶着冷笑,嘴角帶出一絲嘲諷。

形容很生動,沈綠兮脣角淡淡揚起,帶着絲絲的笑意,“嗯哼,認同。”

先不說她對自己毒有多瞭解,就算她的蠍毒丸能痛上三天三夜,那位沐婉柔小姐也不至於會到‘奄奄一息’的地步,而且,她可不認爲那位小姐身子有多嬌弱,關了幾天柴房就倒地不起。

再而,縱然暗流宗門與翠峯亭閣是死敵,刺殺也是常有的事兒,可偏偏,看起來不像是巧合的事,就是一個恰恰碰上剛剛,最大的疑點,莫過於沐婉柔性格的改變。

女人天生善妒記恨,女人的妒火和嫉恨永遠不會有盡消的一天,除非,她是個神經病。

那晚,她很清晰地看到沐婉柔眼中那道像是刻入了骨髓般的恨意。

道歉?

那是不可能的。

如果說,沐婉柔是帶有某種的目的,那所有的事,就能說通了。

其他事,沈綠兮猜測不了,就算分析透徹,也無法窺視真相是如何。

但有一點,她卻是可以肯定的。

沐婉柔,幕後必然有人相助!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御上晴挑起眉毛,不屑道。

她話剛落,院子裏就傳來一陣的腳步聲。

只見半邊臉盡毀的沐婉柔帶着幾個手捧錦盒的侍女蓮步輕移走進。

臉上的笑容一如所有傳來的風聲般,溫柔和善,十足的善解人意的沐家大小姐。

如果,沈綠兮沒有看到她斂起眼簾時,閃過一絲那快得看不見的怨恨時,她估計也會感嘆一句,世事難料,刁蠻大小姐變身溫柔善意的好脾氣閨閣小姐。

然而,世上沒有如果。

沒有人,能掩飾得百分百的沒有破綻,欠的,唯時機,地利,人和。

“各位,婉柔爲之前的無禮過錯向你們賠個不是,這是婉柔爲表歉意的一點心意,希望各位能夠笑納,原諒婉柔當日的不懂事。”彷彿能掐出水的溫柔聲音帶着幾分歉意,半變完好的臉頰看似抱歉萬分,盈盈美目閃着楚楚可憐的淚水,怯怯的等待着他們的原諒。

“原來你也知道自己一把年紀了還不懂事是件丟人的事。”北丹青慢悠悠劃過沐婉柔低垂的臉孔,眼眸閃過一絲深意,漫不經心道。

沐婉柔長袖遮掩內,緊握的雙拳,指尖泛白,掌心溢出絲絲血絲,臉上的溫柔歉意完美無瑕,仿若北丹青漫不經心的話不是諷刺,而是對她的讚揚般。

“這位姐姐說笑了,不過這件事兒確實是婉柔的錯,姐姐若對婉柔有何不滿之處,儘管開口,婉柔定當不會怨言半句。”她低眉順首和順說道。心裏的仇恨像火山般噴發,若不是忌憚那白衣女子的吩咐和命令,她一定會撕了她的嘴!以報她毀容之仇!

倏忽,北丹青輕拂衣袖站到離她半米處,美麗的瞳眸一片冷凝,嘲諷道,“姐姐?我可沒有像垃圾一樣妹妹。”

沐婉柔掩下的眼眸驟地一緊,火氣在肚子裏四處亂竄,臉上卻不敢露出半點聲色,指甲狠狠刺入掌心的血肉,嘴脣一顫,眼睛逼出了一層水霧,她緩慢仰起臉,臉色異樣悲慼,“這位姑娘,婉柔是誠心向各位致歉的,如果是婉柔哪裏還做得不夠好,各位可以告知婉柔,婉柔定會盡力彌補當日的錯。”

她說的聲情並茂,適時落下了幾滴柔弱可憐的淚水,即刻引來了同來幾位侍女的同情和對沈綠兮等人的不滿。

這些天,她們小姐的改變都看在眼裏,現在的小姐是真的溫柔動人,善解人意,對待下人也很和善,小姐一大早就吩咐了她們準備好尊重的禮物,特意前來道歉,誰知這些人不但不接受,還咄咄逼人,弄哭了她們小姐!

當下,爲首的那位侍女就看不過眼了,“你們是客,我們家小姐是主,我們小姐已經紓尊降貴來向你們致歉了,你們怎麼可以這樣子對待我們小姐!”

爲首的侍女罵完,身邊的幾個侍女也一併點頭稱是。

沐婉柔臉帶憂傷,心底卻是得意笑開了花,難怪那白衣女子說按照她說的去做,自己會有意想不到的好處,沒想到才半個月,幾乎整個翠峯亭閣的人都被自己混騙過去了,就連沐霄夫婦,也不例外!

