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氣好，一部電影因爲某個因素驟然爆紅，也不是沒有可能。
運氣不好，別說上映，很有可能因爲電影劇情觸犯忌諱，連公映批文都拿不到，也有可能。
不過，《劉長青》顯然屬於運氣好的。
《劉長青》雖然票房現在成功了，但需要總結的東西還有很多，但這些事情楊銘都交給劉信盛來處理，他還要忙着拍完《速度與激情》。
在飛往獅城回劇組之前，楊銘與陶老見了一個面。
“你怎麼有空約我出來喝茶？”
茶館裏，陶老喝了一口茶，笑眯眯的朝楊銘問到。
還沒等楊銘開口回答，他眉頭一揚，繼續道：“難道是有事？”
——都是老狐狸啊！
楊銘在心裏暗自腹誹，與這些老傢伙打交道，想要矇住對方顯然是不可能的事情，他把帶過來的幾個文件拿出來，遞給陶老，直接開門見山說道：“最近一段時間，貓眼電影工作人員發現部分電影票房嚴重不正常，這是他們經過覈實的統計數據，你看看！”
“哦？什麼情況？”陶老露出疑問的神色，看了楊銘一眼。
“你先看看！”楊銘沒有直接回答，聳了聳肩，示意陶老先把文件看完再說。
陶老接過文件，然後低頭看了起來，過了片刻，他臉上就不滿怒色，抬頭盯着楊銘，肅聲問道：“這些數據，你確定可靠嗎？”
“嗯！”楊銘點點頭，“爲了防止錯誤，我安排人親自去覈實了幾家影院，確實是事實！”
聽到楊銘的肯定，陶老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厲色，啪的一下，把文件甩在桌上，冷哼一聲道：“這些歪門邪道！”
楊銘注意到陶老的神色雖有震驚，但不強烈，顯然對票房造假這種事情並不陌生。
他交給陶老的文件，都是這一段時間他安排人刻意盯着那些票務銷售形勢比較詭異的電影，然後統計出來的數據。
這事先要和陶老通通氣。
陶老雖然不是官方廣播電視管理局中人，但作爲電影協會會長和金龍獎評委團主席，他是有足夠的理由率先知道這個事情。
免得到時候，事情鬧大收不了場。
“陶老，你說怎麼辦？”楊銘端起茶杯悠悠的喝了一口茶輕輕問道。“貓眼電影只是一個電商平臺，可沒有任何權利義務阻止客戶購買電影票！”
實情也是如此。
作爲電商平臺，貓眼電影只是網絡售票，至於誰買，根本無法監控。
就算是院線也無法阻止這種票房造假，對院線來說，反正只要票賣出去，他們拿到分成就可以了。
至於有沒有人來看，則不是他們所關心的事情。
所以，票房造假這種事情，在電影圈裏一直都是屢禁不止。
“難啊！”陶老默默嘆了一口氣。
作爲老江湖，電影圈什麼風雨他沒有經歷過？
票房造假他自然不會陌生。
雖然現在是通過電商平臺進行票房造假，但與以前沒有多大區別。
楊銘沒有說話，坐在一邊，無聲喝茶，等待陶老的反應，他何嘗不知道這種事情在電影圈壓根不是什麼新鮮事，而是太普遍了。
別說華夏，就算國外也不少見。
不過，也有一些國家的電影市場做的不錯，對票房造假這塊管的非常嚴，但那些制度，卻又非常死板。
“你小子怎麼突然想起來把這個事情告訴我，別說你是一片好心。”陶老忽然哼了一聲，用異樣的目光看着楊銘。
聽到陶老的話，楊銘差點一口茶沒吐出來，說道：“敢情我在你老的眼睛裏，形象是如此不堪啊！”
“我就知道你小子是無利不起早！”陶老指着楊銘哈哈大笑說道。
楊銘聞言沒好氣的翻了一個白眼，然後又拿出一個文件遞給陶老：“你再看看這個！”
這個文件就是當初他寫的有關票房造假會對本土電影業造成的長遠危害分析，本來他沒準備拿出來，但他想了想還是先給陶老看一下，畢竟對方不是官場中人。
