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還在的話,你一定會站在我身邊和我並肩作戰的吧,趕都趕不走,還會痛罵我一頓。”嘉文四世的手指在長矛上敲着節拍,神情異常溫柔,唱出的軍歌也沾染上了難得的柔情,眼睛和鼻子泛起久違的酸澀感,“大概還會哭吧。”想到自己的處境,他忍不住苦笑,“你爲什麼這麼傻呢,搞得我死後也不見得能見到你了。”
嘉文四世唱着軍歌,內心卻在神遊,過了一會兒,他的臉上又有些釋然:“就我一人去地獄似乎也挺好,你不用跟着我受罪。”
歌聲結束,又沒有結束,新的聲音匯入進來。
依舊倖存的德瑪西亞英雄們朝着他們行來,高唱着自己的決心,一併來到的還有其他受困的英雄們。
之前和嘉文四世一同對敵的內瑟斯也來了,他的硬甲不再是灰色,而是還原回了金色,紫黑色的權杖也變得通體翠綠,他的身軀也不再是一個龐然大物,雖然還是依舊高大,他給嘉文四世帶來了一個消息:“蕾歐娜和克格莫跟索拉卡走了,他們要我跟你說聲抱歉。”
嘉文四世點頭:“這倒沒什麼,各司其職才能發揮隊伍最強大的戰力,既然索拉卡祭司會帶走他們,那一定是有道理的,現在只有相信他們了。”
“你不怕死嗎?”沙漠死神內瑟斯操着厚重的腔調問道。
“知道必死那就沒什麼牽掛了。”嘉文四世指了指自己的眼角,那裏已經遍佈血紅的細線,辛吉德祕製的藥劑正在緩慢而不可逆轉地侵蝕着他的身體,這種藥劑非常特殊,可以吸收治癒用的魔力或者別的能量來增強自身威力,所以索拉卡和迦娜才無可奈何,而索拉卡僅剩的神力必須用在更重要的地方,那他就只有在自己還有力量的時候去發揮自己僅剩的價值了。
內瑟斯露出瞭然的神色:“生死輪迴,無休無止,不公正的事情卻需要我們親手去糾正。”
“‘慷慨赴死,就在今天’,這是我常說的一句話,這回就是真的赴死了,真到這種時候反而沒什麼特別的感覺。”嘉文四世鎮定地說,心中忽然想到了那個恐怖的烈焰,“那邊的布蘭德解決掉了嗎?”
“沒有,不過弗雷爾卓德的神靈出手了,她用自己的身軀鎮壓住了那個火人。”內瑟斯忍不住搓了搓臂膀,寒冷的記憶對他這個從沙漠來的英雄實在是不太好受的事情,更何況爲了封住布蘭德,冰晶鳳凰艾尼維亞可是釋放了自己所有的力量,也就是所有的寒冷,雖然她將這些寒冷收攏在了一定範圍內,但光是外圍溢散的寒氣已經夠讓他們難受的了。
“不能讓他們的犧牲白費,但願我們能夠送出一份希望。”嘉文四世握了握拳,不是給自己鼓勁,而是身體開始出現了遲滯感,需要輕微的活動來調整狀態,毒素正在加速侵蝕他的身體,他不知道自己還有多少時間,他可不希望自己成爲同伴們的累贅。
“好濃重的死氣!”內瑟斯衝着一個方向聳了聳鼻子,身上的肌肉都繃了起來,毫不掩飾內心的厭惡,“這種噁心的死亡居然真的存在!”
被稱作沙漠死神的他對於死亡很是敏感,不過很快其他人也明顯感受到了四周的變化。
陽光很溫暖,卻有寒潮從遠處滾滾而來,明明沒有聲音,卻有虛幻的馬蹄聲在心中踏響,一種名爲恐懼的事物在衆人心中上浮,無法控制,應該是對方的某種心靈能力。
(來得真快。)
嘉文四世欣慰地笑了,至少他能夠在還能出力的時候盡一份力。
“兄弟姐妹們,和我並肩作戰吧!我們的使命,就是力戰而亡!在我們最後一人倒下前我們絕不退讓一步!爲了大陸的希望傳承下去!”嘉文四世深吸一口氣,將內心的紛亂思緒統統壓下,他的面龐,他的眼神再度變得生冷如鋼鐵,他將德邦軍旗插在身前,大聲疾呼,慷慨激昂,“做得到的,隨我上前一步!”
雖然不是特別整齊,但是衆人都跨出了這一步,某種氣勢在他們身上升騰而起,連入侵的恐懼都被擠得無處下手。
“能和你們共同作戰,是我最大的榮幸!”嘉文四世聲音低了下來,卻依舊有力,蓋倫扔來另一柄軍旗,那是趙信的槍桿,嘉文四世將這柄特殊的軍旗插在身後,和前一柄軍旗構成一個叉字,“讓我們告訴他們,此路……不通!”