沐霄夫婦如今對她的疼愛,一點也不亞於沐長風,哼!只要她奪下了翠峯亭閣,這裏的所有人,都要死!包括沐長風!通通她都要殺掉!否則難以平息她的心頭之恨!

“你們家小姐來道歉,我們就要接受,是誰說,有人來向自己道歉,就一定要接受,我殺了你,再到你墳前說聲對不起,可以麼?”北丹青殘忍地勾起脣角,冷冷笑着看那幾個侍女驚恐萬狀的模樣。

清冷的聲音打斷了沐婉柔所有的幻想,回神之際,對北丹青的憎恨劇增,卻只能強忍着不能動手,沒有白衣女子的命令,這裏的人,她一個也不能動!

尤其是那名綠衣女子!

不過,沐婉柔轉念一想,那晚依白衣女子的意思,這個綠衣女子顯然和她是仇敵,兩人指不定有什麼深仇大恨,沐婉柔知道,那個白衣女子很厲害,在她看來,沈綠兮惹上了那個白衣女子,遲早是死路一條!想及此,她心中的怒火平息了些。

不用自己動手也能報仇雪恨,她何必找罪受!

故而,沐婉柔微帶着哭腔的聲音,柔柔弱弱像是被惡霸欺負的小媳婦似的,讓侍女放下了錦盒,便含淚離開。

“媽啊!嫂嫂,她太噁心了!”御上晴在沐婉柔前腳一走,她當即彈了起來猛搓着手臂,剛剛沐婉柔那做作的模樣,差點沒看得她吐出來。

單妝影丫頭也可憐兮兮地點着頭。

心思單純的人往往看到的,聽到的,都會以最簡單最直接的想法,表達自己最真實的感受。

“注意到了嗎,她的臉。”北丹青由看到沐婉柔開始,就一直若有所思。

“她的臉?她的臉好難看!”御上晴彷彿是又想起沐婉柔頂着一張蜈蚣臉剛剛又哭又委屈做作模樣,猛地打了個激靈。

北丹青一雙美麗的水眸裏卻是閃爍着絲絲銳利,淡淡開口道,“不,她的臉,不對勁。”

“不對勁?哪裏不對勁?”

“那道疤痕。雖然仿得很像,但終究不是真的傷口。”北丹青神色一凜,眸子裏泛出絲絲冰冷的光澤,有人治好了她的臉!還替她僞裝了一個幾乎一模一樣的傷口!

“不是真的?”御上晴完全驚呆了。

“沒錯,那道疤痕是假的。”季見杞眼底逐漸升起寒冷,只是沉沉說了句。任何傷口即使了癒合了,也不可能完全掩飾掉它的血腥味,可剛剛,她感受不到沐婉柔臉上那道疤痕的血腥氣味,一絲一毫,也沒有。

而丹青之所以能肯定那道疤痕是假的,是因爲這世上沒有人能模仿丹青的刀法,就算是她和綠兮,也無法模仿一致,這是沐婉柔最大的破綻。

“不僅那道疤痕是假的,你們發現沒有,沐婉柔身上,似乎多了一股以前沒有的若有似無的香味,這股香味,是從她的體內散發出來的。”沈綠兮曲起手指敲了敲桌子,一隻手託着腮,微微眯眼說道。

香味很淡,卻異常好聞。

從沐婉柔一踏進門,她便留意了,沐婉柔似乎自己也沒發現身上有股特別的香味

“還有一點。”沈綠兮敲着桌子的手停滯在半空,清秀靈動的嗓音也帶上了些許不明的意味,“如果去掉了她臉上的那道假的疤痕。你們留意到了嗎?沐婉柔的臉,比之以往,更美了。”

淡淡的清婉聲音如同雷轟電掣一般,在幾人腦中炸了個響雷。

不但疤痕是假,身上多了異香,連容貌也變得比以前美了?!

這世上有這麼詭異奇幻的事嗎?

“有人暗中幫她治好了臉上的傷?”季見杞聲音冷如冰封,像寒冬臘月的眸子微微半眯。

“有人暗中助她是肯定的,至於是治好了她臉上的傷還是其他。不過,沐婉柔最近的變化必定與她背後的人有關,以沐婉柔的腦子,這一連串周密的計劃是不可能想的到,況且,她恐怕也沒想到,她背後的人,已經借了她的手,成功挑起了翠峯亭閣對暗流宗門不戰不休的敵意。”

