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今後要執掌報社了,自然得輪到她說兩句。
能在這種風雨飄搖的時候穩定住人心的只有薪資和福利。
蘇文嫺先客套了兩句今後多指教之類的話,接着就說起了薪資:
“原來的薪水不變,同時我爹定下的一些規矩也是不變的,比如錯別字扣錢以及遵守上班時間等,他說的對,沒有規矩不成方圓,就算我來給我爹做副手幫忙,我的想法也還是跟他一樣的。”
沒有上來就改了何寬福制定的這些管理政策,給足了他的面子。
蘇文嫺其實覺得他這一點挺對的,就算是報社也好歹有個時間,因爲他們印刷是需要卡在時間線上的,所以上班時間有個規矩沒有問題。
她爹最大的問題就是因爲以前當過國軍師長,委座隨便寫一封信就能把他拉過去,在報道內容上對W省那邊偏向。
但是如果想在報紙上掙錢的話,就得像老太爺說的那樣,不許有傾向性,唯一能傾向的是那些真正爲報紙掏錢且不能發聲的普通老百姓。
報紙要爲他們發聲,要說到他們心坎上,他們纔會爲掏錢買報紙,報社才能掙到賣報錢和廣告費。
而不是隻爲W省的政治服務,普通老百姓誰樂意看你天天說教W省好啊?國內雖然現在窮,但是他們打跑了倭國人,這一點就算把W省吹得天花亂墜也沒用,事實擺在眼前。
所以報紙傾向W省唯一的下場就是破產。
蘇文嫺說完了扣款項, 又立刻公佈了她帶來的福利,“我這人對於手下認真做事的員工一向很大方,你們也都聽說過我給員工分房子的新聞吧?”
這句話說完,報社內立刻響起了積極的回應:“聽過!300尺大房子,租金才30元!還帶獨立的廚房和廁所!"
蘇文嫺笑道:“我記得你,當初是你去我工廠裏進行實地採訪的對吧?”
“對,我當時還參觀過你給員工蓋的宿舍樓,條件實在好,我差點想辭掉報社工作去塑膠花廠搓塑膠花了。”
衆人一下子笑了出來,他們當然不會辭掉報社這種社會地位高的工作,穿長衫的文人跟做塑膠花的工人是不一樣的。
但是他們這些記者雖然名聲好聽,可是報社不給分房子啊。
之前他們這些報社同僚就曾經在私底下議論過,若是由這位五小姐將來執掌何家報社的話,會不會也給他們分房子?
畢竟何五小姐是何家人,且勢頭這麼猛,但那時他們都明白報社是何家大房執掌,五小姐是二房的人,根本不可能執掌報社的。
沒想到這纔沒多久,五小姐就入主報社了!
這位何瑩嫺的事蹟這一年多可沒少在他們報紙上登載,衆人對她的評價都很高,真是沒想到何家竟然能打破性別偏見,讓這位有能力的五小姐入主報社。
有人喊道:“今後我們也在您手下做事,五小姐您可不能厚此薄彼啊!”
一想到能在蘇文嫺手裏分到房子,衆人看向她的目光一下子變得火熱了!
星城其實有很多房子出租,但是大多數工薪階層租不起。
因爲這年代租房有個很貴的費用叫做頂手費,所謂頂手費就是殖民地政府爲了抑制飛漲的租金,要求租金價格不能太貴。
但是上有政策下有對策,房東就想出了一個叫做頂手費的東西,租金每個月很便宜,一層唐樓才兩三百元,但是想租房子必須先交六七千元的頂手費,變相增加了租金。
很多人是掏不起這麼貴的頂手費的。
而報社這些人之所以眼紅塑膠廠工人的300尺大房子,除了租金便宜之外,最主要是因爲蘇文嫺不要頂手費!
那麼大的房子每個月才只收三十元租金還沒有頂手費,這簡直就是星城老闆之中的活菩薩!
