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老太太看何添佔給她寫的信時要先戴上老花鏡,旁邊的何添偉狀若不經意地:“奶奶,我來幫你吧?”
老太太嘆了一口氣,“你讀吧,反正阿佔每次給我寫信都是讓我救他,或者給他送點錢。”
“我已經讓你二叔找監獄裏的人打點過了,他應該不會捱打了纔對。
何添佔這個曾經不學無術的二世祖,以前讀書時雖然不愛學習,但是一筆字寫得還是不錯的,寫信的文筆也非常好,把他在監獄的生活寫得很慘,聽得老太太都拿手帕擦了擦眼角的淚。
“唉,這孩子做了錯事,你爺爺和你二叔都不管他,我能有什麼辦法?”
“他每次也都給你二叔和你爺爺寫信的,但是他倆從來不看。”
老太太道:“這男人絕情起來才真的叫絕情呢,捧在手心裏養了十七年,說拋棄就拋棄了。”
“就算阿佔做了錯事,可畢竟還有這麼多年的感情呢。”
“可是你看,現在家裏誰還記得阿佔?”
“現在大家都在誇二房虎父無犬女的阿嫺,阿佔簡直就像是一個黑污點一樣,成了忌諱。”
“我就算是想幫他,他被那個米國公司起訴要賠償五十多萬呢,這麼多錢我若是動了的話,你爺爺會知道的。
對於何家而言,何添佔此時已經是個廢人,既與何家沒有血緣關係,又去蹲了監獄身敗名裂,花錢再把他撈出來純是浪費錢。
何家就算有錢也不會把錢浪費在一個廢人身上。
何添偉忽然道:“其實,我倒是有個方法能把阿佔救出來還不花錢。
“什麼方法?”
何添偉小聲地在老太太耳邊說:“讓阿佔裝病,監獄看在我們家的面子上一定會帶他去醫院看病,在去醫院的路上候製造一起車禍,到時候趁亂讓阿佔逃走,然後再把他送去偷渡到其他國家的船上,不就好了嗎?”
老太太遲疑道:“這能行嗎?不會有什麼散失吧?”
何添偉道:“奶奶,我們家養福永盛那些爛仔是幹什麼的?不就是爲我們賣命的嗎?”
“等到警署反應過來的時候,阿佔已經在偷渡船上了,警署再厲害能到國外去抓人嗎?”
“再給他弄個假護照,換個名字,將來就是新的人生了。”
“只不過就是可能你永遠都不會見到他了。”
老太太道:“如果真能幫他的話,永遠見不到也行啊,只要他能好好活着。”
何添偉又道:“不過您真的想做這件事的話,那就不能讓爺爺和我爹、二伯他們知道,否則他們是不會同意的。”
“你說得對。”老太太道:“這件事你也不要說出去。”
“奶奶你放心,我跟阿佔當年感情最好了,能幫到他的事我怎麼會說出去呢?”
很快,何添佔就接到了何老太太的人對他的通知。
當天傍晚,他在飯後就裝肚子疼,從飯碗裏翻出了半條大蜈蚣,何添佔爲了能逃離這個鬼地方,對自己也比較狠,真的將巴掌長的大蜈蚣喫了一半,一副疼得在地上打滾的樣子。
獄警一看這樣也嚇到了,趕緊向上級彙報,很快他就被扣上了手銬抬到警車上送往醫院。
可是今天的路上不知道怎麼回事,警車走到十字路口的時候被一輛小汽車從另外一條道上衝了出來,一下子就撞上了警車上!
撞得車上的人人仰馬翻,何添佔翻滾到地上,發出了“啊喲”的叫聲。
警車上的四個差佬下去了三個去找看那輛車的蹊蹺,結果他們剛下車,車裏僅剩的那個差佬就把手銬鑰匙偷偷塞進了何添佔手裏,小聲說:“何先生,你把我打倒然後再逃跑。”
何添佔早就從何老太太的人那裏知道了流程,立刻毫不猶豫地拿頭去狠狠地頂上那人的鼻子,那人立刻就血流如注,然後捂着鼻子忍着痛也還不敢大聲叫,直到見何添佔從旁邊偷偷溜走之後才叫了起來:“哎喲,犯人逃跑了!”
