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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章 攀比挑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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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章 攀比挑釁

“娘,你別擔心,王大夫和顧穩婆都說了,老四應該不礙事,就算是虛弱了點,後來好好調理就是了。再說,小嬰兒睡得好才長得好嘛!”錦曦安慰孫氏道。

孫氏點點頭,一會就把碗裏的東西喫下了肚:“曦兒,等會洗三朝的那些物什,都準備在手麼?”

“娘放心吧,一切都準備妥當了呢,艾草,銅錢,雞蛋,都不差。你先小睡一會,前院堂屋裏嘎婆和小姨正招呼那些親戚們喝茶,洗三還有一會子呢!”

“嗯,你辦事娘有啥不放心的呢,那你忙活去吧!”孫氏道。

錦曦接過碗起身往外走,輕輕帶上屋門。

前面堂屋裏,孫老太,譚氏,金氏,楊氏,孫玉霞,以及春柱家的,大牛家的,張家的,還有許多村裏的其他人家的婦人,全都過來恭賀洗三。崔家的人雖沒來,但卻捎了禮過來。這會子,堂屋裏大八仙桌旁坐了滿滿一桌子的婦人,說說笑笑好不熱鬧。

梁愈忠給她們每個人獻茶,別人家的茶裏是加糖就已經很不錯了,錦曦家的茶裏加的是蜂蜜,寓意在希望婦人們喝了加了蜂蜜的茶,等會在觀洗三的時候,就能說出更多的甜如蜜的祝福的話來。

過了一會,估摸着時辰差不多了,孫老太讓梁愈忠去後面詢問洗三的事情,不一會,梁愈忠便折回前院的堂屋。招呼着衆人去後院觀洗三,大傢伙都說說笑笑着移去了後院孫氏的東廂房。

東廂房裏,錦曦和桃枝已經在孫氏的牀前,清空出一片空地來,中間擺着一隻洗澡的大木盆,裏面盛着煮好的艾水,旁邊的一隻小些的木盆裏,還備着一盆艾水。邊上的小凳子上,放着摺疊整齊的小兒衣物,從帽子到襪子。都是嶄新的。還有一碗煮熟的紅雞蛋。

孫老太是嘎婆,洗三該由她來洗,孫玉霞和春柱家的,各自抱着老三和老四。老三一直在折騰。這會子犯困了。不停的打呵欠,老四倒是睡好了,睜開眼好奇的打量着面前的一切。

孫老太一個個的來。先是給老三洗,接着再給老四洗,孫氏坐在牀上笑眯眯的看着,錦曦和錦柔都蹲在一旁看的津津有味,梁愈忠陪着孫氏站在牀邊,看着這一幕也是咧着嘴笑。

孫老太給倆娃兒洗三,先是洗頭,接着洗手,再擦身,最後洗小腳。一邊洗嘴裏還在碎碎念着吉祥話:“一洗洗掉前世冤孽,二洗洗掉天災疾病,三洗洗出富貴平安。”

一旁觀禮的婦人們圍着一個會移動的圈子,以孫老太爲圓圈的核心,轉動着緩緩走動起來,每一個婦人都會從一旁揹着的木桶裏舀出一瓢艾水來給添水,口裏的吉祥話不斷,有的念:長命百歲,有的念:狗頭狗腦,有的念:文武雙全

除此外,每添一回艾水,都她們都會往澡盆裏扔一枚銅錢,譚氏作爲孩子的奶奶,她扔的東西自然不能僅僅是銅錢,錦曦很好奇譚氏會送什麼見面禮給自己的倆孫子。

來此的婦人們顯然也都懷着跟錦曦一樣的心思,大家都起鬨着把譚氏推到澡盆前,連聲跟她道喜,恭賀她喜得倆孫子,趕緊給見面禮壓壓!

