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籃子遞給霍安,"你把籃子還給她們吧,我都洗乾淨了。"
霍安點點頭。
蘇換覺得霍安面色又恢復了往常的平靜寬厚,忍不住又小小地活潑起來,"那姑娘叫花穗是吧?名字好嬌羞哦。"
霍安看她躲躲閃閃八卦氣質充分外泄的小眼神,實在不想理會她,轉身就走。
蘇換忽然又喊他,"霍安,我看她們家的白菜和青蒜葉都長得不錯,要不順帶討些菜種子回來,我會種菜的。"
霍安轉過頭來,十分懷疑地上下打量她。
洗碗不會,洗衣不會,會種菜?姑娘,你燒糊塗了吧?
蘇換小腰一挺,嚴肅道,"我說真的。"
霍安走了,蘇換就坐在屋子裏補自己的破衣裙。雖然也還能將就穿,但補一補能穿得更長久。她一邊補一邊想,她得跟着霍安進一趟城,把玉白菜賣了,給自己買套換洗衣裙,嗯,也給霍安買一身,人家對她恩重如山。
關於進城的事,她慎重考慮了,覺得過了十幾天,徐家二世祖大概也萎靡了,而且他鬧騰的重點也該是東陽城吧。
況且,她還有個極重要的事得處理,必須親力親爲。那就是,葵水。
不做一番準備,她該如何迎接這位好姐妹的光臨?要是再鬧出什麼妖蛾子,哦,她不要活了。
補啊補啊補,她乾脆把霍安晾在那裏的兩件布衫子也收下來,細心將衫子的兩處掛破補好,一時補得剎不住手,將一件寶藍衫子邊襟下的小破洞,補成了梅花狀。
還好,線是黑色的。
她抖起來眯眼欣賞了一番,覺得自己女紅還是拿得出手,想來霍安也不會特別注意這朵小花。
正欣賞的時候,她覺得日頭似乎一遮,天地間頓時黯然。她伸顆頭出去望望天,發現天色竟陰了些,瞧着竟像要下雨的模樣。
哦哦哦,那大嬸家不會這麼倒黴吧,屋子還沒補好就遇到了下雨天。
一個時辰後,果然下起了雨。
淅淅瀝瀝,春雨貴如油。
今天小二和達達都在家。蘇換站在屋檐下招呼它們,它們便抖抖身上的毛,高高興興跑過來,和蘇換一起躲在屋檐下賞雨。
蘇換將長凳搬出來,坐下來道,"要是有瓜子啃就好了,然後最好還有個話本子讀。你們家主人雖然字寫得不錯,但肯定沒讀過話本子吧。我大哥說,讀過話本子的男人有非同尋常的風雅,我看你們家主人跟風雅完全不沾邊。"
她嘆口氣,"不過男人要風雅來作什麼,又不能喫不能喝,大哥就風雅,但好喫懶做什麼都不會光惹爹生氣,哪裏像你們家主人,簡直無所不能。對了,你們家主人多大年紀了?"
小二和達達瞪着她。
蘇換道,"我看他很年輕,二十?二十二?二十三?對了,他爲什麼沒娶親呢?這個年紀,該成家了。"
小二和達達瞪着她。
她又繼續自言自語,"嗯,我曉得了。他雖然長得還行,人也能幹,可不會說話,家裏也沒什麼錢,一定招人嫌棄了。"
摸摸小二的頭,她堅定道,"你們別難過,是那些人不識貨,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人多着了,你們家主人這種,比那些人渣好太多了。你們放心,我弄到錢就會報答他,讓他找個可心的姑娘,好好置辦一樁親事。"
絮絮叨叨唸了一會兒,蘇換姑娘把自己給念睡着了。這就是她的本事,一個人說話,然後把自己說得睡過去。
天邊一道春雷炸起時,把蘇換炸醒了。
睜眼一看,天都黑了,雨卻還沒停,下得越發大了。呃,今年這春雨,很剛猛啊。
蘇換弄些喫食,胡亂把自己和兩條狗打發了,然後燒了一碗薑湯,擱在竈上,坐在屋子裏等霍安。
可是等啊等,等得她又一茬瞌睡來襲時,霍安還沒有回來。
蘇換捂嘴打個呵欠想,她要不要睡呢,可她把門閂了,待會兒他回來敲不開怎麼辦?她睡覺可沉了。
正左思右想,忽然院子裏響起狗叫聲。
蘇換從窗戶探顆頭出去,歡快道,"小二,達達,你們家主人回來了嗎?"
但漸漸她感覺不對。
小二和達達叫着叫着跳起來了,撅着屁股朝着院門,粗壯的爪子在地上喀喀地撓,聲音十分憤怒狠戾,可謂咆哮。霍安是它們的神,它們絕不可能用這種叫聲迎接神。
換句話說,院門外來了人,但絕不是它們的神,霍安。
蘇換頓時緊張起來。
天這麼黑,還下雨,這裏十裏八荒沒有人,倘若有歹人闖進來,捏死她就跟捏死螞蟻一樣輕鬆愉快。
院門外忽然傳來轟的一聲。
小二和達達猛地往後一跳,更加暴怒地叫起來。
蘇換嚇得一抖,差點縮到地上去。
歹人好大的力氣,撞門了!
啊呀呀,她要不要這麼命苦啊,好不容易從二世祖的淫爪子裏跑出來,又遇上天下第二好的好人,這番要是被強盜殺了,她死不瞑目啊。
霍安,霍安,你這個混蛋天黑了也不回家,幫人家補屋頂,自家後院進強盜了曉不曉得?是不是那個花穗姑娘又烙餅給你喫了呀?撐得你走不動了啊?
蘇換轉頭吹了燈,一邊腹誹,一邊戰戰兢兢地順着牆摸出來,冒雨跑到廚房裏拿了一把菜刀。
有刀在手,萬事不愁。何況她還有達達和小二。
砰!
歹人又撞了一下門,黑暗裏傳來一種奇怪的咕嚕聲,聽着不像人在說話,倒有些像野獸喉嚨裏沒發出來的咆哮聲。
然後傳出些悉悉索索的聲音,半晌沒了動靜。
達達和小二叫了一番,似乎有些累了,聲音漸低。
蘇換想了又想,最終還是顫巍巍拿着菜刀,從廚房走出來,順着右側院牆根,準備摸到院門邊去探探究竟。
剛走到槐樹下,忽然耳邊傳來轟隆一聲,天上閃電一劃,照得天地雪亮,蘇換轉頭一看,頓時魂飛魄散。
豬,一隻豬,一隻長着兩隻獠牙的野豬拱破了左面院牆。牆石坍塌,那長長的黑豬嘴在破洞裏拱來拱去。(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