作爲電影協會會長，先與陶老通通氣也好。
陶老隨手再次接過文件，片刻之後，臉色變得極其嚴峻，雙手微微顫抖。
“真有可能出現這種情況？”
看完文件，他把文件放到桌上，拿出一根菸，點起來，抽了幾口後，拍了拍文件後，緩緩說到。
“你老認爲呢？”楊銘微微嘆了一口氣。
其實，事實他早已見過，這些可都是前世發生過了的事情，他可以肯定，如果今世票房造假也是如此猖獗，那麼前世電影圈的各種不堪，必定也會在今世上演。
“唉！”陶老吐出一口煙，重重嘆道。“多少年了，這種事情，一直都是屢禁不止！”
“難道你們就沒想過制定一些完善的制度限制嗎？”楊銘皺眉忽然問道。
今世電影圈的氛圍，相比前世要好不上，但這也僅限在技術上，那些種種黑幕依然還會存在，或者說就算是其他國家也是如此。
“有過！”陶老點點頭。
楊銘聽到這句話，不禁神情一怔，好奇問道：“那怎麼沒有繼續下去？”
他畢竟年齡太年輕，對於電影圈一些陳年舊事，知曉得並不多，估計也就陶老這樣的前輩，纔會對圈內各種往事內幕知曉的一清二楚。
“以前我們曾提倡過利用重稅來限制票房造假，提高他們造假的成本，但這種方法根本沒有任何用處，反而無形之中提高了電影的製作成本，差點讓本土電影業元氣大傷，後然就不了了之了。”陶老娓娓說道。
楊銘聞言點點頭，重稅是一把雙刃劍，固然限制了票房造假，但傷到了電影業的根基。
就算是他自己，也不希望利用稅收作爲限制票房造假的手段，對東方夢工廠也非常不利。
一時之間，茶館的包間裏，氣氛不禁沉默下來。
楊銘也皺眉思考該如何限制票房造假這種情況，固然今天他約陶老的意思，先和對方通個氣，但如果能徹底杜絕票房造假現象，也是一件好事。
他努力回憶前世有什麼完善的制度。
在票房造假這方面，似乎好萊塢、日本、法國等幾個國家做的不錯。
不過，日本和法國的做法並不適合華夏。
日本的做法是獨立機構計票，造假成本奇高；一旦被發現，公開謝罪不說，還要承擔鉅額罰款，數額高到足以導致一些企業破產；銀行不但不給涉事企業貸款，而且終止對其相關上下遊企業的貸款與商業合作。政府處罰之外的社會處罰也相當嚴厲，如果形成行業壞名聲，造假者很難繼續從事以前的行業。
法國是按人頭計票，票房與片方收入無關，在法國，電影票房按照觀影人次計算，並非銷售收入，觀影人數的多寡，只能反映出一部影片在法國觀衆中是否受歡迎。爲吸引更多人走進電影院，法國主要院線都推出“包月制”。
這兩種做法都不太適合華夏，日本的做法還能借鑑，至於法國那種搞法，一點都不適合華夏。
法國多少人？華夏多少人？
真要按照人頭來算，那工作量估計會嚇死法國的工作人員。
現在似乎看來只有好萊塢的做法能夠參考，但即使這樣，也需要很長的時間去維護！
楊銘在腦海裏回憶了一下前世好萊塢的做法後，心中不由一動，對陶老問道：“我們國內似乎電影圈的各種協會並不怎麼樣啊？根本無法承擔維護會員的利益！”
“你這是在打我這張老臉嗎？”陶老聽到楊銘這句話後，故作臉色一冷說道。
“額！”楊銘驀然想起對方似乎除了電影協會的會長外，似乎還是演員協會的名譽會長，頓時他感到無比尷尬，他輕咳幾聲，但還是說道：“事實就事實，我們國內的影視業各種協會，與好萊塢相比實在是太差了！”
好萊塢各種工會組織的影響力，無論前世今世，都不是國內各種協會所能媲美的。
在好萊塢，但凡只要經過工會見證簽訂的合約，哪怕對方實力強大，只要出現拖欠薪資的情況，那麼工會就會站出來爲演員或者導演主持公道；哪怕對方是電影業巨頭，但只要簽有合同，那麼工會會爲你堅決把公道討回來。
甚至不惜動員好萊塢所有藝人罷工支持。