譚氏顯然是有備而來,只見她笑眯眯從袖子裏掏出一對細細的銀鐲子放進水盆裏,然後目光頗爲得意的瞟了眼孫老太,站到一邊。

孫氏詫異了,錦曦詫異了,梁愈忠更是瞪大了雙眼,譚氏這是颳得什麼風啊,竟然給了一副銀鐲子,儘管很細很小,但鑑於譚氏以前的一貫手筆而言,鑑於錦曦錦柔出生洗三譚氏根本就沒到場而言,這回日頭真是打從西邊出來了。

“我跟倆孫孫他們爺說,咱們莊戶人家手頭緊缺,拿不出啥像樣的見面禮,他爺就說,難得家裏添口,還是雙生子,作甚砸鍋賣鐵也得給倆孫孫一點像樣的見面禮不是!”譚氏站在那,頗爲驕傲得意的對左右的婦人們說道:“我這窮奶奶只能給到這份上了,再往好的我也拿不出來,不像他們嘎婆家,開鋪子手頭靈活,親家母,該你給你倆外孫見面禮了!”

孫老太微微一笑,點點頭,從身上掏出兩把純銀打造的長命鎖來,給老三老四掛在脖頸上,長命鎖的鎖鏈子比譚氏拿出的那鐲子粗多了,銀鏈子從兩端穿過一塊小螃蟹殼大的銀鎖,鎖面刻着雙龍戲珠的圖案,那長命鎖一拿出來,譚氏的臉色當即就變了,而周圍的婦人也都目光發亮。

“嘎婆給了,這下輪着我這做小姨的了,來來來,小甥甥,小姨給你們每人一副腳鐲啊,將來長大了,做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平平穩穩腳踏四方!”孫玉霞送給倆孩子的是一對純銀打造的腳鐲,端口的地方爲了防止刮擦到孩子柔嫩的皮膚,還用紅絲線給纏繞了一圈,鐲子下面還墜着幾顆銀鈴鐺,可以想像着走起路來的時候,那清脆的叮咚聲,一定特別的喜慶可愛!

在這兩樣見面禮下,譚氏方纔那一副纖細的銀鐲子,就顯得太小家子氣了,而且,忒寒磣

寒磣沒關係,這些無非是走個過場,錦曦一家人誰都不會計較別人給多給少,可是,譚氏的態度和她剛得意而挑釁的話語在先,這就讓人不得不去比較。而譚氏自己,也是臉色一變再變,偏生錦曦還很不識趣的在這時候拿話來譏諷她。

“呵呵呵,老三老四好福氣呀,嘎婆給了你們長命鎖,小姨送了你們腳鐲,如今奶奶也給了你們每人一隻手鐲子,往後可要輪着帶,不能爭搶打架哦!”錦曦逗弄着老三老四,在‘一隻’兩個字眼上故意加重了語氣。

周圍觀禮的婦人都你看看我。我碰碰你,目光含笑的從四面八方射來,落在譚氏的身上,金氏腦子慢半拍,楊氏目光滴溜溜的轉,梁愈忠滿臉鬱悶的垂着頭站在那,譚氏做事已經不止一次讓他感到窘迫難過,這一回又是如此,可是她是他的親孃,他又能如何呢?

“那啥。我這倆孫孫還真是有福氣的。攤上這麼有錢的外家,我剛說甚來着,就說這開鋪子的嘎婆和小姨就是跟我們這土力刨食的窮奶奶不一樣啊,一出手就把屋裏人全給比下去了!”譚氏扯開一絲乾笑。道。

屋裏的婦人沒人跟她搭腔。來這裏的。可以說都是衝着孫氏的情分而來,跟他老梁家和譚氏沒半文錢關係!

孫老太淡淡一笑,不想在這喜慶的日子裏跟譚氏多做口舌之爭。不過孫玉霞可不是喫素的,當即咯咯笑道:“親家母這可說錯了,咱們小本經營能圖個穿暖喫飽就不錯了,哪裏比得了你們老梁家呢?誰不曉得你們老梁家原是安定梁氏之後?那可是出了名的大家族啊!何況金雞山村唯一的秀才郎還是出自你們老梁家呢,我們不敢跟你比啊!”

