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除了這些小衣服,我還準備些什麼給文宇好?”
一件件的拾起做好的小衣服看着,慕嫣然轉過頭瞟了賀啓暄一眼問道。
搖頭笑着,賀啓暄頗有些無奈的說道:“如今那孩子還是個奶娃娃呢,什麼都不會,你還想送些什麼啊?再說了,又不是再不和婉兒通信了?下次再送他些有意思的禮物不就好了?現在送去,孩子又不會玩,最終不也是堆在箱子裏發黴?”
嘮叨了一大堆,言下之意,卻是下次再送,慕嫣然有些意興闌珊的嗔道:“你懂什麼啊?孩子會不會玩那是他的事,可這是我這當姨母的一份心啊,哪怕就是長大了,看到箱籠裏有些生鏽發黴的東西,他也知道是他遠方的姨母送的。哼,你懂什麼?”
皺着鼻子衝賀啓暄做了個鬼臉,慕嫣然轉過身走到了書桌前,徑自去想法子了。
“要不,把那本畫冊送給婉兒好了。”
徵詢的看嚮慕嫣然,賀啓暄卻是一臉的淺笑,仿若這是最好不過的辦法,而慕嫣然,也必定會如意一般。
“那本畫冊?”
猶疑的問着,慕嫣然低頭思忖了起來。
賀啓暄平日裏總是愛寫寫畫畫,後來又覺得每次信手塗鴉的有些浪費,所以,自打開始念山水雜談給慕嫣然肚裏的孩子後,賀啓暄舉一反三的有了一個主意。
所以。打那以後,賀啓暄每日都會畫一幅畫,雖是寥寥幾筆,卻都是些容易辨認的東西,山,湖,鳥,花兒有時興趣來了,賀啓暄還會臨摹一下斜靠在牀柱邊做針線的慕嫣然,雖線條簡單。瞧着,倒也像那麼回事。
畫了才幾個月,已經有厚厚的一疊了,賀啓暄裝訂成了幾個畫冊,頗有些得意的跟慕嫣然說,等孩子稍微大了些,便用這幾本畫冊給孩子啓蒙,定然比上書房的夫子教的好。
如今,若是送給了賀婉茹。她既能在閒暇的時候逗着孩子看,也能知道慕嫣然每日裏都做些什麼。豈不是比那薄薄的幾頁信,要形象生動的多?
心中早已願意了,慕嫣然卻故作遲疑的問道:“那都是你這幾個月來的心血,不心疼嗎?”
大大咧咧的笑着,賀啓暄走到案桌旁拍了拍慕嫣然的頭寵溺的說道:“都是閒來打發時間的東西罷了,除了你,怕是也就婉兒不會嫌棄了。再說了,咱們的孩子都還沒出生呢,從現如今開始再準備。到時,定然也有厚厚的好幾本了,不礙事。”
賀啓暄這麼說,慕嫣然自然開心的什麼似的,那本畫冊裏,有她對鏡着裝的畫像,有她安靜的做針線的畫像,更多的。卻是她撫着肚子或發呆或傻笑的模樣,便是自己翻看起來,常常都會捧腹大笑,若是婉兒看見,定然也會如自己那般的。
想到此,慕嫣然抿嘴笑着,轉過身從厚厚的一疊宣紙下。拿出了那幾本畫冊,又仔細的翻看起來。
回味了一遍。慕嫣然喚來了紫雲,找出了一個差不多大小的錦盒。將那幾本畫冊放了進去。
高興的收拾着東西,殿外,響起了有些匆忙的腳步聲,慕嫣然頓下手裏的動作,看向屏風外。
不一會兒,紫雲帶着一個漪蘭宮的宮婢進來了,那宮婢一見賀啓暄,便跪倒在地連連磕起了頭:“殿下,王妃,我們主子不大好,方纔暈過去了,已去請了御醫,御醫也說不出個所以然,只說主子的病比從前愈發嚴重了,可主子到這會兒了還沒醒呢,宮裏的人都慌了,還望殿下過去瞧瞧。”
疾聲說着,那宮婢的話音中,已帶出了一絲顫音。
臉色有些惶然,賀啓暄手忙腳亂的拿起厚裘穿好,徑自朝外走去了,一邊走,還一邊回過頭囑咐着慕嫣然:“嫣兒,你好好的留在宮裏,我去看看,你彆着急,不會有事的,等着我回來。”
話音還在殿內飄蕩,賀啓暄的人,早已飛奔出了瑞安宮的宮門,慕嫣然無力的跌坐在暖炕邊,眼中,是一抹慌亂的茫然。
不會有事的,一定不會有事的
不知坐到了什麼時辰,腦子裏也亂亂的,不知道都想了些什麼,再抬眼,窗外的天色已經黑了,而身邊,是滿臉擔憂的紫雲和紫月。
“小姐,您躺一會兒吧,坐在這兒都好久了,奴婢兩人喚您,您也跟沒聽見似的,嚇壞我們了。”
想起方纔慕嫣然的模樣,紫雲真有些害怕,記憶裏,即便是在慕府最艱難的那些日子,慕嫣然也從未像方纔那刻一般,渾身上下,透着一股驚恐。
直到布好了晚膳,賀啓暄也沒回來,慕嫣然朝門外張望了好久,仍舊一丁點兒動靜都沒有,輕柔的撫摸着圓滾滾的肚子,慕嫣然暗歎了一口氣低聲吩咐道:“用膳吧”
心裏有事,連帶着胃口也不好,沒用多少,慕嫣然就滿面惆悵的放下了筷箸,一旁,紫雲皺着眉頭衝紫月搖了搖頭,一邊,卻徑自拿起湯匙給慕嫣然盛了碗湯,一邊柔聲勸解道:“小姐,您要是不想喫,一會兒等殿下回來了,用些夜宵也是好的。這會兒,怎麼也要喝碗湯,莫餓着了肚裏的小主子啊。”
肚中空空,小傢伙折騰起來也頭疼,慕嫣然點了點頭,喝完了那碗湯。
膳食幾乎是紋絲不動的撤下去的,小廚房裏,任嬤嬤和徐嬤嬤看到,也是滿面愁緒,一邊,卻打整着和起了面,等着賀啓暄回來,給二人煮宵夜。
月上柳梢頭,賀啓暄才拖着疲憊的步伐回來,慕嫣然迎上去,卻被賀啓暄閃身錯開了:“你快回去躺着,我一身的寒氣,小心凍着了你”
溫順的躺回暖炕,看着賀啓暄淨了臉走到炭盆前烤起火來,慕嫣然小心翼翼的問道:“母妃,可好些了嗎?”
