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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奇果妙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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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夫人皺着眉道:“要教訓兒子,閒的日子多着呢;偏趁着今兒個趕熱鬧,哭哭啼啼像什麼?”李紈道:“必得太太自己出去勸一勸纔開交呢。”王夫人真個忙忙趕出廳來,只見賈環帽子也脫掉了,打得滿臉的血,亂哭亂跳。賈政還拿了門閂趕着亂打。王夫人只看着他們兩個,不提防旁邊還有幾個生客,便趕將過去攔住賈政。那些討債的見有堂眷出來,只得退到外廳去了。王夫人一面扯住賈政,一面罵環兒道:“你這逆畜,還不進你的媳婦房裏去!”環兒聽了,竟不進內,一直往外跑了出去。

史氏聽說打他丈夫,便拍臺敲凳嗥天大哭起來。賈蘭坐在新房裏,離大廳很遠,起先聽不見。待到內堂哭起來,才聽見了。連忙趕出來,見是史氏在中堂撒潑,就叫聲:“嬸孃,爲什麼事?彆氣壞了身子。”史氏哭着罵道:“王八小崽子,不用你管。大家氣不過咱們兩個,治死了,讓你們活罷。”蘭哥兒摸不着頭腦,便問李紈道:“到底爲什麼?”李紈道:“連我也不知道,你到前廳去打聽打聽,太太也在那裏。”賈蘭就跑到廳上,見賈政坐在椅上,渾身發戰,氣也掇不過來。

王夫人立着,替他揉胸膛,口裏說着,道:“這畜生,向來不長進的,你就擔貸些罷,何苦生這大氣?”賈政喘着道:“我告訴你,連你也要氣個半死呢。剛纔夏太監領了許多無賴光棍問我討欠債,我問是什麼債?他說:‘你兒子賭輸的借債。’我問輸了多少?他說:‘原是三萬八千兩,有衣飾抵過了一千六百,還有三萬六千四百兩,現有他的親筆借票爲據。’我就問這畜生,那畜生倒也不賴,竟回我說:‘有的。’你想想,咱們如今的光景,還經得這樣大花浪用?將來我和你連飯也沒得喫了!”王夫人聽了,止不住眼中流下淚來。又想:“現今老爺氣得這個模樣,如何又助他煩惱?”連忙把手在眼上擦了一擦,正要解勸,忽聽得外面嚷道:“咱是個老公公,便是太太夫人都見得的,怎麼把咱們債主撇在前廳,理也不理?你家老子等得不耐煩了。不要扯你媽的公府體罷,收拾起,乖乖的拿出銀子來兌,難道打一會兒子就算得數嗎?那個瘟狗搗出來的小囚崽子,輸了銀子想要賴。若贏了怕不捧了就走,誰又賴得他的!”一路喊罵,一直竟往裏面來了。

王夫人急得竟往後亂退,又聽見裏面還是正哭得高興呢。

李紈看見太太包了兩眶眼淚,哭着進來,死命的勸他道:“太太來了,別哭罷。”史氏嚷道:“太太來把咱喫了去罷,咱也總不要命的了。”李紈只在沒法,便招呼兩個娃子,推的推,扯的扯,三個人把他硬硬的送到了房裏,他還要奔出來。李紈就把房門反扣了,又慌忙出來解勸婆婆。王夫人就把環兒賭輸三萬八千的話告訴他,李紈也喫了一大驚,說:“怎麼這樣大賭?”王夫人說:“若小可的你公公也不這樣生氣了。況且這夏太監是總轄六宮的都太監,比不得元春在日,他還忌憚些。

如今沒靠山了,那裏和他鬧得清!”這是內堂的話,且慢提起。

單說那前廳上衆光棍一擁進來,叫道:“善討不還,須得惡討,別管他的娘,先打一陣再說。”賈璉久不管二房的事,立着不做聲。蘭哥兒只得陪着笑臉,深深作揖,央求再三。夏太監才許了十日內一併清交。就同衆光棍回去了。

賈蘭送到大門,復身進來,賈政還坐在椅上發怔。只見薛蝌走將進來,向賈政請了安,瞧見光景,便道:“莫非也知道了嗎?”賈政道:“你可知道些什麼?”薛蝌紅着眼眶說:“我哥哥輸了八萬九千銀子,把典當鋪、綢緞店盡數抵交還不夠,又把現銀並衣飾搜個淨盡方纔足數,不知以後怎麼過日子。媽媽哭得暈了去,灌了一大碗薑湯才醒轉來。聽見說寧府蓉哥輸了六萬多兩,已經把衣飾田產抵償清楚。便是這裏環兄弟也有三萬多兩,只怕也得歸還才落個清淨呢。”賈政道:“已經來吵過了,就爲這個氣得要死。怪道東府裏今兒沒一個人過來,連薛姨媽也不來。他們早早鬧破了,我還睡在鼓裏呢。”薛蝌道:“如今且撩開,明兒再講。現今天色將晚,好發花轎了。”

