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若華陪老太太用了早膳,二夫人便過來了,一開始也並不提顧家之事,只是扯了一會子閒話,這才提到來了的顧家少爺和小姐:“說是早就到了京城了,顧家在這邊置了一處宅子,就是爲了大少爺能安心在這裏準備秋闈之事。原本該在應天府的,只是顧家如今想要遷到京中來,所以來了這邊。昨日顧家大少爺便帶着妹妹便到府裏了,見天色晚了,也就沒敢過來打擾老太太您,今天來回報一聲。”
老太太笑着問道:“那兩個孩子現在可還在府裏,快叫進來讓我見見,說起當日我與顧老夫人還有數面之交呢。”
二夫人笑着應了,吩咐花巧去請了顧家大少爺、二小姐過來。
若華有些羞怯地站起身來,福了一福道:“老太太、二夫人,如此若華便先告退了。”
老太太笑着拉她坐下,道:“他們與你是一般年紀,也算是自家親眷,無需迴避了。”又對一旁的藍琴吩咐道:“去把若瑤、若梅、若芳都喚了,還有瞧瞧文博文斂二人可曾下學,吩咐人一會子下學了也讓到這邊來,難得有徽州親眷到府裏,都過來熱鬧一下。”藍琴笑吟吟地應了退下。
若華低聲道:“老太太,不如由若華去請了大夫人過來吧。”
老太太看着若華,微不可見地頷首笑道:“好,好,去請你母親一起來熱鬧熱鬧。”若華含笑告退。
待若華陪着大夫人過來時,顧家兄妹已經到了老太太房裏,正恭敬地坐在下首,陪老太太說話了,見衆人進來,兩人忙起身來微笑。
二夫人在旁道:“這是大夫人,後邊的是府裏的二小姐、三小姐。”
大夫人笑着上前,一把拉住要行禮顧家二小姐,對着顧家少爺笑道:“是我見識淺了,只當文博、文斂兩兄弟已是長得俊秀的了,想不到這一見就被比下去了。”拉了顧家二小姐到自己身邊坐下,笑着問道:“都喚作什麼名字呀?”
顧家少爺抱拳施禮道:“回大夫人話,小侄名喚明俊二字,舍妹名喚靈芸。”
大夫人笑着連連點頭,叫丫頭將帶來的賞賜,數匹連花錦緞尺頭,一小袋“狀元及第”金錁子賞給了兩兄妹。二人謝了賞,卻是落落大方,不卑不亢,叫人心生敬意。
若華、若瑤與他兄妹二人見過禮後坐下,若華微微抬眼打量着他們,只見顧明俊身材俊俏,眉目清朗,舉止溫文儒雅,倒有一番大家風範。那位顧靈芸小姐雖然形容尚小,卻也是清秀端莊,嘴角常常噙着一絲柔和的笑意,望之可親,這兩兄妹倒是讓人心中生出不少好感來,也不似是貧門小戶的兒女,爲何二夫人卻有所嫌棄呢。
朱槿打起簾子,笑道:“四小姐、六小姐來了。”
若梅與若芳一前一後進到房中,卻是行到老太太跟前福身請安,二人都是一副目不斜視的模樣,誰也不向顧家兄妹那裏瞧上一眼,只是神態卻有所不一,若芳分明是戰戰兢兢,有所懼怕,臉色繃得緊緊地,只怕瞧一眼便會有所異動一般;而若梅卻目光婉轉,臉上微微泛紅,微抿着下脣有些羞澀的模樣。
若華心中一動,瞧若梅的模樣,似乎知道這顧明俊是原本與自己結親的那位,似乎還並不討厭他。
老太太笑着點頭:“快起來吧,去見過你們顧家兄長與妹妹。”
二人應着起身,上前給顧明俊與靈芸見禮。顧明俊依舊是灑脫自如,抱拳回禮,靈芸也微笑着回了個平禮,這才各自回位坐好。
待文博、文斂兩兄弟下了學,過來與顧家二人見過後,便要開席了。
大夫人與二夫人扶着老太太向歡喜堂步去,大夫人一邊走着,一邊笑着道:“今日本該是我做東主的,卻躲了懶討了老太太的酒喝,只好明日還席了,請了老太太和大家一齊去我那香福園裏坐坐了。”
二夫人心裏氣不過,這原本顧家兄妹乃是自己的親眷,如今得了老太太喜歡,卻被大房搶了風頭,她輕笑一聲:“豈敢勞煩大夫人,我那邊早就備好了席面,明日還是去我那邊就好。”
老太太笑呵呵地道:“難得高興,那就讓你們做個流水席吧,明日去香福園裏,後日去你的自在堂,可都得好生準備着,喫了我的酒可是不能賴的!”大夫人與二夫人都笑開來了。
衆人進到堂中按位坐下,顧明俊與文博、文斂坐在一起,靈芸與若華姐妹們坐在一處,衆人都笑語不停。
若華自來到這裏未曾見過這樣多人的宴席,只見數個丫頭捧着一色攝絲戧金五彩大盒子進到堂中,掀開盒蓋,端出一份份熱氣騰騰香味四溢的佳餚美食上來,擺在桌案上。
又有小丫頭端了茶盞站在衆人身後,遞上前去,這個若華倒是知道,與衆人一樣接了茶盞含了一口,漱了口吐在了碗中。這一套做畢,才紛紛取了桌上的烏木箸喫了起來。
席上,老太太只怕顧家兄妹拘謹,不時對朱槿吩咐道:“那雞絲做的嫩滑,你撿些給他們。”又道,“這野鴨湯也極好,給他們盛一碗去。”顧明俊每每接到朱槿送來的菜餚,都要起身向着上位微微欠身謝賞,倒惹得衆人笑個不停。老太太也笑了,便不再吩咐人替他撿菜了。
若華原本津津有味地喫着,卻不經意間看見若梅的目光飛快掃過對面坐着的顧明俊,又有些羞紅地低下頭去,頗有些意味在其中,倒是對面的顧明俊分明察覺到了,卻沒有半絲意動,依舊神態自若,禮貌周全。
若華心裏一笑,這倒是有趣了,只怕二夫人的打算未必能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