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事總有意外,這姑娘一句又一句的“電影明星”冒出來,很快就把餐廳裏所有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這一桌人終於是曝光了。
八十年代的中國人雖然追星的只是極個別例子,但是“電影明星”卻絕對是一個吸引力絕高的詞,在飯店遇到電影明星,不管熟不熟的,都會感到小小的意外,或者還會前來攀談幾句。
毫無疑問,紅姑的吸引力是最大的,馬上就有其他的人認出了紅姑:“快看,那個穿白色衣服的,不就是香港電影明星鍾楚葒嗎,就是《甲方乙方》裏演阿紅的那個,真的好漂亮啊,比電影裏還漂亮。”
“果然是啊,真的是鍾楚葒,我女兒最喜歡他了,她怎麼會在北京出現,可惜我女兒沒出來。”
“這就是鍾楚葒啊,聽說是香港最美的女人,看看這打扮,果然和我們這邊的不一樣,真夠新潮的啊。”
“香港電影明星,那不就是香港女人嗎,長得還真俊啊,比咱村裏那些大姑娘、小媳婦可好看多了。”
“可不是嗎,我看不止咱村,周圍幾個村加起來也找不到這麼漂亮的,至少要到縣城纔行。”
“”“”“”
周圍的食客們都開始紛紛議論,有的人說話聲音還特別大,即使在香港見慣了影迷成羣的紅姑,也有點適應不了了。
不過這個年代的人還沒有那麼追星,還沒有到十幾、二十年以後那麼瘋狂的程度。這些人也就是議論一下,基本不會有人來要簽名什麼的。
可好好的一頓宵夜就這麼被攪合了,這樣的情形肯定是喫不下去了啊。莫非看着剛纔那個大嗓門的姑娘,真想說她兩句,不那麼大聲會死嗎,卻被身邊對紅姑拽了拽衣服攔了下來。
不喫了就準備走吧,可走也不是那麼容易的,樓下有人聽說這裏有香港的女明星,不少人都想跑上來看看。這真實的香港明星都長啥樣,樓梯都被堵住了。
“幹什麼呢,幹什麼呢。這都是幹什麼呢?”混亂中一個極爲豪氣的聲音傳來,很快人羣就被撥開了,一個四十多歲的壯漢走進來,對着這麼一大羣的人。高聲道:“你們這是要幹什麼啊。還有沒有一點紀律性,香港同胞到我們首都來出差旅行,是有工作有任務的,你們都圍在這裏像什麼話,一個個的都給我該喫喫、該走走,不要打擾香港同胞,再這麼亂哄哄的當心我報警讓派出所的人來把你們都銬回去,讓你們單位來領人。還要給你們定個擾亂社會治安秩序罪,還有沒有王法了。”
彪悍的人也有彪悍的好處。這事情就得有這麼個人出來,否則莫非的保鏢也起不到多大的作用,只能是儘量隔着周圍的人,不要擠起來誤傷了就算不錯了。
這年頭的人還是很淳樸的,衆人都被這壯漢一句抓進派出所嚇到了,紛紛坐下來低着頭喫東西,偶爾有兩個不服氣的,看看彼此的身材比例,最後也忍住了沒再說什麼。
壯漢見局面已經控制住了,這才跑到莫非他們這一桌來,此時臉上哪還有半點剛纔凶神惡煞的表情,笑着道:“諸位,我是這間國營小喫店的經理,今天真是對不住了,打擾了大家的雅興,我這裏先道個歉。等下走的時候,我安排人給諸位專門準備點特色小喫,帶着晚上回去喫,這裏人多嘴雜的,實在不是清淨地方。”
禮下於人必有所求,莫非纔不會信這壯漢無緣無故就會這麼做,不過看在他剛纔幫了一把忙的份上,只要不是什麼過分的事情,也就答應他了,無非就是拍照之類的,這間店是有這個習慣的。
果然,這壯漢經理頓了頓之後又接着道:“諸位香港同胞能光臨我們店,這是我們的榮幸,我聽說香港著名的電影明星鍾楚葒小姐也在,就想是不是可以請鍾小姐合個影,也給我們這店裏增一點光彩。還有另外這位張同志,我們也合個影吧。”
後邊這話肯定是跟張灃毅說的,張國容也就沒有應聲,卻沒想到壯漢經理說完話一直看着他,敢情這位還是個有眼力的,連沒怎麼在大陸銀幕上露過面的張國容都認識。
張國容是個絕對樂於助人的人,這麼點小要求自然不會拒絕,笑着點點頭,道:“好啊,既然要照相,那就一起照好了,經理你還想跟誰照相,我們都配合你。”
壯漢經理又在席面上看了一眼,這才確定道:“就請鍾小姐和兩位張同志分別單獨來一張,然後大家一起照一張好了,其它的同志們我都沒見過,就是看《甲方乙方》能認出鍾小姐和張同志來。我這人記性比較好,所以看一遍就能記住了。”
紅姑差點笑出聲來,其他幾人也是儘量忍着,這位經理實在是搞笑,看過了《甲方乙方》能認出鍾楚葒,連友情客串的張國容都能認出來,卻偏偏沒有認出戲份最大的莫非,真不知道他這記性到底是好還是不好。
不過這還不是最雷人的,經理等大家都同意後,拿出照相機來交給莫非手裏,道:“這位同志,我看你剛纔就幫那邊照相了,這次也請你幫下忙好不好。你是專門負責接待香港同胞的吧,我看你這器宇軒昂的,將來一定能夠升官,謝謝你了啊!”