話音剛落,一匹鋼鐵大馬正好衝入視野,他全身上下籠罩着蒼綠色的火焰,上半部的魁梧人身持着一柄酷似長刀的長矛,猙獰的鐵面帶着陰森的笑容。
“德瑪西亞!”嘉文四世金色的身影高高地躍了起來,他在人馬出現的瞬間就一躍而起,龍尾般的長矛猛然拉長向着人馬的頭盔激射而去,高喊聲牽動了雙方的隊伍。
一方高呼着上前,一方沉默地回應,就像海浪拍向礁石,即便粉身碎骨也一往無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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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應該也得到神諭了吧。”索拉卡一邊爲蕾歐娜療傷一邊說。
“是的,如果不能保存下足夠多的力量,那麼黑暗將無法阻止。”蕾歐娜拍了拍克格莫的頸子,“這個孩子也是一個關鍵。”
克格莫不明所以地嚎叫一聲。
蕾歐娜無言地看着面前這個來自黑暗虛空的生物,看着它不同於這個世界生物的體貌特徵,雖然瓦羅蘭大陸盛產各種奇妙的生物,特殊的魔法生物也是層出不窮,但是依舊沒有什麼生物和虛空來客有很大程度的相似,想着科加斯、卡茲克以及瑪爾扎哈,雖然同樣擁有虛空之力的卡薩丁是站在他們這邊的,但是黑暗所展現的力量仍舊強大無匹,而這還僅僅是冰山一角,當整個大陸直面這股力量的時候,他們又將如何對待。
克格莫不明白爲什麼蕾歐娜看着自己又不說話,下意識地以爲蕾歐娜想喫了自己,但是好像又不是這樣,只好往邊上縮了縮,避免太讓腦子發疼的思考。
蕾歐娜看克格莫的眼神很是複雜,要免除後患的話,最好的做法也許就是趁現在將懵懂無知的克格莫殺掉,免得在黑暗來臨的時候看着它倒戈相向,她的寶劍就在手邊,而克格莫正在他們瓦羅蘭本土人的圈子中,要殺它只是一件輕而易舉的事情。
雖然很穩妥,但是不能這麼做呢,像它這樣的孩子,最重要的還是要給予正確的引導,不能以這樣偏執的眼光去看待,走上歧途的往往都是別人逼上去的,身爲神的代言人,也是不能隨意決定別人生死的。
它的心一定很純淨,不然它也不可能和璐璐成爲好朋友,不然神諭中也不會特別地指明它的名字。
想到璐璐,蕾歐娜的手收了回來,覺得還是要問上一問:“克格莫,你……我是說如果,如果你可能會爲了這個世界而死,你願意嗎?”
這個問題她也想問黛安娜,只是她自己並非有多瞭解這個偏執的月神信徒,也不可能猜測她得到的神諭是什麼,神靈是遙不可及卻絕對崇高的存在,她這個神的代言人也不能隨意揣測別的神靈的想法。
而神諭中確實提到了皎月女神黛安娜,只是到現在都沒有看到她的身影。
克格莫愣了一下,甩了甩巨大的腦袋,嘴巴咂吧得啪啪響。
意思簡單明瞭——食物高於一切。
“唉,也是。”蕾歐娜和索拉卡對視一眼,露出一個無奈的笑容。
“那如果是弄出這個地方的人呢?你會怎麼做?”蕾歐娜生怕克格莫無法理解,又補充,“就是真正意義上害死璐璐的那些人。”
克格莫又愣了一下,呆滯地站了一會兒,爪子下意識地做出抱住什麼東西的動作,寶石般的大眼睛溼潤起來,猙獰的牙齒下傳出可怕的吼聲。
“看來可以放心了。”蕾歐娜輕輕抱住克格莫的腦袋,拍了拍它的頸子。
“現在儘快解決橋樑的問題吧。”索拉卡也露出放心的笑容。
拉克絲看着身邊的魔龍:“希瓦娜,你這種形態還能維持多久?”
“半小時沒有問題。”紅色的魔龍回答,她的聲帶已經可以模擬出人聲,又轉頭看了看自己的後背以及還用不太熟練的翅膀,“問題是一次我最多帶四人過去,而且我至少也得飛個兩分鐘才能一個來回。”
“對面還有那個邪神的女祭司在,就算我們也解放了力量,她也依然佔據了地利,四個人恐怕很勉強。”蕾歐娜想到之前遇見的蛛潮,身上還是忍不住泛雞皮疙瘩。
“邪神的女祭司?”有人不明白是誰,出聲詢問。
“蜘蛛女皇伊莉絲。”蕾歐娜同爲神的代言人,自然能清楚的感應到別的代言人的力量,這對她這類型的人來說很好分辨,“她是蜘蛛之神的祭司,之前就是她將我們從扭曲叢林中趕了出來。”
“那就只能先派一部分人過去搶一塊陣地下來。”希瓦娜有些急切地詢問,“我先送一支突擊隊過去,最多四人,實力必須夠硬,誰來?”
“算我一個吧。”拉克絲第一個表態,然後又詢問索拉卡,“不過,索拉卡,迦娜的風不能送我們過去嗎?”
“很遺憾,只有實體的事物才能穿過這個混亂的空間,無形的風會被絞碎。”索拉卡輕輕搖頭,抬起法杖送出一縷星光,這縷星光在離開正義之地邊緣的瞬間就被絞碎,而伸進能量中的法杖卻安然無恙,只有時而傳出的輕響,“而且從這些能量的強度推斷,希瓦娜每次也只能帶三個人,不然難以應對突發狀況。”
真是雪上加霜,所有人都忍不住皺眉。
三個人,能在至少兩分鐘的時間內在蛛潮下撐過來嗎?就算撐過來了之後還能戰鬥嗎?如果失去戰鬥的能力那隻會成爲下一波成員的拖累,那第三波的隊友能不能及時趕到就成一個大問題了。
第一波非常重要,誰去好呢?
“咔!”就在大家都在左右張望進行相互評價的時候,一聲脆響將所有人都驚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