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飛逝，日月如梭。
華納的超級英雄片已經拍了兩月有餘，時間不知不覺的就過去了，很多事情都在變，比如甘敬和劇組成員的關係，和導演的關係，和主演的關係，和羣演的關係
唯一不變的，是他那顆鋥亮鋥亮的光頭，但凡有那麼一絲髮渣，虎視眈眈的造型師們就像發現新大陸似得要求施展手藝。
甘敬估摸着這羣造型師如果不在華納工作，前往華夏淘金，那也會是洗剪吹界裏扛把子般的存在。
“阿甘，我看導演又不大想理你了。”海瑟薇這段時間和阿甘徹底混熟了，兩人之間的緋聞都傳了出來。
他們一個是好萊塢裏少見的東方影帝，票房口碑雙佳，另一個是美國影視圈裏難得完美形象，不少媒體和民衆都好奇這兩位是不是真的走到了一起。
不過不管媒體怎麼追堵，兩人都頗爲默契的對外宣稱只是好朋友關係。
“他又怎麼了？”甘敬等下還有一幕重頭戲，這會戴着面罩也就用戲裏那種貝恩的腔調在說話。
海瑟薇聳聳肩：“還是因爲你改了臺詞的事唄。”
甘敬默默點頭，因爲有深度挖掘，所以他總是在諾蘭給定的空間盡其所能的發揮，有些細微之處恨不得施展出十八般武藝。
如此一來，貝恩這個角色就略有些搶鏡。
諾蘭爲此很是頭痛。
甘敬這邊和海瑟薇聊了一會，那邊導演就帶着一絲無奈的氣息走了過來。
“阿甘，等下這幕戲你可以徹底展現你的演技了。”諾蘭儘管是說着這話，可仍舊是皺着眉頭，“但是，我還是要說一下，阿甘。”
甘敬洗耳恭聽。
“一個鏡頭畫面的和不和諧並不是因爲一個人的出彩而就浮現在觀衆面前。”諾蘭終於說出了一個詞，“你對克裏斯蒂安有點壓戲，我希望你是能領戲，而不是單純的把畫面對比的支離破碎。”
克裏斯蒂安，兩屆蝙蝠俠都受到好評，這是他第三次出演蝙蝠俠的合作，也是第三次和諾蘭導演合作，按理說，他對於蝙蝠俠這個角色的詮釋和表演應當是很出衆的。
可偏偏，他碰見的是阿甘。
本來這部黑暗騎士崛起裏，貝恩這個角色在故事裏就能佔領上風的人，甚至於在正面交戰中打斷了蝙蝠俠的脊樑骨。
這種氣勢被阿甘揉合在身上，再加上他自己對於角色情感和思想的挖掘這實際上他出道以來最爲擅長的事，所以幾次對戲都能有明顯的失重感。
如果硬要形容的話，金庸在寫張無忌和滅絕師太的一段話正能作爲類比。
滅絕師太右膝跪地，舉劍削他手腕，張無忌變拍爲拿，反手勾處，已將倚天劍輕輕巧巧的奪了過來。
這般於一剎那間化剛爲柔的急劇轉折，已屬乾坤大挪移心法的第七層神功，滅絕師太武功雖高，但於對方剛猛掌力襲體之際，再也難以拆解他轉折輕柔的擒拿手法。
劇本裏貝恩情節的設置讓甘敬極剛，他自己對於人物情感的把握又能於眼神、動作的細微變化之處極爲出彩。
剛柔並濟，也難怪克裏斯蒂安招架不住了。
這些日子，阿甘不是一個人在戰鬥！他不是一個人！
華夏窮究武學拳理之變化的前輩正和他一起作戰！
但是萬事都怕一個但是，諾蘭在第一次察覺到這種情況之後把戲份割離的支離破碎，也就是說，有的戲份明明可以一口氣拍下去，可導演就是要收工。
甘敬剛開始還沒發覺什麼問題，但幾次之後就覺不對了。
導演是爲了追求畫面的和諧一致，主演是爲了秀出自己演技到底觀衆是喜歡看更和諧的畫面，還是喜歡看更炸裂的演技，這是個仁者見仁智者見智的事。
於是乎，夾在中間的克裏斯蒂安就有點難受了。
某種程度上來說，這是諾蘭和阿甘在有些彆扭的隔空鬥法，像是張無忌對陣張三丰了，同是張姓，就比對老尼姑均衡很多。
