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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月晦月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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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邊廂盛家的幾個王爺各做各的事,那邊廂南燭先生和月朔邊走邊暢談。

  “月家公子,我知道帝棲宗和天若宗舊年的那件恩怨。但如果帝棲宗當真依舊對那件事耿耿於懷,還請月家公子不要對那個丫頭下手。即使是你如今處在帝棲宗的這個位子上。”

  在自己追着尹千城不放的時候,南燭先生好巧不巧的來了,這裏南燭先生想要維護的‘丫頭’是誰昭然若揭。

  月朔面色如常,有意無意得抬頭瞥了一眼前面這個古稀老人,失了之前玩世不恭、邪魅不羈的一面。坐姿如松柏般端然正氣,面部神情洗練大氣。這個妖異的男子,似乎一瞬之間換了一個靈魂。只可惜尹千城沒能看見。

  就聽他恭然敬畏道:“天下人傳頌的南燭先生果然是名不虛傳,今日才得見,當真是我之損失。”但他頓了頓,又道:“不過,我要做的事,斷然沒有因爲誰的一句話就撒手的道理。哪怕是先生您也不例外。”

  南燭先生看向熙熙攘攘的街道,“你只需聽我說一件事,想必你的想法會有所改變。”

  月朔看了南燭先生一眼,也不管南燭先生看不到他的神情,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因爲月朔沒有避開白衣女子,南燭先生又是光風霽月,所以說話並不遮掩。

  南燭先生卻是能感覺到身旁人的心思,也不賣關子,直抒其事:“想來你也是知道千城的一些事的。那你覺得,她和你是一樣的人?你也知道,作爲一朝皇室的助力宗族,需要學習的不過是知曉帝王心思、懂得心術權謀和分清時事利弊。”

  “我承認,尹家千城於這些方面都稱得上信手拈來,但這些不過是她閒無聊學着玩。若說是一國賴以依靠的宗族,她的性子……”南燭先生說到這戛然而止,有些無奈又有些縱容得搖了搖白絲遍佈的頭。

  從這一番話中,輕而易舉便能看出這個以一介文人儒士身份受天下人極敬仰的南燭先生,對尹家千城的評價之高和歡喜至極。

  一旁聽的白衣女子也是忍不住動容。

  “比之顯赫的宗族中人,她更像江湖中人。”月朔卻是接着說了個透徹。南燭先生提起尹千城的性子,可以看出她不是那種喜歡詭譎權謀、利慾相爭的人,或者可以說十分不喜。

  當日在湯水與桑梓之間對陣,她不缺爲國的巾幗豪情,卻最是看不慣被人設計作弄。她舉手投足待人看物沒有尋常女子的扭捏矜持。與盛子凌和夜傾淵這等不容世俗稱好的性情之人交好,在江湖的名聲鶴起縱情肆意,足以見她本身就是那等自由不受拘束的性子。

  如此一想,他倒是豁然開朗,但也沒覺得自己白跑了鳳朝一趟。或者說,南燭先生以爲他是爲了兩個宗族之間的舊年恩怨而來,但或許,他只是爲了大半月前在桑梓城門暗處看到的一道紫色身影。

  不過是這個被鳳朝皇帝提防至深、被盛家幾個皇子百般維護、又被南燭先生誇得天上有地下無的女子有趣,引了他的好奇罷了。

  本來依着他當初在桑梓城門處看到的一幕,他也只會在大理寺門口圍觀一段。他不過是想看看她和他是不是同類人。

  月朔笑得溫良無害,“若是沒有南燭先生點撥,我但是想不到這些。只是月朔有些奇怪爲何先生會這麼清楚一國宗族該有的能耐本事。”

  南燭先生眼裏閃着明睿的光,“這些事也不是什麼祕辛。”

  月朔卻也能抓得住細枝末節,“那兩個宗族之間的恩怨該是沒幾個人知道的祕辛吧?”

  “對於你們這些年輕人還說或許算得是陳年祕辛,但老頭子我好歹長個這麼多年歲,什麼事能不知道。以你如今在帝棲宗的地位和能耐,這些陳年舊事也當有可以處置的方法。”南燭先生捋了捋山羊鬚,“我要說的已言盡於此,不妨礙月家公子自行判斷了。想必你還有他事,今日就此別過。”

  南燭先生知道月朔不會留他,遂率先大步而去。

  如仙青衣來得也是出人意料,出得也是灑脫自如。

  “先生真是會過河拆橋。”月朔說得好似自己有些喫虧,被南燭先生一番話就糊弄過去了翻了篇,但他不得不承認這個老者的話合情合理,“一路好走。”

  白衣女子見南燭先生漸漸走遠,道:“剛纔南燭先生一口一個‘以你如今在帝棲宗的身份’,他是看出來了嗎?”