沈綠兮慵懶的往御上墨懷裏一靠,嘴角的笑容帶着幾絲凌冽。

她繼續懶懶說道,“據說翠峯亭閣與暗流宗門一向是仇敵,但沐霄爲人正直做事光明磊落,加上大部分時間都擺放在爲沐長風尋找名醫治病的事情上,自然沒有多餘的心思去對付卑鄙無恥的暗流宗門,暗流宗門在鄔國的名聲太糟,卻沒人敢惹上裏面的惡煞,很多人都盼着翠峯亭閣與暗流宗門開戰,沐長風如今的病情得到了控制,沐霄最大的心病得以解決,這個時候挑起沐霄對暗流宗門的怒火,是最佳時機。”

這些,都是那日沐霄遇刺後,他們得到消息,原來是暗流宗門派的人,御上墨給她分析了鄔國各大主要勢力的分佈以及當中的恩怨情仇。

“那是誰想借沐婉柔的手挑起鬥爭?”御上晴問道。

沈綠兮攤攤手,“不知道。”忽爾,她轉頭看向不吭聲的御上墨,“夫君,你認爲呢?”

御上墨對這些勢力的瞭解透徹,或許有頭緒也說不定。

“無論是誰,他們的目的只是要翠峯亭閣和暗流宗門兩股勢力龍虎相爭,漁翁得利。”御上墨幽深的眼眸中滑過無法捉摸的光芒,清冷低沉的聲線卻沒有一絲波動。

漁翁得利。

有人想要趁機吞併這股勢力。

“不知道爲什麼,我總覺得,沐婉柔背後的人的目的,沒那麼簡單。”沈綠兮擰眉道,她總覺得哪裏不對勁,尤其是今日沐婉柔忽然上門致歉,她敢肯定,這一定不是沐婉柔的本意,沐婉柔恨不得殺了他們,怎麼可能會想真心道歉!

那隻能是她背後的人讓她做的,可是,爲什麼呢?

少頃,沈綠兮苦惱垂下頭,沒有一絲頭緒。

“想不明白就不要想了,一切有我。”御上墨修長的手指輕撫着她緊皺的秀眉,低沉的嗓音,夾雜着溫柔的暖意,如此磁性,如沐春風般,令沈綠兮緊繃苦悶的心情剎那間舒展了開來。

翠峯亭閣山下的某一處湖邊。

天空藍得像一泓湖水,波平如鏡,二月裏的春風,暖洋洋的,帶點潮溼味兒,幾片薄薄的白雲,像被陽光曬化了似的,隨風緩緩移動。

陽光照在波紋細碎湖面上,像給水面鋪上了一層閃閃發亮的碎銀,又像被揉皺了的綠鍛,微微盪漾,宛如明鏡一般,清晰地映出藍藍的天,白白的雲,近岸的碧波綠湖上,倒影着一抹白衣翩躚,一抹紅衣豔麗的兩道身影。

紅衣女子身材妖嬈,容貌豔麗,陽光下,一身紅衣勾勒出她火爆誘人的魅惑曲線,蔓蔓青蘿藤纏繞在她的妖嬈惹火的誘人身軀,如同魅惑的妖精。

白衣女子容貌出塵脫俗,與紅衣女子儼然是兩個極端,她嫋嫋而立,妝容淡抹,娉婷婀娜,暖暖的陽光灑碎,襯托她愈發出塵如仙,宛如九天玄女誤入凡間。

“無雙,你若不喜歡她,爲何不一刀殺了她?”微風中,紅衣女子巫青蘿勾起一抹嗜血的陰冷笑容,溫暖如風的陽光也不達她眼底。

白無雙盈盈美眸一冷,不怒而威冷撇了巫青蘿一眼,巫青蘿陡然收斂笑容,不敢再吭一聲。

“我再說一遍,沈綠兮的命,誰也別想奪,即便是我母親,也不能!”冰冷的話語,淡漠的表情,讓巫青蘿心頭一涼,打了個寒顫,湖面上吹來的風,似乎也帶着一絲寒意。

巫青蘿魅惑的丹鳳眼閃了閃,嚅動了幾下紅脣,終究沒有將話說出口。白無雙小姐想要做的事,連夫人也攔不住說不動,更何況是自己!

“你接着暗中觀察暗流宗門那邊,至於翠峯亭閣,你告訴我母親,我自會處理,讓她安心去找人吧!”目光不知何時,飄落到遠遠的天際,捲雲絲絲縷縷地漂浮着,白無雙的聲音伴着風吹來。

巫青蘿驚訝抬頭,觸及到白無雙飄渺的神情時,到嘴邊的話脫口道,“無雙你要單獨留下?不行,這樣很危險的,那個沈綠兮身邊有那麼多人保護着,你”

未說完的話遏止在白無雙淡然而凌冽的回眸眼神。

“這不是商量,更不是討論,而是命令。”

說完,白無雙的目光再度落到了天際的一方,陽光透過薄薄的雲層投照在她的身上,欺霜賽雪的容顏籠罩着一層薄霧,虛無而飄渺。

題外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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