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從來沒有像這一刻這般慌亂過,無助過,而我也從來沒有像這一刻這般怨恨着他,我緊緊的揪着他的衣襟,好像那就是我唯一可以攀附的東西。
眼眶裏突然泛起了陣陣溼意,連我自己都無法控制,只能任由着淚劃過臉頰,滴落在我們相吻的脣上,任由那鹹鹹的味道在彼此的嘴裏化開來。
他似乎注意到了我臉上的淚意,停止了侵佔,抬首凝視着我,眼底有幾份糾結,也有幾分錯愕。
我不想在他面前軟弱,伸手胡亂的擦去了臉上的淚水,然後趁他不注意的時候推開了他。
“該死。”他低聲詛咒,臉上完全沒有剛纔的溫情,這是我第一次看見他如此失態。
但他再度抬首的時候,又恢復了平日裏的溫柔和不容親近,“晚嬪,抱歉,本王剛纔失態了。”
前後變化竟如此之快,他果然是假裝的嗎?
我一改冷漠,突然燦爛的笑道:“不過就是一吻,王爺何必太在意。”
我不能軟弱,更不能在他面前軟弱,所以我寧願用那種無所謂的姿態來包裹住自己那顆顫抖的心。
他凝了我一眼,帶着不解,隨後又氣憤的説道:“你不在意?難道今日換作任何人你都不在意嗎?”
他這是在氣什麼,氣我沒有因爲他的吻而沉醉嗎?還是氣我那高高在上的姿態?
於是,我笑得越發的燦爛,“我寧願是任何人也不想要王爺你,可是卻偏偏是王爺你,所以上天還真是會捉弄人。”
我想看他撕破溫柔面具而抓狂的表情,可是他偏偏卻不如我的意思,及時的收住了怒氣,恢復到了往常的溫柔。
“晚嬪不是也很享受?”他竟有些輕佻的説道。
這一刻,我似乎看到了當初那個鳳流刖。
“既然反抗不了,就只能享受。”我無所謂的説道:“但可惜的是,王爺的技巧果然不如昊。”
實話説,宮離昊對我的吻總是淺嘗即止,從來沒有深入過,他説他怕情慾一旦被挑起,就會連自己也控制不住,因爲諾言,所以他總是小心翼翼的對我。
這點讓我覺得安心。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會講出這樣的話來,但這句話卻意外的讓我看到了他抓狂的表情。
手腕被猛然抓住,他再度把我扯進了懷中,支着我的下巴道:“那本王就讓晚嬪再感受下,到底是誰的技巧比較好。”
話音剛落,他就已經欺上了我的脣,這一次不似剛纔的溫柔,卻帶着粗暴的掠奪。
我張口就咬破了他的脣,他喫痛一驚,我趁機推開了他。剛纔沒這麼做是因爲內心太過震驚,現在想清楚了以後,我又豈能再任他爲所欲爲?
他眼神一凜,想再度拉我入懷,我淡然一笑,略帶諷刺的説道:“王爺,你又何必再自取其辱,不管你試多少遍,我的答案都是一樣。”
他朝我伸出的手僵硬在了半空中,良久之後,又頹然落下,“你假戲真做了?”
“誰知道呢?日後的事日後再説,我只知道現在昊對我很好。”我也不知道自己爲何會這麼説,但説出去的話豈又能收回。
“如果我把今日之事告訴他,你認爲他會相信你嗎?”他突然出聲問道。
我的手撫上他的傷口,惡意的壓下,讓他忍不住暗暗抽氣。
此刻,我又嬌笑的抽回自己的手,伸出舌輕輕舔舐着指尖上的鮮血,抬眸凝着他,神色幾盡妖嬈,“那王爺認爲他會信你嗎?”
他和宮離昊之間的關係不好是衆所周知的,我可不認爲他會跑去對宮離昊説。
他的眼神裏流轉着幾分複雜,沉默了良久,終是開口問道:“你忘了你自己留下的目的了嗎?”
“我沒忘,所以也請王爺也別忘了自己當初的承諾,你説過當作什麼都不知道的,所以以後不要再以一副瞭解我真面目的嘴臉來假意的靠近我,我最不需要的就是欺騙。”我凝着他,字字深入他的心底。
他的眼底閃過一絲歉疚,隨後微微嘆息,“本王沒忘,本王以後不會再來打擾你了。”
“若晚先謝過王爺了。”我微微欠身,謙和而疏遠。
我不想靠近他,一靠近他我就會完全變的不像自己,我怕越是靠近他,我就越容易被他察覺到我內心深處的祕密,被他發現我的計劃。
今日和他之間的偶遇雖然出乎我的意料,但在我整理好心態之後,我也不忘爲自己以後的計劃設下了陷阱。
他可以説是最瞭解我的人,所以我會做什麼,不會做什麼,他都可以清楚的知道,這是他最大的優勢卻又是他最大的缺點。
只要我揹着我本來的意志而行,他就會完全落入我的陷阱之中。
“最後一個要求。”他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
收斂起滿腹的心思,我淡淡的問道:“什麼要求?”
“可否爲我彈一遍九天?”他凝着我的眼底又恢復了平日裏的溫和,但卻似乎多了一種我説不清,也道不明的感覺。
九天?他爲何會知道?
難道我和宮離昊縱琴舞劍的時候,他曾看到過?
我抬首又睨了他一眼,卻見他依然溫和的凝着我,等待着我的答覆。
“好。只要你答應以後不主動來找我,我就爲你彈奏。”我的眼及過那朵朵飄雪,幽幽的説道。
他頷首答應,帶着我來到了長香苑。
在長香苑那略帶蕭條的廊檐下,我撫着他拿來的古琴,輕輕的撥動着那抹磅礴的氣勢。
雪依然在下,漫天漫地,映襯着那滿園的蒼涼。
他卻拿着劍,迎雪而舞,紫色的衣衫在白色的雪天裏顯得格外的惹眼。
曲依然是那首九天,劍依然宛若游龍,但舞劍的男子卻不再是同一個人,景也不復當時的唯美,多了一份蒼涼和蕭條。
爲什麼他要重複我們曾經做過的事?這又算什麼意思?
琴音依然不斷的從我的指尖流出,眼神依然追隨着雪中那抹紫色的身影,但我的心卻再一次被擾亂了。
宮歌珞?你到底想怎麼樣?
我們就這麼靜靜的撫琴舞劍,又靜靜的結束,但臨走的時候,他卻叫住了我。
他説,他被人設計下了藥,剛纔那一切實在是因藥而迷惑了理智。
他説,但想要聽我彈一次九天,和着琴音舞一次劍,是他一直想做的事。
他説,他會遵守諾言,以後再也不會主動靠近我。
於是我回眸一眼,卻見他的眼底滿是柔情,毫不掩飾。
那種幾乎要讓人沉溺的眼神,讓我慌亂的回頭,然後飛奔而去,身上依然披着他的披風,心裏依然迴旋着他剛纔的話語。
他竟然會被下藥,誰又能有這麼大的能耐,又爲何要下這種藥?
他又爲何要用那種幾乎是愛戀語氣説那些話,用那幾乎讓人沉溺的眼神凝着我,他到底是什麼意思?
是否又想算計我什麼?
我不斷的甩頭,揮去他的眼神,他的話語,朝初雲宮飛奔而去。
我不要想了,也不想想了,不管他現在怎麼樣,我都不會放棄當初的決定。
他,欺騙過我一次,所以我實在很難相信他第二次,更何況,他是那樣深沉的一個人,那點偶然流瀉而出的柔情算什麼,如果是我,我也會演出來。
所以,今日的一切,我都會忘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