“小姨這話是在打老婆子我的臉面嗎?作甚的,你們有錢愛怎麼送那是你們的事,我老梁家只能說盡力而爲,我前面幾個孫孫洗三,我還沒拿這麼多呢!”譚氏臉色垮下來道。

孫玉霞似笑非笑:“喲喲喲,大傢伙作證,我那句話有打親家母臉面的意思了?我是在誇讚親家母呢,親家母手頭謹慎,持家有道啊!”

“哼!”譚氏重重哼了一聲,背過臉去。孫玉霞不以爲然,也哼了一聲,把臉背向另一側。

“玉霞,你少說幾句,這樣的喜慶日子,你跟親家母何必做不必要的口舌之爭?贏了又如何,輸了又如何?虧得你也長了這麼大年紀,這點道理都不懂?”孫老太責怪孫玉霞,話卻是說給譚氏聽的。

譚氏的臉色變得極其的難看,孫老太隨即話鋒一轉,對譚氏笑了笑,道:“親家母,玉霞不懂事,她的話你別往心裏去。”頓了下,又道:“我這兩副長命鎖啊,用的是我家祖上留給玉寶將來娶媳婦傳家的長命鎖給化開重新打製的,玉霞他們兩口子給娃兒的那副腳鐲子啊,也是玉霞拿的嫁妝去改的。”

孫氏驚呼出聲,道:“娘,你、你怎麼能把玉寶那長命鎖給化了呢?這,這”孫氏說不下去了,梁愈忠也沉默了,孫玉寶的那副長命鎖,當初錦曦想要盤孫記鋪子的時候,孫老太就打算拿出來,砸鍋賣鐵也要力挺錦曦盤鋪子,後來茶香軒的掌櫃預付了茶葉錢,才緩了一急,沒有去當那長命鎖,但這回,孫老太爲了給老三老四見面禮,還是動了那副長命鎖!

梁愈忠兩口子心裏各種滋味都有

譚氏不再吭聲了,咬了咬牙,極其肉疼的從袖子底再掏出一對銀手鐲來,扔到澡盆裏面,沒好氣道:“作甚的,被你們這一打岔,我都差點搞忘記了,喏,給準備了兩副,倆娃兒每人一副,戴的歲歲平安!”

周圍觀禮的婦人都再次互換了眼神,擠眉弄眼的想笑又不敢笑,孫老太點點頭,說了幾句打圓場的話來緩和了屋裏的尷尬氣氛。

見面禮都給完了,接下來孫老太把倆娃兒擦乾淨,在給他們兄弟兩套上新衣裳之前,孫玉霞又剝了兩隻紅雞蛋。孫老太用那兩隻去殼的雞蛋,從倆娃兒的後脊背,一路滾到倆娃兒還泛着青色的屁股上,這叫做‘滾屁股蛋兒’。

滾完了屁股蛋兒,那碗裏還剩下的好多隻紅皮雞蛋,孫老太和譚氏分發給屋裏的年輕媳婦們喫,據說年輕的媳婦們喫了這洗三朝的雞蛋,會多生兒子的,孫玉霞就分到了兩隻,歡歡喜喜的當場就剝了喫了。

孫老太給倆娃兒繫上紅底福娃的小肚兜,外面穿上一件右衽開襟腰間繫帶子的小秋褂,然後打上小蘿蔔包。估計是這澡洗的太過舒服,倆娃兒纔剛剛穿好上衣就睡着了。孫老太把打好包的兩孩子抱到牀上,分放在孫氏的左右兩側,至此。洗三朝就結束了,然後梁愈忠招呼着衆婦人們浩浩蕩蕩去了飯堂喝茶。

