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投市,位於夷州島中心,緊挨着中央山脈,只有約50萬人口,原住民和漢人雜居,生活封閉而恬靜。
市內唯一的繁華地段是位於城西的老街,山民們將中央山脈的土產送到這裏,由外來客商收購,雖賺不了什麼大錢,倒也足夠混個溫飽。山民們對物質追求不高,衣食無憂足矣,至於那些二道販子們賺了幾多,他們根本就不問。
黃昏時分,賣掉或者沒賣掉山貨的原住民們都開始收攤準備回家,老街上熙熙攘攘,揹着揹簍的山民們摩肩接踵。紛亂的人羣中,沒人注意到,一個渾身髒污破爛的小女孩走進了街道,神色驚慌。
其實如果細看,這個不過3歲左右的小女童面目煞是好看,眉心的污垢裏面似乎還藏着一點金色。只不過她太髒了,簡直連普通乞丐都不如,是以也沒人關注她。
看着川流不息的往來人羣,小女孩似乎有些害怕,默默靠在了路邊,不知所措。
她背靠的是一家篾器店,老闆是個中年原住民,看見小女孩孤零零的,和氣問道:“小阿妹,你和大人走散了嗎?”
很普通的一句問話,小女孩卻被嚇了一跳,猛然轉回身戒備的看着人家,彷彿一隻受驚的小兔子。
“要你管!”小女孩很不客氣的嗆了老闆一句,貼着牆繼續往前走。
老闆被嗆得一滯,摸了摸鼻子說不出話來,心說這誰家的丫頭?怎麼這麼兇?
丫頭誰家的?路曉明家的……
小丫頭按照哪吒指出的方向,從深山裏一路狂奔,終於在黃昏時分趕到了這裏,然而,接下來該怎麼辦?
小丫頭其實還是挺聰明的,她本能覺得人少的地方不能待,所以擠到了這裏,然後就又懵了。躲在人羣裏,壞人不容易找到自己,可那位叫做哪吒的小哥哥好像也不容易找到自己……如果他在的話。
六神無主的小丫頭失魂落魄沿街走着,走着,忽然停了下來。那是街邊飄來了一陣香氣,拉住了她的腳步。
那裏有一個攤位,籠屜架了老高,冒着騰騰蒸汽,香味正是夾雜着蒸汽飄過來的。聞見這香味,小丫頭肚子裏頓時“咕咕”叫,不由自主走了過去。
店主是個中年漢人女子,天將夜,她開始拆籠屜,邊拆邊喊:“最後一籠包子,兩元一個啦!”
拆着拆着,終於只剩下了一鍋黃湯水,店主也看見了這個咬着手指看自己的小丫頭。
“你餓了?”女店主笑着問。
小丫頭繼續看着籠屜裏白白胖胖的大包子,彷彿沒聽見人家的話。
女店主搖頭嘆了口氣,拿起一個大肉包子遞了過去,“喫吧,喫完了趕緊回家去啊。”
小丫頭直愣愣看着遞過來的包子,湊近聞了聞,突然一把抓過就跑,動作奇快無比,把女店主嚇得驚呼一聲。再看過去,小丫頭捧着包子已經鑽進了人潮,轉眼無蹤。
街對面,牆角下一個堆雜物的角落裏,小丫頭探出腦袋警惕望瞭望,沒發現異常後,趕緊縮了進去,捧着滾燙的包子大口啃了起來。自打出生到現在,她一直餓着肚子,終於有了口熱食,喫的特香。
三下五去二,大包子下肚,小丫頭喫飽了就犯困,小腦袋一垂,竟然靠在雜物堆裏睡着了。她畢竟還太小,已經在山裏折騰了一整天,到這時候終於頂不住了。
天漸漸黑了下來,街上的商販們散去,白日裏熱鬧非凡的老街一片寂靜,半個人影都看不見。山民們都習慣了早睡,一入黑就關門閉戶熄燈。
大約在午夜的時候,突然,一道小小的黑影穿街而過,帶着風停在了這一段。來人現出身形,正是哪吒。
現在的他一身破衣爛衫,粉嫩的臉龐上還有幾道擦痕,狼狽不堪。他左右打量一番,無所得後,恨恨一咬牙,自語着:“找遍全城都沒有,究竟去了哪裏?”
就在這時,哪吒面色一凝,轉回頭看,老街另一頭隱約傳來雜亂的腳步聲,似乎是有大隊人馬在逼近。
哪吒低下頭思量,眼珠滴溜溜亂轉,最後終於下定決心,展開身形向着老街另一頭疾馳。他剛離開,幾道黑煙尾隨捲了過去,帶起的烈風颳翻了街邊包子鋪的案板,發出很大聲響。
街角裏,小丫頭被驚動,睜開了疲憊的雙眼,聽着傳來的腳步聲,她連忙轉身透過雜物堆的縫隙向街上看。
街對面,包子鋪裏亮起了燈,女店主衣冠不整趿拉着拖鞋走了出來,看見自家攤子倒了,不滿的嘟囔:“這是誰幹的?也不給扶起來。”
她彎下腰去扶攤子,就在這時,老街另一頭的腳步聲也引起了她的注意,抬頭看,影影綽綽無數人跑了過來。女店主有些害怕,顧不得扶攤位,退後幾步到了門口,緊張觀望。
不一會兒功夫,大隊全副武裝的士兵跑了過來,手電筒亂晃,似是在搜查什麼。女店主鬆了一口氣,這裏經常能見到駐軍拉練,那些啊兵哥們除了有點好色外,並沒有過什麼不軌的舉動。
一道刺目的手電光照在店主臉上,女店主抬起手擋住,嗔怪道:“大半夜的,幹什麼啊?!”