蘇文嫺說:“都在我手下做事,我自然對員工都是一視同仁,所有在報社工作滿三個月以上的員工都可以去副總編那裏申請住進我工廠那邊的宿舍房。”
“等將來報社的銷量和廣告費提上去之後,我在附近買塊地皮給大家蓋員工宿舍,到時候你們上班就更方便了。”
能得到現在工廠裏便宜的宿舍房已經讓衆人歡呼出聲,聽到蘇文嫺還要給他們在報社附近蓋房子,簡直不敢置信。
有人說道:“五小姐不會是騙我們的吧?”
蘇文嫺笑着:“我何瑩嫺的承諾,沒有兌現不了。”
明明聲音也不大,就像是開玩笑似的,但衆人心頭一凜,沒錯啊,眼前這個靚女雖然從外表來看是個頂級大美人,但是除了美麗的外表之外,這位可是星城女首富!名下幾家工廠,資產千萬級別的大富豪!
她可不單單只是何家二房的五小姐而已!
她的其他頭銜也都閃閃發光,還是塑膠行業的龍頭老大,整個行業都得聽她的!
她的承諾自然是擲地有聲的!
蘇文嫺拍了拍手:“好了,你們都放心吧,諸位能留下來都是對何家忠心耿耿,何家自然不會虧待諸位的。”
本來因爲總編徐金昌帶着幾個重要骨幹跳槽到馬報之後而變得人心惶惶的報社衆人,忽然因爲蘇文嫺的出現而安穩了很多,就像是湍急的大海忽然被插進了一根定海神針。
有工資拿,有便宜的大房子可以分給他們住,將來還要就近給他們分房子,他們還有什麼不滿意的呢?
單單只是分房子這一點,《星光日報》的工作就打敗了報界內所有同行!
衆人一下子變得歡欣鼓舞。
蘇文嫺很快就在身爲副總編的表哥王興業的引領下,跟報社內衆人挨個認識了一番。
到同爲何家出身的財務主管這裏,她爹何寬福得客氣喊四叔,她同樣客氣喊一聲:“四叔爺。”
財務主管應了一聲,但立刻站起身,不敢自恃長輩身份就拿喬。
去年蘇文嫺在塑膠花廠大戰族內叔伯,坑了叔伯們幾百萬的事在族內可是廣爲流傳,都知道這位五小姐說話雖然和風細雨,但是真下手的時候六親不認。
財務主管是聰明人,知道何家這位臨危受命的五小姐不是一般人,能在這時候擔上老太爺的受命入主報社,將來大概也會成爲何家的下一代話事人!
還是一位女話事人!
所有人都見過一遍之後,蘇文嫺暫時坐在了徐金昌原來的總編位置上。
報社內現在沒有總編,她暫時當總編。
看到她坐在總編的位置上開始審覈衆人交過去的稿子,衆人忽然感覺到了一陣安心,分到房子的興奮勁一直延續到下班,迫不及待要把這個好消息回家跟家人分享,他們紛紛跟蘇文嫺說再見。
她爹何寬福一下子沒事做了,下午的時間乾脆將辦公室裏他的東西收拾了一下,晚上下班直接把辦公室空出來給蘇文嫺。
蘇文嫺客氣地推辭一下,“不用了,老闆的位置自然是爹坐着,我坐在總編那裏就好了。”
何寬福心裏的想法是既然這個報社已經讓阿嫺入主了,那就放手讓她去做,痛快點還能讓阿嫺記得他的好。
他說:“本來爹還擔心你剛來不能融入他們,沒想到才一下午的功夫就已經這麼好了。”
“看來當老闆的水平爹不如你。
蘇文嫺笑着:“什麼當老闆的水平啊?那都是因爲我給出分房子的好處。”
何寬福問了個下午就想問的問題:“阿嫺,你花那麼多錢給他們蓋房子,值得嗎?”