自從當天在護國寺喫小喫之後,莫非就連續被紅姑笑話了好幾天,甚至還學着那位壯漢經理的語氣,說莫非如果不好好表現,就去告訴他單位領導。
全劇組最大的人物被當做了陪同人員,連續被人叫去幫助照相,這事也讓劇組的人傳爲了一個小段子。直到很多年後。圈裏人說起護國寺的小喫店來,都會把莫非的事拿出來講一下。
能夠在八十年代就擔任國營店的一把手,那位壯漢經理也不虧是做生意的料。過了幾年已經升任更高的職務,得知照相的人就是莫非之後,立即讓人把當天那些照相下面加了一句話“以上照片由著名電影製片人、音樂製作人、國際級藝術大師莫非先生掌鏡”,本來是當時的一個小失誤,卻讓他玩出了新花樣。
編排段子歸編排段子,可劇組裏卻沒有一個人敢真去爲這事笑話莫非的,只要莫非出現在劇組。所有人都會更加提上幾分小心,這個看似禮貌有加,還會給大家放假出錢供大家去玩的製片人。發起狠來比導演發飆都恐怖多了。
有一天拍段小樓和程蝶衣師兄弟倆被師父打屁股的鏡頭,李瀚翔這個玩慣了風月片的老手都說就那麼趴着打好了,可莫非卻堅持要讓張灃毅脫了褲子來打,張灃毅本人也堅持贊同莫非的建議。說這樣才能顯示出師徒情深和門節禮教來。
但是莫非卻說張國容不用脫褲子。幾乎所有人都不明白爲什麼,這不是對大陸演員和香港演員區別對待嗎,明顯都在搞歧視嗎,可張灃毅本人卻覺得這樣做纔對。
莫非面對這些話也不解釋,只是讓所有人自己去思考,如果不能搞明白這一點,那就沒法做一個好演員。演員的演技最重要就是玩心理,玩一個演員對角色的心理瞭解。只有做到了完整的心理瞭解,才能夠做出最正確的表演來。如果這些東西都是靠別人告訴的。最終也只能是一個二流演員,也許距離一流就那麼一張紙的距離,可這張紙卻會像一塊鋼板一樣,怎麼用力都戳不穿。
李瀚翔是明白莫非用意的,所以他也就願意看看這些演員誰的天資比較好,沒過多久張國容和紅姑都明白莫非的意思了,其他人中只有在片中扮演袁督軍的大陸演員李寶田明白莫非的意思。
莫非看看情況,覺得再等下去也就是這個樣子了,做任何事情的頓悟就是那麼短暫的一會兒,時間長了就不叫頓悟了,而且這個時候領會不了的,你告訴他也只會是這一點,不可能有融會貫通、舉一反三的效果,多米諾效應就更不會有了。
見莫非點着了一根菸抽了起來,李瀚翔纔開始給衆演員說這段戲,道:“莫先生爲什麼提出這樣的要求,其實這個道理很簡單,程蝶衣愛慕師兄段小樓,他可以爲了師兄生或者死,也可以爲了師兄甘受屈辱,和段小樓在一起的時候,程蝶衣就是女性化的,他從潛意識裏就在拒絕暴露自己於師兄之外的任何人眼前,就算是從小把他帶到大的師父也一樣。”
按照張灃毅的要求,四十歲以下的女性工作人員全部退場,接下來就該拍打屁股的戲了。扮演師傅的老演員呂奇舉起板子來落在張灃毅的屁股上,雖然沒有怎麼用力,卻能夠聽到清脆的“啪”聲,張灃毅也配合着做出齜牙咧嘴狀,老師父臉上卻是惱怒與心痛並存着。
但是這一鏡卻並沒有通過,李瀚翔等到張灃毅被打過了之後,才喊出一聲“咔”來,把所有人工作人員叫停,道:“這場不行,老呂你不能這麼不出力的打,根本沒有效果,表情做不出來啊,再來一次吧。”
導演發話了,呂奇再次操起板子,往張灃毅屁股上打過去,這回加了一點力氣,響聲也更大了,但效果還是不夠,這條一樣是沒有過。
第三條依舊沒有過之後,呂奇就有些着急了,問李瀚翔道:“導演,我已經做到能夠拿捏的最大限度了,再不行可就要真打了,這東西不是打一巴掌給一拳,幾板子下去屁股要開花的,演員受了傷也會影響我們的進度啊。”
(這部分有點收不住,俺還要再來個半小時左右纔行,下一更十二點多發,應該是大章了,諸友稍等。)(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