濃眉皺成了川字,賀啓暄搖着頭,深深的嘆了口氣,半晌沒說話。
賀啓暄不說話,慕嫣然又不知道如何問出口,一時間,內殿裏,便沉寂了下來。
來回打探了好幾番情形,紫雲大着膽子進去問詢道:“殿下,您可要喫用些宵夜嗎?”
見賀啓暄抬着胳膊無力的擺了擺,紫雲繼續說道:“晚膳時,王妃也沒喫幾口呢,就等着您回來用夜宵呢,任嬤嬤做了高湯三鮮餛飩,要不,你們喫一點吧?”
想到慕嫣然也沒喫,到了半夜肯定要餓,賀啓暄點了點頭,走到了慕嫣然身旁。
任嬤嬤的動作很麻利,紫雲纔出去沒一會兒,就端着托盤進來了,托盤上,是濃稠的兩大碗餛飩,清亮的高湯,小巧渾圓的餛飩,上面還飄着綠油油的香菜末和幾滴辣椒油,紅紅綠綠的,讓人一看就食指大動,慕嫣然吸了口氣,拿起筷箸和湯匙喫了起來。
另一邊,賀啓暄卻是久久未動。
喫了一口,見賀啓暄還呆呆的坐着,慕嫣然輕聲勸慰道:“如今,我們更是要打點起精神來照顧母妃,若是我們在母妃病癒前病倒了,豈不是更添亂?快喫吧,喫完了,咱們一起想辦法。”
是啊,自己一定要好好兒的,這樣母妃看見了纔會心中無憂,說不定,還能儘快的好起來呢。
如是想着,賀啓暄埋頭喫了起來。
直到一大碗餛飩喫完,賀啓暄臉上的表情,纔有些緩和起來,見慕嫣然只喫了半碗便飽了,賀啓暄將自己的空碗撇在一邊,徑自挪過慕嫣然剩下的半碗,大口的喫完了。
淨了手,賀啓暄懶洋洋的躺在慕嫣然身邊,摸着她的肚子輕聲說道:“御醫說,母妃的病,拖了這麼些年,原本好好兒的人,也會被拖垮了,莫說母妃時常有個大病小災的。”
側過頭看着下巴頂着自己肩窩的賀啓暄,見他眼中隱有晶瑩的淚意,慕嫣然忐忑的問道:“那,御醫可開了方子?”
遲疑了一下,賀啓暄點着頭答道:“只是些調理身子的方子罷了,與病情,並無助益。”
心口一滯,慕嫣然覺得,自己的心跳驟然加快了幾分。
兩人久久無言,一時間,想起那個從來不大聲說話,看見誰都是一臉柔和笑容的溫婉女子,兩個人的心裏,都是難言的苦澀。
“我出來的時候,父皇還呆呆的坐在母妃牀榻邊,蘇公公說,父皇已經一整日沒喫東西了,從知曉母妃暈過去,就一直守在牀榻邊。嫣兒,我好怕”
身邊的男子,即便是在置身於敵人軍營中,也從未流露出此刻一般的脆弱,慕嫣然伸出胳膊抱緊他,卻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麼。
一夜都沒睡踏實,睜開眼,賀啓暄仍舊如同睡前一般,兩眼茫然的盯着屋頂刻了吉祥如意花紋的頂梁,慕嫣然心疼的摸着他微微露出胡茬的臉,柔聲說道:“母妃不會有事的,一定不會有事的,你別擔心,我們起身去看她,好不好?”
梳洗完,兩人連用早膳的心思都沒有,只略微喝了幾口早茶,便抬腳去了漪蘭宮,進了內殿,丹青一臉的悲傷,給二人行了禮,便去小廚房吩咐了。
牀榻上,宛貴妃臉色蒼白如紙。
坐在宛貴妃身側,緊緊的抓着她的手,賀啓暄強扯出一個笑容柔聲喚道:“母妃,兒子和嫣兒來看您了”
不知爲什麼,慕嫣然的眼中,頓時流出了難以抑制的淚水。(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