  “誰知道呢。不過他既然在大理寺門前沒有說,自然是不用擔心。縱然是被人看出來,也無妨。”

  女子猶豫了一下,又問:“你來鳳朝是因爲帝棲宗與天若宗之間的淵源?”

  月朔深深將女子瞥了一眼,只一眼卻讓女子有了些侷促窘迫之意。男子才蠱惑問道:“怎麼?鳳來,你是不甘心我用你做了藉口,來鳳朝處理自己的私事?”

  名喚鳳來的女子卻是不卑不亢道:“你的事,我不會、也沒這個立場去不甘。”

  月朔收回迫人的氣場,“你知道就好。”

  “現在去皇宮嗎?”

  “這個機會自然是有,現在不必如此急巴巴得去會見他。你去找個客棧吧。行館就不用住了。連暗夜太子夜傾淵都不住的地方,我自然也不去。”他步子已經朝前邁去,“還是那個尹千城比較有趣一點。”

  鳳來的神色,在月朔看不到的地方晦暗一片。

  然而月朔沒能如願。不僅今日,餘下五日,他都沒能見到尹千城。大理寺前一別,月朔找遍、也想遍尹千城可能在的地方,依舊無果。要不是得知尹府幾個老僕仍舊在浮音茶樓,月朔及一部分人都還要以爲尹千城是不是舉家遷離了鳳朝京都。

  但次日傳出的消息說:尹千城爲超度桑梓前的亡魂,也爲一洗三日牢獄之晦,特地去往城外西郊藏龍寺齋戒沐浴。

  月朔當時得知,心裏將南燭先生狠狠怪罪了一番。要不是南燭先生搶先一步摸清他的心思和他一番對話,他也不至於錯過尹千城。

  而與此同時,盛子崖一衆盛氏兄弟們得知,盛子元稱病且閉門謝客。當然,這件事只在他們幾人中傳開。對比尹千城的事在坊間的熱議不休,盛子元的稱病就顯得有些平淡了。

  卻說一時混動鳳朝京都的一件大案子以平地壓驚雷的方式落下帷幕。本應該如傳聞所說在藏龍寺喫齋唸佛的尹千城,卻是在城外一處幽境院落喫着蓮蓉酥,喝着君山銀針。還順帶看看身旁賞心悅目的兩個男子——盛子元和栢顏。

  一旁的花雪看着不禁打趣,“小姐,要是外間的人看到你現在這副樣子,是不是要大覺被你欺騙了?”

  尹千城悠然閒適一口茶喝了,用手帕擦了擦手,“管這麼多作甚,難道還真要我去那個什麼寺齋戒?做不到。”

  面前石桌上如意館一口一亮的蓮蓉酥被她喫了個乾淨。

  “小姐你不是很得普賢大師讚賞嗎,怎麼會這麼討厭齋戒呢?”

  “能與普賢大師相談甚歡是一回事,能不能接受齋戒又是另外一回事。俗話說,酒肉穿腸過,佛在心中留。我如今還在萬丈紅塵中掙扎,是否齋戒,性質都一樣。”

  花雪沒有如此心境體會,聽得似懂非懂。

  “和你說這個做什麼。”尹千城晃盪着手中的白瓷茶杯,“阿七無論哪處地方都是白瓷用具。”

  這個院子是盛子元在城外的私人院子。算是誰也不知道的私產。尹千城也沒有問他是爲什麼時候置辦的。

  只是昨日與盛子崖等人風道揚鑣之後,盛子元問過她又交代人處理京都城內的一切事宜,便攜了她和栢顏及一衆貼身侍從來了此處。

  當時尹千城問及盛子元此處院子可是他用來金屋藏嬌的,盛子元怔怔看了他半晌,然後轉過身十分正經道:“閒來休憩之用。”

  其實他只是轉身用正經的語調遮藏住他因她一句‘金屋藏嬌’而紅了的臉。這處院子,名七園;裏間她住的院落,名紫苑,雖然取名簡單了些,但難道用意還不明顯?

  不過她既然沒有想過來,他自然也是順其自然。

  盛子元收回飄到九天外的思緒,她一個話題比一個話題讓他說真話又覺有些難爲情,說假話又覺不習慣。但他笑得更是意味深長。道:“你的字跡都和我一樣了,我的用具合你眼光也沒什麼。”

  “……”尹千城一下就噤聲了。什麼叫自己給自己挖坑?這就是真真切切的例子了。昨天盛子豐故意說出她和他都用瘦金體時,她萬分反感。因爲在那樣的情況下說出這一點不得不說盛子豐用心不簡單。但盛子元現在如此平淡的說,卻讓她心生不一樣的情緒。

  好在無論是尹千城身邊的花雪和松若,還是盛子元身邊的遠山和近水,都已經對兩位主子之間的情愫有了幾分瞭解。更何況栢顏也是那等寡言靜默的人,自然也不會對兩人的事持別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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