一般該樓掙租金也要七八年才能回本,蘇文嫺還不要頂手費,回本的時間要更長了。
蘇文嫺在心裏回答他:當然值得啊,這些地皮將來漲得飛起,她靠漲價就能回本。
不過她也不能告訴他未來的事,只能挑能說的告訴他:“值得,蓋樓才花幾個錢,租金慢慢還是能收回來的,關鍵是靠這個方法我能留住人才。”
“如果工人做的不好被我辭退的話,他們就沒房子了啊,爲了這個房子他們也會做好工作的。”
“同樣的,這些報社舞文弄墨的文人們還敢輕易跳槽到別家報社嗎?”
“想從這裏離開就得掂量一下去外面租房子還得拿出六七千元的頂手費值不值?無形之中我提高了他們離職的成本。”
“所以他們都得好好給我幹活。”
就是用這一點,一下午就穩定了人心。
何寬福心裏嘆了一口氣,忽然想到上午老太爺對他低聲說的幾句話:“徐金昌跳槽到的那個《華星馬報》我已經派福永盛的人去查了,背後的老闆是潮興社的高細佬。”
“潮興社?阿嫺?”何寬福喫驚道,“阿嫺對我動手了?"
老太爺道:“你還不明白嗎,這件事阿嫺做了兩手準備,若是你不讓她入主何家的報社,那她自己就可以另起爐竈。”
“左右都是她贏。”
“但現在她還在給你選擇的機會,在等你主動低頭。
何寬福忽然沉默了,想到了蘇文嫺逼死大哥何寬的手段,她竟然不聲不響地把徐金昌給挖走了!
老太爺又說:“既然阿嫺想試試,那就讓她去試吧,也讓我看看她在做報紙上面的本事。”
又對他說:“你跟阿嫺的感情禁不起幾次消耗,你要像程姨太那樣好好地跟阿嫺修復感情,這纔是聰明人的做法,讓阿俊好好跟阿嫺相處,這樣將來才能保住阿俊的那一份財產。”
“而不是像你,上來就要把阿俊拉到阿嫺的對立面。”
老太爺道:“你這位姨太是個聰明人,難怪能生出阿嫺和阿俊這兩個聰明孩子。”
“阿佔那個蠢貨本身就不是何家的仔,而且也被你倆寵壞了。”
“你以爲是愛,其實是捧殺。”
“你看程姨太對阿俊和對阿佔的教育方式都是不一樣的,她知道阿佔不是親生的,一開始就存着捧殺的心,想養出一個愚蠢的大兒子,爲自己親生的小兒子阿俊爭到更多利益。”"
他對何寬福說:“不要跟阿嫺鬧僵了,這件事你就算知道也要裝作不知道。”
“你不去主動戳破,阿嫺也會裝作不知道的。”
“你只要當個好父親,她就會當個乖女兒。”
這句話意味深長,何寬福把這話咀嚼了好幾遍。
所以後來他從老太爺的病房裏出來時,何寬福才決定放手,既然已經這樣了,那就讓阿嫺進報社自己去比試吧。
雖然不甘心,心裏還有點不痛快,但她是自己的女兒,父女倆站一塊誰看了都得說是親生的,自己生的女兒還能怎麼辦?
前浪被拍死,好歹後繼有人。
當人父母的就是這樣,又無奈又欣慰。
等晚上下班,何寬福就將老闆辦公室空了出來給她,自己走了。
直接去醫院將蘇文嫺下午的表現給老太爺講了一遍,老太爺聽得津津有味,這個沒有電視劇和電影的年代,這些是可比看報紙有意思多了。
聽到她一下午就穩定了報社的人心,忍不住點頭。
連睡覺前都忍不住嘟囔了一句:“我的孫女何瑩嫺,可不要讓我失望。”
而蘇文嫺,入主報社之後做的第二件事就是去挖人。
當然不是隨便挖,而是按照上輩子的歷史去挖此時還沒有正式發跡的兩位大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