但是何添佔已經沒影了,跑過一個拐角上了一輛早就等候多時的小汽車。
等差佬趕到的時候,小汽車已經沒影了。
這年代沒有監控,他逃得很順利。
何添佔解開了手銬,揉了揉手腕,問前面開車司機:“我們要去哪?”
“碼頭,準備送你去偷渡到泰國的船上。”
何添佔皺了皺眉頭,“泰國?爲什麼不是米國?”
泰國那麼窮,米國纔是享受生活呢。
司機說:“何先生,你還欠着米國公司五十萬呢,逃到米國去萬一被認出來向你要錢怎麼辦?”
“只有在泰國這種魚龍混雜的地方,你這種持有假護照的人纔好活下去。”
司機又將駕駛座上放着的證件包給他,何添佔打開一看都是新辦好的,但還少了一樣東西,“怎麼一分錢都沒有?”
司機不耐煩道:“何先生,你現在是什麼身份自己不知道嗎?”
“你已經不是何家人了,這次救你出來已經很不容易了,還想要錢?”
“想要的話自己到泰國那邊去掙吧?”
一下子就戳穿了他的假少爺身份。
可是何添佔敢怒不敢言。
他還沒喫夠苦頭嗎?在監獄裏因爲他的身份被揭發出來,那些人知道他不是何家人就開始嘲笑他,欺辱他。
現在連這些社團爛仔也敢隨便瞧不起他!
就因爲他不再是何家的少爺了!
何添佔咬了咬牙,沒有再說話。
車子開得很快,在路過的大戲院時,何添佔外牆上看到了嫺記永生花的大幅廣告。
嫺記兩個字刺痛了他的眼。
他向司機打聽道:“嫺記塑膠花現在賣得怎麼樣?"
司機道:“還挺好的吧?我家也買到了嫺記的塑膠花,確實很好看。
又說:“你還不知道吧?嫺記的老闆已經成了塑膠協會的會長。”
阿嫺竟然當上了會長!
他之前都沒有做到的事情,阿嫺竟然做到了!
若不是阿嫺太無恥,他又怎麼會這麼慘?
做生意輸了他認了,但是爲什麼要當庭戳穿他並非何家子的身份呢?
一點退路也不給他留!
他現在這麼慘,甚至被逼無奈要偷渡到泰國去,完全被蘇文嫺害的!
但是他卻沒有機會復仇了………………
車子很快到了碼頭,司機還替何添佔準備了一套舊衣服,“換好衣服之後就在船艙裏等着,等夜裏其他幾個偷渡客上船之後就開船,別亂跑。”
何添佔上船之後跟船老大打了聲招呼之後,就縮在了陰暗潮溼的船艙裏。
船艙裏一股腥臭味,燻得他想吐,可是他肚子裏並沒有食物,想吐吐不出來。
空嘔了一會兒之後,他實在難受,想把頭湊到船艙外面去呼吸一下新鮮空氣。
結果卻聞到了燒雞的味道。
循着味道看過去,發現是船老大和司機正在甲板上喝酒喫燒雞。
以前他覺得那是賣苦力的碼頭工人纔會喫的下等實物,現在卻連聞起來都不自覺地吞嚥着口水。
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飢餓戰勝了羞恥,他從船艙裏爬出去,走到正在喫飯的兩人附近小聲地:“我餓了,能給我一口喫的嗎?”
船老大剛想罵“滾”,但是司機已經扯下了一個雞腿和兩個饅頭遞給了他,“喏,拿去喫。
何添佔千恩萬謝地拿着食物回到船艙裏去喫了。
他從來沒有感覺到雞腿是這麼美味.....
許是餓極了,喫得狼吞虎嚥,一時着急,有些掖着了。
使勁捶了捶胸口想讓饅頭順下去,但是無濟於事,他難受地趕緊往外走,想去要點水喝,卻在走到艙門那一刻聽見船老大抱怨道:“你幹什麼還浪費一個雞腿?”
司機淡淡地說:“那是他的斷頭飯,就當發善心好了。”
“斷頭飯?”船老大立刻心領神會,“等進了公海,我就把他扔進海裏。”
“都不用髒了手,直接扔進海裏喂鯊魚就好了。”
“死無對證。”
“你和我就都能完成何小姐的交代,順利地拿到錢。”
何添佔只覺得咕咚一下,卡在嗓子裏的饅頭終於順了下去,但是他的心也沉了下去。
原來根本不是奶奶要救他,而是阿嫺要殺了他!