孫玉霞和錦柔留下來收拾屋裏的盆桶之類,桃枝和錦曦則去了竈房,給那些過來觀禮的婦人們下肉絲麪條,煮甜甜的荷包蛋,還蒸了饅頭,發了米粑,到時候讓她們回去的時候帶上,給家裏的孩子們分食。

這幾日老梁家趕上撿棉花,地裏的棉花一波波的白了。地裏的芝麻。黃豆,綠豆也全成熟了,老梁家人除了譚氏和梁愈梅,幾乎是全體出動。忙得沒日沒夜。

等到某一日粱禮勝從地裏回來。洗澡換衣的時候纔想起自己上回在三叔家借宿。換下了一套衣裳,至今還沒去取回。

翌日,粱禮勝抽空去了趟梁愈忠家。三叔和錦曦一早就去了鎮上,錦曦嘎婆在三嬸屋子裏照料,是桃枝接待了粱禮勝。

“桃枝表姨,我,我是取回上回那衣裳的。”內外院搭界的照壁處,粱禮勝漲紅着對桃枝吭吭哧哧道,不知爲啥,他這人天不怕地不怕,可就是沒法喊面前這女子做姨,就是喊不出口!

桃枝也很是尷尬,道:“哦,你那衣裳啊,我給洗了收了起來,你等着,我這就去取去!”

桃枝轉身就走了,不一會就拿着摺疊好的衣裳回來,遞給粱禮勝,道:“你那衣裳我見髒了,就隨手給洗了下,你別見怪!”

粱禮勝懷抱着手裏的乾淨衣裳,嗅到淡淡的香胰子氣味,擠出兩個字:“多謝!”

桃枝點點頭,此時後院竈房鍋裏還給孫氏燉着雞湯呢,也顧不得跟他寒暄,點點頭,轉身就去了內院。

粱禮勝懷抱着乾淨的衣裳,逃也似的離開了梁愈忠家,等到一口氣跑回老梁家來抖開衣裳準備換上的時候,粱禮勝看到那衣裳領口,袖口,還有胳膊肘的地方,打上新補丁時,他愣住了,猶豫着伸出手去摸了摸那細密的陣腳,又響起桃枝表姨那溫順安靜的眉眼,心裏突然湧過一股暖呼呼的感覺來

因爲有孫老太和桃枝的精心照料,孫氏的月子養的很好,氣色一日日的紅潤起來,倆娃兒也是一天一個樣。而梁愈忠和錦曦,也不需要耽誤功夫,還像往常一樣,早去晚歸每日在村子裏和鎮上來回的跑,日子就這樣一日日的過着,充實,忙碌且溫馨。

在這段期間,孫記又上了一次貨,孫家溝後面的茶園又採摘了一批秋茶,錦曦跟茶香軒的嚴掌櫃簽訂的契約快到了,因爲這一年來兩方合作愉快,兩方都有意繼續合作下去,於是藉着送秋茶,雙方關於下一年的供茶計劃,又續了一份契約。

錦曦從嚴掌櫃那,還意外得到一個遲來的消息。原來,當初錦曦焦急盤下雜貨鋪,嚴掌櫃大老遠送來的那五十兩銀子,其實並非嚴掌櫃支付的茶葉預付款,而是文鼎借嚴掌櫃之手,支助錦曦他們的。

錦曦聽到這個消息時,當時驚訝的說不出話來。她猶記得孫記開業,孫記賺到第一桶金,孫記蒸蒸日上躋身長橋鎮最具影響力的雜貨鋪,孫記讓錦曦嚐到了甜頭,又連續開了千裏香,家裏蓋了大房子大院子

錦曦嚐到了創業的快感和賺錢的成就感,每一次取得了成績,會在文鼎他們跟前毫不掩飾的流露出自己的快樂和感想,侃侃談着自己下一步的計劃,文鼎每次都是含笑的聽着,認真的點頭,眼神中充滿欣賞和讚歎,這更讓錦曦覺着自己的價值感

可是嚴掌櫃的一句話,卻讓錦曦驚詫的說不出話來。這個世界上,最能打動人心的,不是錦上添花,而是雪中送炭。錦曦從不否認自己的能力,但是,就好比那高樓大夏,她如今拔地而起,再不復當初那喫不飽穿不暖的鄉下小丫頭,而文鼎,就是她這座高樓大廈的奠基石,是他,在她創業的初期,在她邁出第一步的時候,給了她最實在的幫助!