到了今天，諾蘭因勢利導，終於承認存在壓戲這個問題。
“嗯，沒問題。”甘敬回答的很爽朗。
諾蘭吐了口氣，這貨是巴不得這樣呢。
等到諾蘭走後，全程圍觀的海瑟薇笑道：“這一回，克裏斯蒂安是更討厭你了。”
“反正他從一開始就沒喜歡過我唄。”甘敬記得這還是海瑟薇最先告訴自己的事情，這兩三個月時間也確實驗證了這話。
最早開拍的時候，他還有和克裏斯蒂安想做一些拍戲外的交流，後來察覺這位白人演員的態度，甘敬索性也就不多事了。
“再者了，這純粹是他的問題。”甘敬扶了扶自己的面罩，“他弱他有理，這在好萊塢行不通吧？”
海瑟薇裝作迷妹的樣子：“阿甘好厲害，我就喜歡你這樣。”
“你是喜歡我這樣？還是喜歡我的厲害？”甘敬反口就是一句。
“”
海瑟薇幾秒過後才幽幽說道：“你越來越不要臉了。”
人和人熟悉之後就是這樣，嗯
過了大約一個小時，片場設置才搞定，而甘敬都已經有點昏昏欲睡了。
“來，來，開工了。”場務先是喊了一聲，隨後又小跑着過來通知阿甘。
“嗯，好。”
甘敬伸了個懶腰，站起身，幾乎轉瞬之間就像是換了一個人一般。
這樣的變化於旁邊海瑟薇而言是感受最清晰的，她是由衷的爲阿甘這種狀態保持尊敬，而同樣能清晰感受這種狀態的怕就是另外一位主演克裏斯蒂安了。
當然，克裏斯蒂安保持的不是尊敬，而是厭煩。
這傢伙爲什麼不待在華夏？爲什麼要跑到好萊塢霍霍？
“各就各位了啊。”副導演巡視了一遍，諾蘭則早早的到了鏡頭後面，其餘人等也是找了合適觀看位置來湊熱鬧。
片場的工作人員經常性的能欣賞到原汁原味的片段，這大概也是屬於他們這些員工的福利了當然，手機拍攝什麼的是不被允許的。
甘敬帶着面罩，輕咳了一聲，克裏斯蒂安稍微有點虛，不過還是儘量讓自己進入角色的狀態，實際上，這種狀態還是比較好進入的。
今天要拍的一幕正是蝙蝠俠被貝恩打斷脊樑骨的戲份，前者不論是心態還是能力都是處於下風的瞧，正好和現實相符。
副導打板，戲份開始。
這一幕是發生在貝恩的巢穴，蝙蝠俠被貓女帶到了這裏，不過支離破碎的鏡頭已經拍過那一幕，所以今天海瑟薇只要做一個喫瓜羣衆就好，她此刻也正毫無形象的蹲在一邊，尋找了一個最佳角度來看這兩人對戲。
燈光師緊張的控制着燈光，讓穿着一件棕色厚實背心的貝恩站在陰暗不定的橫梯上。
甘敬雙手放在胸前，一步一步的往前走，整個身體語言都在蔑視着不遠處的蝙蝠俠。
蝙蝠俠按捺不住，上前兩步，迎着貝恩給了他兩拳。
甘敬後退一步卸力，左手抓住蝙蝠俠的右拳，視線沒有放在他的臉上，反而就是放在他被自己抓住的拳頭上面。
“和平會消磨你的力量。”甘敬緩慢陳述，右手繼續抓住了蝙蝠俠打過來的左拳，目光從拳頭移到了克裏斯蒂安的臉上，“勝利會挫敗你的意志。”
甘敬的語氣只是陳述，並無激憤。
兩人你來我往，甘敬兩條臂膀的肌肉秀出，整個人宛若一頭靈巧的黑熊這種感覺是他嚮導演以及動作指導建議的，之前設計的動作就是砰、砰、啪，着實讓來自功夫之國的阿甘有些不滿意。
這段戲拍到這裏，稍微中斷了一下，克裏斯蒂安需要吊威亞從橫梯上刷下去，而阿甘則是順着鐵鎖爬下，也需要安全措施。
戲份繼續，圍觀熱度沒有因爲剛纔短暫的安全措施而消減，反而更添了幾分，大家都看出阿甘的情緒還在積蓄之中，就是水壩攔腰截住湖水，只待放閘那一刻的爆發。
克裏斯蒂安吊在威亞上從橫剃上摔下，甘敬順着鐵鏈爬下戲份再停，工作人員立即拿下了威亞防止干擾鏡頭。
一陣拳打腳踢，甘敬偶爾會即興用兩下在《龍門飛甲》裏接受的武戲技巧，倒不是全然是那種肌肉棒子的感覺。
