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紅葉嗔道:"你再這樣說我不理你了。"
李金魁說:"對。你別理我。理我沾你一身窮氣,划不來。"
李紅葉說:"你再說……"
李金魁說:"我不說了,我走了。"說着,扭頭就要走。
李紅葉一頓腳說:"你站住!"
李金魁扭過臉來,說:"有話你說吧。別說你讓我站住,是個人都能讓我站住……"
李紅葉氣得直跺腳:說:"你你……怎麼這麼犟啊!"
夜裏,李金魁睡不着覺了。他眼前總是晃動着紅葉的影子,紅葉的髮辮,紅葉的脖子,紅葉的臉兒,紅葉的眉兒,紅葉的眼兒……那影像是一幀一幀的、一片一片的在他眼前出現,爾後又是一段一段地放大。一個姑娘在他的腦海裏翻來覆去地攪動,整體上看是模糊的,那僅是一個亭亭的白色剪影;局部又是清晰的,逼真的……那顆痞子叫人多想摸一摸呀!往下就出現了"白亮亮"的感覺,不管他怎麼想,最後總要落到"白亮亮"上,一片"白亮亮"!……接下去又叫他有點後怕。他對自己說,金魁呀,可不敢瞎想啊!你是誰呀?人家又是誰呀?人家可是校長的女兒,人家是金枝玉葉呀!再說,你不能讓人家可憐你,她是看不起你纔可憐你,你可不能讓她可憐哪!收心吧你收心吧。還是好好退回來,讀你的書吧,前程要緊哪!……這麼思來想去的,他怎麼也睡不着。於是,他咬着牙一軲轆從牀上爬起來,獨自一人在校園裏的操場上跑了二十圈,跑出了一身的大汗!
緊接着,期中段考時,李金魁僅考了第七名,還是班裏的。於是,他一下子懵了!他悄悄地跑到校外的一片楊樹林裏,狠狠地扇了自己三個耳光!他說:金魁呀金魁,你完了!
此後,李金魁開始真正退卻了。他不再看她了,也不再想她了,一門心思鑽在了書本裏。夜裏,爲了避開她,他常常到那個鄰近的廢品收購站裏去,在那裏一邊爲歪叔看門,一邊讀書。
然而,李金魁越冷,李紅葉卻越熱,她越來越感到李金魁的與衆不同。
那寒寒的目光總讓她忍不住地牽掛。校長的女兒,長得又漂亮,學校裏有多少小夥想跟她說話呀!可是,卻有這麼一個黑小子,連看都不看她一跟,這是她無法忍受的!她總想罵他一頓,可一走到他跟前時,她身上的力量就消失了,剩下的只有猜測和柔情。有一段時間,她總是悄悄地給李金魁送喫的,有時候是兩個白饃,有時是一個雞蛋……偷偷地塞到李金魁的課桌抽屜裏,不讓任何人知道。而李金魁卻總是不動聲色地給她退回去。這在兩人中間成了一種較量,一種意志的較量,你送,我就退,你越退,我越送。終於有一天,李金魁煩了,他找到李紅葉說:"李、李紅葉,你你你……別再送了。你你……也別可憐我。我一個鄉下人,你可憐我耽誤事。"李紅葉也冷着臉說:"我爲啥要可憐你?誰給你送了?你怎麼知道是我給你送的?是你自己心裏有鬼吧吧!"李金魁說:"那那、那好。我給你說,你要再送,我就喫了,我喫也白喫,喫了也不感謝你!"李紅葉說:"你喫不喫關我什麼事?誰讓你感謝我了?!"說完,她扭頭就走,走了幾步後,她在心裏忍不住笑了。
此後,李金魁對自己說,反正我也說過了,賤就賤到底!我就白喫你,誰讓你送的?!於是,李紅葉再送什麼,李金魁就喫,喫了也不理她。他就是要讓她知道,我這人說到做到,喫也白喫!他想,我就這樣,"肉包子打狗!"她就不會再送了。誰知,這倒給了李紅葉一個具有隱蔽性的喜悅,一個姑娘深藏在內心裏的小祕密。人一有了祕密,那心氣就不一樣了,李紅葉像是渾身都長了眼睛,時刻關注着他,這反而造成了無形的貼近。她送得更歡了,隔三差五的,她都要給李金魁送點什麼,有時,她實在沒什麼送了,就上街去買上幾塊糖……她甚至動員當校長的父親繪李金魁申請到了每月可以補貼六塊錢的助學金!可是,在教室裏,兩個人誰都是冷冷的,一句話也不說,形同陌人。(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