手電光放低,一張冷峻的臉龐出現在女店主面前,打量一番後,兩張紙伸到了她面前,手電光照射下可以看見,那是兩幅小孩的素描畫像。
“你見過這兩個人嗎?”士兵話語絲毫不帶感情,冷得象冰。
女店主打眼一瞧,頓時被其中那個小女孩吸引,仔細想了想,指着說:“這小妹妹我好像見過,看上去好可憐,我還給了她個包……”
不等她說完,問話的士兵一偏腦袋,“嗯”了一聲,立刻就有兩名士兵端着槍衝進了女店主家中。女店主剛要阻攔,黑洞洞的槍口已經指在了她腦門上,“我們正在搜查兩個極度危險的人,請你配合,不要亂動!”
女店主呆了,自己招誰惹誰了就?
屋子裏傳來“乒乒乓乓”聲,那兩個士兵似乎正在胡亂翻找,女店主心疼的不行,終於,在一聲很大的玻璃破碎聲後,女店主失控,尖叫着轉身往裏闖,“不要打爛我的東西!”
現在是和平年代,阿兵哥從來都和和氣氣的,女店主其實也不怕他們。可她不知道,今天這些特種兵出現了嚴重傷亡,個個精神都高度緊張,女店主突然發動,拿槍指着他的士兵手一抖,走火了!
嘭!
一聲槍響,火舌舔在了女店主後腦勺上,5.56口徑的子彈如此近距離射擊,女店主的頭蓋骨應聲被掀飛一大塊,哼都沒哼一聲,倒地氣絕身亡!
街對面,雜物堆裏,一直瞪大眼睛偷看的小丫頭一把捂住自己的嘴,眼淚瞬間奪眶而出,喉嚨裏憋出痛苦的“嗚嗚”聲。她還太小,沒有成熟的是非觀,可她女店主曾經給過她一個包子喫。
屋子門口,開槍的士兵也呆了,嘴脣顫抖着,放低了槍口。裏屋一通雜亂聲,進去搜查的兩個士兵端着槍跑了出來,慘絕人寰的一幕展現在他們眼前。
“你搞什麼東西?!”一名士兵厲聲大喝。
開槍的士兵顫抖着說:“我不是故意的,她突然要跑,槍走火了……”
深吸了一口氣,開口質問的士兵立刻有了決斷,“你快出去守着,不許人靠近,我倆把屍體處理了。”
失手殺人的士兵早已沒了主張,聽見同袍的話,立刻照辦,他趕緊跑出門外站崗。
剛纔的槍聲已經驚動了附近住戶,許多人家裏亮起了燈,有些還走出家門尋找響聲來源。士兵連忙大喊:“軍隊在執行重要任務,所有人不許離開家。”
聽見這話,再結合剛纔傳出來的聲音,人們立刻意識到發生了什麼——軍隊開槍了!在他們想來,很可能是武裝部隊在抓捕悍匪,發生了槍戰!
人們立刻又跑回家,緊閉門戶,剛亮起來的燈也全部熄滅。
一片黑暗中,小丫頭咬着牙站了起來,貼着牆根走向對街,現在大部隊已經開過去,這裏只剩下那三個士兵。
她很小,也很髒,走在黑暗的街道中,守在門外的士兵根本看不見。可她看得清清楚楚,那門裏,兩個士兵抓住了女店主的屍體,正在向裏屋拖,地上擦出一條刺目的血痕。
幾大步閃到對街,小丫頭貼着牆根摸了過去,悄無聲息。黑暗中,守門的士兵完全沒察覺到,一個滿懷仇恨的小小心靈正在逼近。
死亡在逼近!
大約在距離十幾米的時候,小丫頭停住腳步彎下了腰,她雖然還沒什麼本事,可憑藉着天靈根,殺死個把凡人士兵並不是什麼難事。
可就在她準備發動襲擊的時候,突然,旁邊伸出一隻手,將她一把摟了過去。這一驚非同小可,小丫頭下意識張開嘴要大叫,又一隻手伸過來,捂住了她的嘴巴。
接下來,小丫頭感覺到自己被一個柔軟的懷抱包裹着,飛速跑進了一條小巷。她想掙扎,可完全動彈不得,想呼喊又發不出聲音,急速奔跑中狂風撲面,只能聞見一絲淡淡的鹹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