在華夏根本不可能。
哪怕今世華夏的各種工會制度相比前世已經相當完善，但在執行上與好萊塢工會相比，依然相去甚遠。
華夏是一個人情社會。
“這些年我一直努力維護演員工會的權威，但相比好萊塢還是差了不少。”陶老頗爲失落的說道。
楊銘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但沒有說話。
其實，華夏的電影業，無論前世，還是今世，真正的差距，並不是在所謂的人才技術和資金上，而是制度的差距！
華夏什麼都缺，就是不缺人才，今世猶是如此；至於技術，不要說今世，哪怕前世只要肯花錢，也能拍出堪比好萊塢大片的特效鏡頭。
資金，那根本就不是問題！
說實話，楊銘認爲好萊塢最爲值得國內電影業學習的，並不是什麼特效鏡頭，什麼明星陣容，什麼宣傳手段，而是各種完善的制度。
前世因爲體制關係，這些想法只能存在幻想之中。
但今世就不同了。
楊銘想到這裏，頓時感到內心一陣滾燙，整理一下思緒，緩緩說道：“陶老，如果我們真能夠把好萊塢那套制度搬到華夏，別的不說，票房造假的事情肯定會被最大限制，但是怎麼把好萊塢那套制度本土化，就需要你們去想法設法了！”
聽到楊銘的話，陶老先是一驚，然後好奇問道：“怎麼限制！”
“在好萊塢票房向來是衡量一部影片收益程度的重要標尺。”楊銘輕咳一下後慢慢說道，“完善的機制是防範票房造假的重要手段，片方除了要付給導演、編劇和演員等主創人員固定薪酬，往往還在合同中詳細約定了他們在票房淨利潤中的分成比例。而這種幾乎被固定下來的利潤分享模式，是美國演員公會、編劇公會等多個行業公會組織與電影公司多年博弈的結果。”
他把前世知道與今世的現實所結合，然後說給陶老聽。
“票房造假對片方並無好處，虛假的數字越多，意味着要分給演職人員的金額也越多，此外，米國社會的信用體系也給造假者帶來高昂的成本，米國完善的社會信用體系給造假者帶來“一處造假，處處受限”的後果，如果有可能，我們電影圈應該成立一個帶有官方背景色彩的部門，專門審覈電影票房，一旦發現造假，可以進行重罰！”
說到最後，楊銘想起前世日本的一些做法，就放到最後說了出來。
“利益分享，鉅額罰款，造假成本。”聽完楊銘的建議，陶老嘴裏低聲嘀咕道，然後認真考慮楊銘想法的可行性。
按照楊銘的建議，那麼國內影視圈各大工會就必須發展起來，承擔維護會員的義務，別到時候真出現拖欠薪資的情況，工會卻因爲人情關係，各種不作爲！
楊銘說完之後，也在沉思，越想還真覺得好萊塢工會制度有可能搬到本土影視圈。
畢竟今世華夏的法律，可是相當嚴苛無情，而且‘懲強扶弱’的理念，一直就是今世華夏法律所堅持的理念。
兩人一直聊了很久，三個小時後，楊銘向陶老告辭時，陶老指着楊銘笑罵說道：“我算是給你小子套牢了，導演協會會長你小子有沒有興趣？”
聽到陶老的話，楊銘被嚇了一跳，趕緊搖手拒絕：“老爺子你可別害我，比我有資歷當導演協會會長的前輩，可是一抓一大把，而且我建議應該在各個協會內部建立專門的法律部門，制定嚴謹的合同範本，還能爲會員討還公道！”
也許他的名氣是夠了，但他在影視圈裏，資歷實在是太淺了，真要當這個會長，那他可真是站在風頭浪尖了。
陶老也只是隨口一說，嚇唬楊銘，出口惡氣，今天見個面，使得他往後的日子就不要再想清閒下來，看到楊銘拒絕，就笑了笑沒有再說什麼。
不過，就在兩人分別之時，陶老拉着楊銘，悄悄低聲說了一句：“你小子是不是憋着壞針對及時電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