五十兩銀子,對於現在的錦曦根本算不得什麼,但是,她會銘記一生,終於一日,當文鼎需要,或是能夠用的上她的時候,她也定會不遺餘力的回報他。

轉眼間,孫氏滿月了。母子三人都長得白白胖胖。梁愈忠家又辦了一次滿月酒席,把親戚朋友都給請來好好的熱鬧了一場,還給倆娃兒取了名字。

老三白淨清秀,眉眼五官隨了孫玉寶,甚至比孫玉寶還要俊秀,斯斯文文的樣子,但偶爾又有些古靈精怪的小動作。梁愈忠和孫氏便給老三取名:梁禮文。

錦曦猜測梁愈忠和孫氏的想法,應是希望老三將來都從這個‘文’字上來。

老四的名字,孫氏堅持要讓錦曦來給取,孫氏的理由是。當時情況緊急。要不是錦曦進去給她鼓舞打氣,她怕是不能堅持下來,加之錦曦是長姐,又爲這個家辛勞奔波。由她來給四弟取名也是理所當然。

錦曦也不推辭。給老四取名叫:梁禮武。

老四從出生就一直身體孱弱的樣子。錦曦希望他將來能長得身體棒棒,平安康健。

農曆的十月初二,是黃道吉日。錦曦她們決定去一趟望海縣城以北的清明庵還願,給送子娘娘上香,添香油。

孫氏剛剛滿月,老三老四太嬌嫩,經不得顛簸,於是,便決定派梁愈忠和錦曦錦柔爲代表。另外,孫老太也要去,還得帶着孫玉霞,一面還願,一面繼續幫孫玉霞跟送子娘娘那祈願,也希望他們倆早些開窩抱孩子!

於是,十月初二早飯後,梁愈忠趕着牛車,上面坐着孫玉霞和錦曦,孫大虎趕着馬車,車廂裏坐着孫老太和錦柔,譚氏聽到消息,派了金氏隨行。家裏,桃枝和孫氏留下照顧倆娃兒,倒也放心。

金氏挎着籃子跟錦曦坐在一起,她一年中基本很難出一趟門,這會子被譚氏派出來,就像出了籠子的鳥,別提有多高興了,一路上話也多了不少。

“你奶看你娘求了菩薩,生了兒子,說靈驗,就要我去祈願!”金氏興奮道。

“哦?那奶讓大媽去庵堂祈什麼願呢?”錦曦笑問。

“給梅兒祈願,讓她趕緊找個好婆家!”金氏脫口而出。

孫玉霞用胳膊肘碰了碰錦曦,問道:“你梅兒姑姑和你二堂哥,誰大?”

“二堂哥大,二堂哥今年十七,梅兒姑姑十六,嗯,我堂姐十五。”錦曦想了想,道。

孫玉霞若有所思,點點頭,錦曦也沒管她,轉而又問金氏:“二媽曉得大媽你今日去清明庵不?”

“曉得的。”

“那二媽沒託大媽給蘭兒姐捎帶什麼衣裳啥的?”錦曦問。

金氏搖搖頭,道:“沒呢,你奶還問了你二媽,你二媽說不要,說蘭兒這回去庵堂是清修和爲咱家祈福的,喫些苦頭纔好呢!”

“哦?”錦曦挑了挑眉,楊氏這反應有點奇怪了。

“那二媽還有沒有私下裏跟大媽你交代什麼呢?”錦曦套問,擱在任何母親那裏,家裏有人大老遠去一趟清明庵,怎麼着也得捎帶幾句話或是幾件衣物去才合情理,楊氏何時變得這般大義滅親了呢?