他都已經被她弄得身敗名裂,無家可歸,像一條喪家之犬要偷渡去泰國了,她還不放過他嗎?
明明她已經搶走了他的一切啊!
何添佔恨恨地咬緊牙關,那樣子恨不得生食蘇文嫺的血和肉。
趁着那兩個人正在喫飯,何添佔偷偷溜出了船艙,然後順着船上的繩索緩緩地滑進了海裏,逃得悄無聲息。
蘇文嫺那批要捐給國內的棉花到貨了。
白天的時候《華明公報》的社長派人通知她,晚上八點會有人來她的倉庫取貨。
沒想到是來的人竟是蔣希慎。
回星城之後,難得看到他穿上了牛仔褲和夾克外套。
一個多月沒見,他的臉上看起來也憔悴了很多,整個人瘦了一圈。
蔣希慎一看見她就將她拉到角落裏,由阿財指揮着工人將壓縮好的棉花裝上貨車。
蘇文嫺道:“公報社長說派人來拿貨,怎麼是你?”
蔣希慎道:“本來只想跟國內做點生意,沒想到價格太公道,東西質量又好,他們就很信任我……………”
於是就總被委以重任。
蔣希慎道:“本來今天可以讓手下來的,但是我知道是來見你,那就公事私事一起辦吧。”
他伸手去她的手,但是卻被她一把打開,低聲說了句:“那麼多人呢。”
那沒人就可以拉手了嗎?
不等她再拒絕,他就拉着她進了辦公室。
關上門,他就將她抵在門後,低頭親了下去。
“幹什麼啊......”
可是聲音也變得黏?起來。
一個月沒見,夜裏不那麼累的時候,她總會想起他。
退婚成功的那天晚上她給恩叔打過電話想找他,但是他卻不在。
知道他最近開始私底下給國內做運輸,沒想到連人都變得神出鬼沒的。
蔣希慎的想念都在熾熱的吻裏,掠奪着她的空氣和津液。
緊緊貼合的曲線之下,能感覺到他甦醒的一部分。
“別、別親了......
"
“再親,你還怎麼出去?”
她是指他的下面。
蔣希慎懊喪地:“讓我抱你一會。”
蘇文嫺沒有反抗,只是被他緊緊抱着,“你怎麼瘦了那麼多?”
“累。”蔣希慎說:“每天晚上兩三點就要押船去內地,白天再回來。”
“而我只能下午睡一個囫圇覺,天黑之後又得組織貨物,準備晚上的押運。”
蘇文嫺道:“怎麼還得你親自押船啊?"
他這樣的大老闆,手底下一堆人賣命,卻要自己押船?
蔣希慎道:“那邊現在只信任我,而且有些物資確實特別重要,交給別人我也不放心。”
“這不是錢的問題,是那些物資重要到可以救很多人的命。”
“跟那些人命相比,我累一點算什麼?”
不過見到她擔心自己,說:“等財跟那邊熟悉了之後,再慢慢交給他去做。”
“嗯。
他看着她,熱熱地鼻息貼在她耳邊,“有沒有想我?”
明明說好只是抱着,但是看到她小巧的耳朵透着肉粉色,他還是忍不住啃咬着她的耳垂.....
他還記得去年在米國的時候,她這裏很敏感。
果然親了那裏之後,她的身子忍不住哆嗦了一下,不自在地說:“沒有,纔不想你。”
但說完之後又連名帶姓地說:“蔣希慎,你是不是傻?”
若是不想的話,能被他親半天,還被他摟在懷裏不反抗嗎?
沒想到蔣希慎被她連名帶姓的喊了之後竟然笑了出來,他說:“我喜歡你這麼叫我,不是恭敬地喊我老闆,不是氣我似的管我叫姐夫。
“只有你,這麼放肆。”
說着,往她手裏塞了一把鑰匙。
“給我鑰匙幹什麼?”
“我最近買了一棟宏光大廈,頂樓的十七層和十六層風景很好,我一看那裏的景色就覺得很適合你,把那裏留給了你。”
“慶祝你退親。”
蘇文嫺剛想說不要他的房子,卻忽然聽見外面有人喊:“着火了!快救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