最終，蝙蝠俠失去了反抗能力。
甘敬的最後一個動作是把克裏斯蒂安從身上撞開，他仍舊是有些緩慢的動作從地上起身不是那種受傷後的遲緩，而像是強者似得的溫吞。
燈光調整，甘敬的臉龐完全是在一片陰影之中，只有肌肉線條在色溫下閃着光。
他往前走了兩步，這一下連身體也沁潤在黑暗之中，隨後，詠歎調似的語調的在陰影中響起。
“你像年輕人一樣奮戰，毫無保留，令人欽佩，但你錯估形勢。”
“你以爲黑暗是你的盟友？但你只是利用了黑暗。”
甘敬走近了克裏斯蒂安，居高臨下的眼神饒有興趣的盯着蝙蝠俠的面罩，他的面罩同樣遮住了真實的面孔。
這時，甘敬的眼神轉爲酷烈，身體卻是一個下蹲，做了個劇本中沒有的動作，他用手輕撫了下克裏斯蒂安的面罩。
不待其他反應，他的聲音再次響起，語速提高：“我則是生於黑暗之中，長於黑暗之中，直到我長大成人才第一次見到光明。”
“在那之前，只有無盡的黑夜。”
甘敬的聲音伴隨着他的拳頭，把蝙蝠俠的面罩打裂，語調終於也從輕輕的詠歎調轉爲了最古典有力的鋼琴踏板：“黑暗出賣了你。因爲，我纔是黑暗的支配者。”
他在把蝙蝠俠面罩打裂之後放佛失去了興趣，走開了幾步，語調再轉：“我會帶你去看我的家鄉。”
同時，甘敬的眼神也看向了蝙蝠俠，配合着臺詞，有悲憫，有嘲弄，也有理所當然的勝利。
這一刻，諾蘭最先get解構到阿甘的眼神情緒，他心裏在狂呼，就是這種感覺，就像是那天在少年派最後一個鏡頭的感覺，這種眼神情感的釋放。
頭皮發麻！心裏顫慄！讓人着迷！
眼神是炸裂的，是轉瞬即逝的，甘敬再次用勝利者的聲音宣佈。
“與此同時，我們將準備讓正義得到申張。”
“然後，再把你粉碎。”
這時，甘敬沒有了動作，靜靜站在黑暗中，看着蝙蝠俠虛弱的起身，猶如一位高高在上的帝皇這種氣質不太合適貝恩的角色，但諾蘭皺着眉頭沒有喊停。
接下來還有最後蝙蝠俠被貝恩打斷脊樑骨的一幕，可是這時克裏斯蒂安忽然舉起了手。
從一進場到現在，作爲阿甘的演戲對手，他所感受的、所承受的是全場中最大的一人，阿甘的狀態表現是一氣呵成、是飛流直下三千尺。
可自己是被呵的那個！是被下的那個！
克裏斯蒂安在聽完阿甘剛纔最後一句臺詞之後狀態已是極差，他主動舉手示意現場先停。
諾蘭見狀，趕緊喊了停。
克裏斯蒂安心情極爲糟糕，之前和阿甘的對戲雖然也有這種被壓戲的狀況發生，可是這一次就像是前幾次相加起來了一樣，他剛纔面對的真就像是真是一個玩弄自己於鼓掌之上的超級惡魔。
這種感覺
糟糕透了！
克裏斯蒂安和諾蘭低聲說了兩句，然後頭也不回的轉身離開了片場。
諾蘭面無表情，抬手道：“收工了，今天先到這了。”他用餘光瞥了一眼阿甘，只覺這是一把讓人又愛又恨的雙刃劍。
甘敬沒去理導演，只是望了眼克裏斯蒂安離開的身影，嘆息了一聲，你怎麼像個弟弟啊，小克啊，你可長點心吧。
面罩仍舊在臉上，甘敬一時間有點興致索然，兩三個月積蓄的表演狀態在貝恩這場戲裏完全宣泄出來，整個人陷入了短暫的賢者時間。
海瑟薇這時湊了過來：“阿甘，你真棒！”
“嗯，這個，我知道。”甘敬摘掉了面罩，隨手遞給了海瑟薇，然後揉了揉腦袋。
“今天收工的早，晚上我新請了個造型師，一起做做頭髮啊。”海瑟薇盯着阿甘光溜溜的腦袋，調笑道。
嗯？
甘敬側頭看了她一眼，烈焰紅脣，極其嫵媚。
嗯賢者時間好像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