金氏是典型的揮一鞭子走一步的個性,錦曦不追問她就不說,得一句句的套,於是,金氏又想了想,老老實實道:“我臨出門前,你二媽在村口池塘邊堵住我,跟我說,要我別去叨擾蘭丫頭清修,要是我不聽話非要去,菩薩就要降下雷電劈死我,就像劈死崔家那上門女婿那樣!”

錦曦眉眼皺起來,楊氏這是擺明着恐嚇金氏啊,錦曦捏着下巴,目若所思,越發覺着楊氏這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啊,嘿嘿,既然如此,那她還真非去看望下樑錦蘭不可了,好長時日不見,還真想得慌呢!

錦曦和梁愈忠對望海縣城一點都不陌生,時常過來採辦貨物,不過其他人就對此很是新奇了,尤其是錦柔和金氏,對街道兩邊閃過的景物和商鋪,酒肆,茶樓都驚歎不已。

秋意深重,路兩邊的一排排的樺樹,早已脫去了夏日的青翠繁茂,牛車和馬車出了縣城一路往北行去,入眼的,是光禿禿的筆直的枝幹和那路兩旁堆積很厚的枯葉雜草。

出瞭望海縣城不到五裏地的時候,牛車後面傳來由遠及近的馬蹄聲,聽聲音還不止一匹。

金氏驚訝的張大嘴巴轉過身去看。大喊:“曦兒,那人來過咱們家!”

錦曦本對後面的馬蹄聲沒在意,聽到金氏大呼小叫,也回頭看了一眼,只見揚起的塵土裏,幾匹快騎眨眼已快要追上這前面的牛車和馬車,當先那人,一襲黑袍箭袖,端坐於駿馬之上。駿馬通體黝黑,那人墨髮在風中飛舞。修眉俊眼。神情冷峻,眸光清冷。從漫天風塵中飛揚而出,風華無匹。

“文大哥?”錦曦眼前一亮,趕緊朝後面招手。梁愈忠聽到後面動靜。也緩緩把牛車往路旁停靠。前面孫大虎也如此。

“曦兒?”文鼎目光掃到前面牛車上正朝自己招手的少女,頭頂梳着兩個包包髻,兩條光亮的麻花辮子從耳後繞出來垂到兩肩上。清秀的臉蛋,神采飛揚。

文鼎也不禁眼睛一亮,拽住繮繩剎住駿馬。錦曦跟梁愈忠說了一聲,從牛車上輕快的跳了下來,朝後面文鼎那小跑而去。

因爲是出來上香還願的,錦曦今日穿的是一件芽黃色修身百褶裙,上身罩着一件右衽開襟的紫色半透明紗小秋褂,同色宮絛系在高腰的位置,宮絛下面墜着白色流蘇用來壓裙子,她步伐輕快的朝文鼎這走來,走動間,裙角飛揚,兩條麻花辮輕輕甩動,有一股說不出的飄逸和靈動之美。

文鼎目光凝着在錦曦的身上,有一剎那的失神,隨即恢復如常,翻身從高高的黑色駿馬上躍下,大步朝錦曦這邊迎來。

“文大哥,好巧啊!”兩人在路的中間相遇,錦曦興高采烈道。

文鼎微微一笑,摸了下錦曦的頭,道:“是好巧,走,先陪我過去跟你嘎婆他們打個招呼,來!”

錦曦歡快的跟在文鼎身後朝孫老太所在的馬車那邊走去,文鼎先是隔着車廂跟裏面的孫老太見禮,孫老太探出腦袋見是文鼎,也很高興,錦柔見到文鼎更是雀躍。接着,文鼎又跟其他人一一打過招呼,孫玉霞跟文鼎也不陌生,金氏顯然很興奮,盤腿坐在牛車上,抓着牛車兩邊的扶手對文鼎咧着嘴笑道:“嘿,小兄弟,我見過你的!”