賈政道:“正是,我氣昏了,竟忘記了。”連忙叫周瑞料理起轎。那外邊赴席的親友族房也陸續來了,不一時發了轎。

那邊甄家也曉得這府裏六角七亂,更不排場,忙忙發付新娘上轎。到了賈府,參過天地,就煩薛蝌和賈薔兩個執掌花燭,送入洞房。

還未到新房門口,只見薛家小廝一口氣跑來,布了薛蝌耳朵說了幾句,薛蝌道:“你先去,我就來。”一邊進得新房,薛蝌更不說話,放了花燭,往外飛跑的去了。內廳也有個老媽和岫煙悄悄的說了兩句話,岫煙便扯扯寶琴說:“咱們去去就來。”兩個飛也似走了。李紈覺得有些蹊蹺,忙叫老媽去姨太太那邊瞧瞧,有什麼事?老媽答應去了,要知後事,且看下回。

第三回晴雯婢借屍還魂鴛鴦姐投胎作女

老媽去不多時,回來說:“姨太太歸天去了!”李紈向王夫人道:“薛蝌在那裏,我不便去,只好打發個老媽送送紙錠兒去罷。”王夫人道:“我過去拜拜他。”說着就走,也不帶個人跟,獨自一個趕到園裏,黑魆魆的倒有些害怕,只得硬着膽子走到門口。只聽得裏面哭聲號咷,好不悽慘,也就一路哭進門去。薛蝌、岫煙、寶琴都來磕頭,王夫人就在炕前拜了幾拜。

薛蝌又跪着道:“我這裏一兩銀子也搜淨的了,要求姨媽暫借幾百兩銀,將來回去設法弄來歸還罷。”王夫人道:“什麼歸還,你約要用得多少?”薛蝌道:“如今那裏還講得體面,好看,有得二百兩就將就着用過去了。”王夫人道:“現銀實在沒有,倒有一兩人蔘,原用五百兩紋銀買的,預備寶釵產裏用,因爲產得很,竟不曾用。我去取來,你拿去變了價,趕着好辦事。”就拉着香菱說:“你跟我去拿。”又向岫煙道:“我心口痛悶,心又暈,要去躺躺,不再過來了。你們好好守着,待等落材的時候,我掙扎得起,一定過來送的。”說着就走。

不一會,香菱拿了人蔘回來,說:“姨太太走進房門,一個頭暈,跌了一交,把額角也磕破了。”衆人聽了十分過意不去。

那邊薛家料理喪事,不必細講。

且說賈府的喜筵只上過了三四道菜,各人心照,便託故散了席。賈政送出大門,回到房中見王夫人躺在炕上,額角也跌破了,渾身發熱,像火燒的一般,只叫心痛得很。賈政就坐在炕沿上把話安慰他。只見賈蘭也走了進來,問:“太太怎麼樣?”賈政說:“他心痛呢!”蘭哥兒就扒在炕上,雙手替着揉。

王夫人道:“你回房去罷,不必在這裏了。”蘭哥兒道:“今夜總不睡的,坐在房裏也悶得慌,不如在這裏說說話好。”王夫人問賈政道:“這宗賭債到底怎麼開發?不要再受這些小人的氣,不犯着”賈政道:“說不得,只有廢產了,還有什麼別法。咱們祖遺田地本不很多,東西兩府各置得一萬畝田。

我在元春面上花得大了,又造這座花園,又且別人做官有錢賺的,我做官是賠錢的,陸續賣去了六千畝,只剩着四千畝。每年租息算來已是不夠動用,如今只得再去掉兩千畝了。”賈蘭道:“這田值得多少一畝?”賈政道:“原價二十兩一畝。”

賈蘭道:“賣也費氣,不如抵給他罷。”賈政道:“使得,你明兒叫了夏太監來,我撿出一千八百畝的田契抵給他。我也不犯見這太監了。還有零數四百兩,他肯讓讓了,不肯讓,向太太這裏撿些衣飾抵清了罷。”蘭哥兒應道:“是。我明兒就辦。”

王夫人嘆口氣道:“四千畝租息還不夠使,如今剩了二千二百畝的租息,怎麼度日子?”賈蘭道:“太太現今身子不好,不要再想着這些懊惱的事。難道這些一畝田也沒有的人家不喫飯了?且寬心混過去再處罷。”三人說了一會,聽見遠遠雞叫,賈政便往周姨娘那邊去了。

賈蘭直坐到天亮,見王夫人病勢越重,忙去請了王太醫診脈開方,準準病了二十多天,才得起來。

那邊甄家自從應嘉死了,早要扶柩回南,只爲掌珠姻事延了半年。這日三朝上門,就算辭行。說只留寶玉、李綺在京,餘人都定於本月二十外就要長行,不再來辭了。寶琴聽了這話,就和薛蝌、岫煙商量,待過了頭七,薛蝌便扶了媽媽的靈柩,搭幫兒同行去了。

王夫人病得昏天黑地,一些也不知道。如今好了,李紈一一告知,才得知道,不免又傷感了一回。又向李紈說:“你的媳婦十分孝順。我病的時候他還是個新婦,不曾滿月的,卻頃刻不離的陪着我。只可笑那環兒媳婦,連影兒也沒有來現一現,可是個人!”李紈道:“這糊塗人,太太只不理他就是了。”那曉得這二十多天不知鬧了多少饑荒,李紈只是瞞着,免得王夫人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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