文鼎微微一怔,英俊的面龐飛閃過一絲疑惑,他可想不起來他何時何地有見過面前的這位傻大嬸。

“你來我家喝過酒,我見過你,小兄弟,你長得可真好看,那回過來幫忙的媳婦們都誇你長得好看來着,嘿嘿!”金氏大咧咧道,搖頭晃腦,毫不掩飾內心的想法。

孫玉霞捂嘴咯咯的笑起來,梁愈忠尷尬的搓了搓手,孫老太微微搖了搖頭,縮回了馬車廂裏。

文鼎俊臉微微一紅,嘴角扯出一絲乾笑,道:“呃請問這位大嬸是”

他求助的目光投向錦曦,錦曦抿嘴一笑,道:“這是我大媽,她必定是說上回我大堂哥成親那次的事。”錦曦道,隨即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文鼎瞬間明白過來錦曦的意思,輕籲出一口氣,敢情這位大嬸腦子有點不太好使啊,難怪!

這纔跟梁愈忠道:“梁三叔,這條路是通往清明庵,你們這是要往那庵堂去麼?”

“這不,你三嬸子滿月了,我們去清明庵堂還願呢!”梁愈忠高興道:“對了,文兄弟,你們這一行匆匆的,是要往哪去啊?”

“我們有事要趕去一趟林祥鎮,從那邊北山後麪包抄過去,有一條小路可省不少功夫!”文鼎道。

梁愈忠點點頭,文鼎又露出溫和的笑,對梁愈忠道:“我聽聞福伯回去說,打心眼裏覺着樂呵,說來慚愧,這段時日事務繁忙,倆小弟的滿月酒都沒顧得上喝,改日得閒,定當過去看望一番倆小弟!”

“不礙事,叔曉得你忙,何況你還給他們送來那樣貴重的賀禮,總是這樣破費!你若得空,就家來喫頓便飯倒是真的!你三嬸子常唸叨你哪!”梁愈忠說的是大實話,不管是出於文鼎對錦曦他們的鼎力相助,還是文鼎跟孫玉寶和孫二虎他們的交情,抑或是文鼎這個人的爲人脾性,梁愈忠一家都對他特別的來好感!

雖說錦曦家倆弟弟滿月酒文鼎沒能親自過來,但福伯做了代表,而且還帶來了豐厚的賀禮。

“區區小禮,不足掛齒。我若是得空,定然去看望嬸子和兩位小弟。”文鼎溫聲道,在梁愈忠面前,儼然是一個躬謙的晚輩後身,瞧不出絲毫銳利鋒芒。

他們說話的時候,錦曦側目觀察和文鼎一道過來的其他幾人,發現那幾人一個個皆面色嚴肅,身形舉止穿着打扮,甚至神色和氣質都如出一轍似的,文鼎下馬,他們也都紛紛下了馬,其中一人爲文鼎牽着馬,文鼎跟梁愈忠這邊寒暄的時候,他們就牽着馬安靜肅穆的等候在兩丈外的地方。

錦曦眯了眯眼,這些人的行爲舉止看起來,跟一般酒樓裏的小廝不一樣,在那些小廝的身上,錦曦察覺不出這種氣息,錦曦微微垂下眼,長長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思忖,這些人顯然是追隨在文鼎身後的,從他們整齊劃一的下馬動作和走路動作來看,好像是受過專門的訓練纔有的氣質。

只是,文大哥怎麼會驅動的了這樣的一批人呢?

“曦兒,曦兒文鼎問你話呢,這孩子,老是走神,真拿她沒辦法!”孫玉霞戳了下錦曦,錦曦恍惚過來,抬眼就見文鼎正低頭看着自己,清亮的鳳眸盛滿疑惑。

錦曦隨即莞爾一笑,道:“嗯,我還真是走神了,文大哥,你剛問我什麼來着?”(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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